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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5年的香港观塘区牛头角下村,宛如一个巨大的蜂窝。七座徙置大厦像火柴盒一样挤在维多利亚港东岸,每层楼密密麻麻排列着四十多个单元。三楼307房间的绿色铁皮门外,总是晾着几件洗得发白的工装,那是黄坤泰在观塘工厂做工的制服。
五十岁的李亚来总在清晨五点起床,提着竹篮去街市买最新鲜的菜。她个子瘦小,常年穿着褪色的碎花衫,但头发总是梳得一丝不苟。"阿泰中意饮汤",她常对肉铺老板说,然后仔细挑选最便宜的猪骨。这个失去丈夫的女人,把对远在南洋的儿子的思念,都倾注在这个租客身上。
黄坤泰最初租住这里,是看中离工厂近。这个三十五岁的机修工手指总是沾着黑色机油,说话时习惯性地搓着开裂的手掌。端午节那晚,李亚来煲了莲藕猪骨汤,突然说:"阿泰,这间屋我想卖给你。"她抹着眼泪,"我那个不孝子三年没信了,你待我这么好,就三千块卖你吧。"
黄坤泰那晚失眠了。他打开铁皮饼干盒,数了三遍存款——两千一百块。第二天一早,他找工头预支三个月薪水,凑足一千定金。交钱时,李亚来用红纸仔细包好,塞在枕头下:"等你娶媳妇时,阿妈再给你封个大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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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香港闷热得像个蒸笼,徙置大厦的走廊里飘荡着各家各户的晚饭香气。那天下午五时许,邮差老王踩着吱呀作响的自行车来到第七座楼下,仰头喊了一声:"307李亚来,航空信!"
李亚来正蹲在楼道里生煤炉,闻声急忙在围裙上擦擦手,小跑着下楼。当她接过那封贴着新加坡邮票的航空信时,双手止不住地颤抖。戴着老花镜靠在走廊栏杆上读信时,这个瘦小的妇人突然哭出声来,眼泪滴在信纸上晕开了字迹。
"我儿子要回来了!要接我去南洋了!"她逢人便展示那张汇款单,褶皱的纸币上印着异国银行的印章。当晚她破天荒地买了半只烧鹅,却食不知味。黄坤泰下班回来时,看见她正把旧衣物塞进两个大红行李箱。
"阿泰..."李亚来局促地搓着围裙边缘,"这房子不能卖你了。定金还你,多二百给你饮茶。"她递过一个用手帕包得方正正的小包裹。黄坤泰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酱油渍在洗得发白的桌布上慢慢晕开。
三天后的黄昏,黄坤泰因为机器故障提前下班。刚走到三楼楼梯口,就听见李亚来在公共水房和邻居阿婆炫耀:"我儿子要接我去住南洋大洋房!这破屋我要卖五千!"她挥舞着汇款单,声音里带着久违的轻快。阴影里的黄坤泰默默退后半步,拳头在工装裤口袋里攥得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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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9日的暴雨来得突然,下午四时天文台就挂起了三号风球。黄坤泰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307房时,雨水正从窗户缝隙渗进来,在水泥地上积成小水洼。李亚来正在收拾行李,两个大红行李箱敞开着摊在地上,里面塞满了她最体面的几件衣裳。
"阿泰,有人出五千买这间屋。"她头也不抬,继续折叠一件枣红色旗袍,"你下个月就要搬了。"黄坤泰沉默地站在门口,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突然,他抓起桌上的擦桌布,从背后勒住李亚来的脖子。这个平日唯唯诺诺的男人,此刻眼睛血红如困兽。
挣扎中,李亚来的拖鞋在潮湿的水泥地上划出凌乱的痕迹,指甲在黄坤泰手臂上抓出深深的血痕。打翻的行李箱里滚出个相框,玻璃碎裂的声音淹没在雨声中。相片上,年轻的李亚来抱着穿开裆裤的儿子,站在徙置区入口的牌坊下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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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掩盖了罪恶。黄坤泰瘫坐在尸体旁,汗水混着雨水从额角滑落。凌晨两点,他蹑手蹑脚地打开门,确认走廊空无一人后,开始实施骇人听闻的藏尸计划。
老式灶台是六十年代常见的砖砌结构,多年不用,灶眼里塞满了旧报纸。黄坤泰用铁锤敲开灶面时,灰尘扑簌簌落下。尸体已经僵硬,他费力地将李亚来蜷曲的身体塞进狭小的灶膛,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为求彻底,他甚至用脚踩踏尸身,直到完全塞入。
搅拌水泥时,他的工装沾满了灰浆。封灶前,他意外发现灶膛深处有个铁盒,里面装着李亚来的存折和一些旧照片。黄坤泰犹豫片刻,将铁盒扔进垃圾桶。天亮时,新抹的水泥还没干透,他仔细贴上旧瓷砖,又搬来橱柜遮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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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黄坤泰照常去工厂上工,但工友发现他手臂上多几道结痂的抓痕。"被野猫抓的。"他讪讪解释。二楼住户开始抱怨有臭味,管理员来检查过几次,最后在楼梯间撒了石灰。
更诡异的是,夜班女工阿英说深夜常听到女人哭声,但每次循声找去,声音就消失了。8月30日中午,二楼主妇陈太炒菜时,发现天花板有深色液体滴进炒锅。她丈夫爬上梯子查看,手电光照见楼板缝隙渗出的暗红色液体,吓得差点摔下来。
警方破门时,老警长一眼就注意到灶台异常 - 新抹的水泥还没干透,瓷砖贴得歪歪扭扭。当警员凿开灶台,一具高度腐烂的女尸滑落,尸水溅了满地。勘查发现,灶台边缘有挣扎的抓痕,提示死者被塞入时可能尚有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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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坤泰在工厂车床前被捕时,正专心车着零件。警车驶离时,整座徙置大厦的窗户都探出人头。老邻居认出被带走的竟是"孝子阿泰",惊得说不出话。
法医验尸发现更多残忍细节:李亚来指甲里的人体组织与黄坤泰手臂抓痕完全吻合。灶台内部的抓痕经鉴定是死者指甲所致,提示被塞入时可能尚有意识。最令人唏嘘的是,警方在搜查时发现,李亚来枕头下还藏着给黄坤泰织了一半的毛衣,旁边是退还的定金 - 她确实多放了二百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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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6年高等法院庭审时,法医当庭展示的尸体照片让陪审团成员纷纷作呕。黄坤泰始终低着头,当检察官提到"被活埋"的可能性时,他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叫:"她骗我!说好三千又反悔!"
法官宣判时指出:"为了一套房子,就能对认作母亲的老人下此毒手,人性的堕落令人发指。"黄坤泰最终被判终身监禁。在赤柱监狱,他常对狱友喃喃自语:"你听,灶台里有声音..."1994年一个清晨,他用床单在牢房自缢。遗书上写着:"我每晚都听见阿妈在灶底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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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头角下村拆除前,有探险者夜间潜入空置的七座三楼,拍下一张模糊照片:灶台前有个老妇身影。照片登报后,当年办案的老警长说:"身形确实像李亚来。"
如今,原址建起的公共屋邨电梯间贴着符咒。老住户教训子女时常说:"做人要守信,莫学黄坤泰为间屋变成鬼。"这起案件后来被改编成电影《灶底冤魂》,其中一个细节耐人寻味:剧组在搭建场景时,道具灶台总是莫名其妙渗水...
(本文基于香港司法档案及媒体报道再次撰写,为保护受害人隐私,部分姓名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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