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天还没亮，八宝山门口就排起队，不是为了明星，也不是为了网红，只为一个开方不超五十块的老头。
有人拎着保温桶，里头是自家熬的粥——罗大夫当年说胃寒得先暖胃，这粥一送就是十年。也有人从天津坐绿皮火车来，攥着已经褪色的挂号条，像攥着一张欠条，今天终于来还。
排队的人不说话，跺脚声倒挺齐，像当年在诊室门口等叫号。只是这回号不会再叫了，只剩一张A4纸，毛笔写着“罗顺希先生告别”，没头衔，没前缀，干净得像他的处方。
里面最显眼的是一摞热水袋，旧得裂了口，用红线缝过。志愿者小声解释：罗大夫把脉前先焐手，冬天热水袋不够，他就把患者手塞自己棉袄里。有人试过，那棉袄袖口磨得发亮，一股淡淡的艾条味。
同行送来的花圈却低调到发灰，挽带只写一句“老师，您没教完的，我们慢慢学”。肝病专家老李站一旁抹泪：当年他开的柴胡剂量大，被全院通报，罗老头拍拍他肩——“先救肝，再救规矩”，一句话保了老李半辈子饭碗。
七点一刻，罗晋戴着黑口罩进来，没走贵宾通道，混在人群里一起鞠躬。旁边大妈认出他，愣是没敢喊“明星”，只轻轻拍了拍他胳膊，像拍一个刚下班的邻居。
最热闹的是场外微博。话题里，全是“小作文”：“湿疹十年，126块三副药，喝完那天我头回睡整觉。”“我妈肺结节，协和让手术，罗大夫说先喝一个月茯苓桂枝，再拍片，影子散了。”没有滤镜，没有九宫格，全是手写处方照片，纸边泛黄，字迹软塌塌的，像老头笑眯眯的眼睛。
也有人吵：五十块一副药，真能治大病？底下自己人怼回去：省下来的几千块检查费，够老百姓活俩月，这叫“治命也治穷”。
十点半，人群散了。热水袋被收走，说要消毒后捐给社区，继续焐别人的手。罗晋没上车，站在台阶尽头点了根烟，没抽，就看烟灰被风一点点叼走，像替老头把最后一口气吐干净。
往后北京城里少了个捂手的大夫，多了段口耳相传的暖。药方不值钱，值钱的，是有人肯把病人的手当自己的手，把五十块当一辈子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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