一时间,满堂哗然。
亲父都开口认下这骨血了,他人还能说什么呢。
看着眼前人花白的头发和婆娑的泪眼,我心中泛起阵阵酸涩。
这一切我也未曾料到。
冲击太大,竟让我一时间失了表情。
一阵沉默。
贵妃几近目眦欲裂,她转身慌乱地去抓陛下的胳膊。
“不……不可能!她分明就是一个被卖进宫中做内侍的乡野小子,怎么会成了程家的嫡女!”
“陛下,程老御史年事已高,思女成疾,一时眼花认错了人也是有可能的。”
“这苏越行为粗鄙,在宫中做了十年伺候人的奴婢,早就染了一身下贱气!哪有半分世家贵女的模样?这样的人,可别玷污了程家的清白门楣!”
程宴初出茅庐,又是后辈,方才被贵妃指责只能忍气吞声。
可他那御史老爹在官场舌战群儒,身经百战,显然不是省油的灯。
他当即竖起眉毛,将我护在身后,掷地有声地驳斥回去。
“我程家如假包换的嫡女,岂容贵妃肆意污蔑!娘娘若再血口喷人,老夫拼着头上这顶乌纱不要了,也要告到御前为我女儿讨个公道!”
我看着挡在身前的宽大身躯,眼眶一热。
原来被亲人护着,竟是这种感觉。
方才还盛气凌人的贵妃一时间被驳得哑口无言,一时间,场面一片寂静。
直到产房内终于响起一声婴儿啼哭。
接生嬷嬷兴高采烈地跑出来,面向陛下行了个礼,满脸堆笑。
“恭喜陛下,林嫔娘娘生了一个小皇子!”
我连忙上前,跪伏在地。
“还请陛下当众验亲,以证娘娘和小皇子清白!”
陛下挥手,滴血验亲所需之物很快被呈列上来。
众人屏息凝神,在见到陛下与小皇子之血相融时,皆是倒吸一口凉气,半晌,爆发出齐声恭贺。
“恭喜陛下,喜得皇子!”
“臣就知道林嫔娘娘对陛下一片真心,岂会犯下私通重罪!”
……
程老御史上前,正色道。
“陛下,由此可窥皇嗣血脉从来清清白白!可我家小女无端担此荒谬罪名,何其无辜!还请陛下严惩有意生事之人!”
贵妃脸色变得惨白,她颤抖着想要向陛下求情。
可对上的,是陛下盛怒之下袭来的巴掌。
“够了!朕本以为你只是刁蛮任性了些,可没想到你竟恶毒愚蠢至此!”
“陛下息怒啊!臣妾……臣妾是受这对狼心狗肺的刁奴蛊惑!”
她捂着脸,泪眼婆娑地指向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懵了神的养父母:
“是他们口口声声苏越确是男童,还拿出当年的卖身契作凭证,说若是女娃,哪里会买来干活?臣妾这才信了他们的话,认定这婢子是男身!”
“臣妾得知林嫔竟是放任一男子在身边多年,唯恐生出秽乱宫闱之事,这才……臣妾是想为陛下分忧啊!”
她话音未落,跪在地上的养母立刻尖叫起来:“贵妃娘娘!明明是您派人找到我们,许诺只要指认苏越是男子,就可保我儿苏岑入仕!”
养父也立刻点头如捣蒜。
“陛下,若非贵妃娘娘威逼利诱,草民哪有胆子诬陷宫里的娘娘啊!”
这两人慌张至极,竟哆哆嗦嗦地将贵妃如何与他们勾结的细节一五一十地抖落了出来。
还包括如何买通张公公做伪证,如何伪造物证陷害,甚至贵妃承诺事成后给苏岑什么官职都说了个清楚。
听得我一阵后怕。
若非今日被程家人认出,当众证实了我的女子身份。
他们想要安给我和林瑜的桩桩件件罪名便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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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瞥了一眼贵妃越发扭曲的脸色,跪得更低。
“奴婢只求陛下明鉴,还林嫔娘娘一个公道。”
“今日娘娘平白蒙冤,龙嗣血脉亦无辜被疑!贵妃娘娘更是……险些害得林嫔娘娘一尸两命!求陛下严惩这些构陷妃嫔、谋害皇嗣的歹人!”
皇上捏了捏眉心。
“来人,将李氏剥去贵妃服制,打入冷宫,终生不得踏出半步!苏氏夫妇,张公公等,有意勾连,戕害嫔妃,全部打入天牢!”
宫廷侍卫即刻一拥而上。
在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中,将他们强硬地拖了下去。
我彻底松了一口气。
今夜之后,陛下下旨,林嫔诞下皇嗣有功,即日起晋升瑜妃。
而我被认回程府,恢复身份,从宫中婢女一跃成为御史嫡女。
眨眼间到了小皇子百日宴这天。
与林瑜再见,她扑上前拥住我,声音哽咽。
“阿越,我好想你。”
她又将我上下打量了一下。
“你怎么穿得这么素?是不是程家那些人苛待你了?”
我一顿,笑着摇摇头。
“你放心,父兄待我极好。只不过我做了那么多年宫女,粗布麻衣穿惯了,不适应笨重的贵女头面。”
“倒是你,虽然我不在身边了,但宫中如今应该再无人敢欺侮你了吧?”
她点头。
从前林瑜刚晋为林嫔时,贵妃跋扈,常领着其他嫔妃排挤欺辱她。
有时是嘲讽她出身低下,有时是指桑骂槐故意刁难。
甚至冬日里炭火的份例也会被克扣,与我一道冻得直哆嗦,在床上抱的紧紧的才勉强驱散寒意。
陛下虽宠爱她,可前朝政务繁忙,也不可能时时插手。
是我气不过,一次又一次地帮她还击了回去。
忆起往事,林瑜眼角又泛起泪,
“其实我知道你并非心狠之人,可还是一次又一次,为了我装作硬气的模样。”
“阿越,虽然我们如今不能时时再相见了。可你对我的好我永远记在心里,所以……我今日给你准备了个惊喜。”
我追问她是什么,她也不说。
于是笑闹起来,仿佛还像从前一般。
过了一会才想起正事。
“皇上下令彻查此案,牵扯出贵妃家族卖官鬻爵的许多勾当,贵妃家族彻底没落,她得知后……前些日子在冷宫里投井自尽了。”
“还有那张公公,和你那对恶毒的养父母,也已经按律处斩了,也算是恶有恶报。”
她顿了半晌。
“只是你那弟弟,证据不足,加上他爹娘担下所有罪名,竟相安无事。”
“而且听闻他不知如何成了长公主的幼子伴读,今日似乎也跟着长公主府的车驾来了。”
听到这,我的心猛地一沉。
恍惚想起与这便宜弟弟的往事。
我被买入苏家的第三年,养父母生下他。
自此我本就艰难的生活更是过得如同炼狱一般。
他五岁时便因我洗的衣服有皂角味,将整盆污水泼到我身上。
七岁时,他打碎了碗碟,诬陷是我所为,害我在雪地里跪了整夜。
十岁时,他偷了邻居家的银镯子塞进我枕头底下,让我被养父母打得三天下不来床。
我被卖走前,他还在我耳边得意洋洋。
“爹娘说了,送走你这个赔钱货,钱都留着给我读书科举。等我当了官,你得跪着来求我!”
而今他屡试不中,却攀上了长公主府,而我也已不是从前那个我。
也不知如果再见,会是怎样光景。
正想着,便听到廊下一阵喧哗,我与林瑜走出去,只见苏岑正穿着一身浮夸锦袍,对着边上的太监推推搡搡。
“滚开,本公子可是长公主府的客人,你这低贱的奴才少碰我!”
他转头,与我对上眼神,立刻尖声道。
“苏越?你这狗奴才竟也混进了宫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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