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电建偷工减料风波背后：抽蓄工程一家独大，曝监管漏洞

界面新闻见习记者 | 张雨薇

中国电建(601669.SH)正陷入“偷工减料”风波。

据《经济参考报》日前报道，福建省永安抽水蓄能电站在建的下水库工程，被指在大坝施工中存在严重偷工减料问题，工程存在重大安全隐患。该工程由中国电建子公司水电三局承建。

中国电建大楼。网络图

11月29日，中国电力建设集团(下称中电建集团)发布情况通报称，已成立调查组，将会同有关方面全面调查核实，依法依规处理。中国电建为中电建集团下属上市公司。

这一事件的背后，是抽水蓄能电站自2022年起的超预期增长，以及抽蓄工程建设“一家独大”的格局。

中邮证券研报分析称，近些年大量建设抽蓄电站的原因之一是，抽蓄电站相比新型储能、需求侧响应等调节手段，是一种经过时间验证的成熟的大规模长时储能方式，随着风光渗透率和电网的安全压力的持续提升，抽蓄能够有效缓解电网的安全压力。

工人在徒手将两根钢筋插入孔洞，钢筋长度约两米。资料照片

此外，其具有逆周期调节和扶贫的双重作用。以2024年抽蓄电站的静态投资水平测算，1 GW的抽蓄电站的静态投资规模为57.7亿元。抽蓄电站的开发能够有效促进当地基础设施提升和助力乡村振兴。

2021年，国家发改委印发《关于进一步完善抽水蓄能价格形成机制的意见》，明确抽蓄电站的“容量电价+电量电价”的两部制电价机制，保证了抽水蓄能的合理收益率。

在两部制电价加持下，抽蓄建设加速。

中邮证券研报显示，根据《抽水蓄能产业发展报告2021-2024》的数据，2022年全国新核准抽蓄电站48座，核准总装机规模6890万千瓦，超过之前50年投产总规模。2023年新增核准数量49座，2024年新增核准23座。

截至2024年底，核准在建的抽蓄电站规模达2亿千瓦，相当于近九座三峡水电站的装机。

这些规模庞大的工程建设，几乎被中国电建所垄断。

该公司在2024年年报中提到，其承担了90%的抽水蓄能电站的勘察设计和78%的建设任务。业内素有“十成抽蓄，九成电建”之说。

近年，中国能建、中国安能、广东建工等单位也有参与抽水蓄能电站的建设，但占比很小。

这有一定的历史原因。

中国电建是成立于2011年9月，是在原中国水利水电建设集团公司、中国水电工程顾问集团公司和国家电网公司、中国南方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所属14个省（区、市）勘测设计、施工、装备修造企业基础上重组而成的央企。

中国电建旗下的多个核心成员企业，是中国最早的水电建设队伍，也被誉为“中国水电建设的摇篮”。中国于1960年投产的第一座抽水蓄能电站——河北岗南混合式抽水蓄能电站，就由中国电建旗下北京院设计建成。

“中国电建在抽水蓄能电站建设上形成了传统优势，一定程度上掌握了行业话语权。”一位不愿具名的业内人士对界面新闻记者表示。

这让该公司不愁没有项目。年报及披露的经营数据显示，去年中国电建的抽水蓄能业务营业收入为214.4亿元，同比增长近35%。今年1-10月，中国电建的抽水蓄能新签合同金额达738.16亿元。

据公开报道，新疆华电吐鲁番鄯善140万千瓦抽水蓄能电站项目勘察设计招标过程中，中国电建集团西北勘测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报价1.98亿元，在竞争对手广东水利电力勘测设计研究院报价低2500多万元的情况下，西北院依然拿下这一大单。

现场议事备忘录明确锚筋桩长度为12米

当一家企业在特定领域形成绝对的市场主导时，若没有无与之匹配的、强有力的监管机制，其内部的管理疏漏或逐利冲动，便容易带来质量问题，甚至蔓延为公共风险。

该事件中，另一个被媒体诟病的点在于，永安抽水蓄能电站在建下水库工程的施工方、设计方与监理方，同属于中国电建。

设计单位中国电建集团华东勘测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为中国电建的全资子公司；监理单位浙江华东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为设计单位的全资子公司。

《经济参考报》获取的视频显示，监理单位浙江华东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的多名监理人员曾接受施工方安排的宴请，在KTV娱乐场所饮酒唱歌，每人身边均有一至两名异性有偿陪侍人员。

监理单位在工程建设中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其职责是确保施工符合设计要求和规范标准。

《建筑法》明确规定，工程监理单位与被监理工程的承包单位，以及建筑材料、建筑构配件和设备供应单位，不得有隶属关系或者其他利害关系。

按照《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的规定，工程监理单位与被监理工程的施工承包单位以及建筑材料、建筑构配件和设备供应单位有隶属关系或者其他利害关系的，不得承担该项建设工程的监理业务。简言之，该规定只限制了工程监理单位和施工承包单位的隶属关系。

由于设计单位可以是“总承包单位”的一部分，这就导致了对于监理与设计单位有关联是否违规，在实践中存在不同观点和操作空间。

此事件说明，法律法规层面对于工程建设及质量监督管理方面，还有需要补齐的漏洞。

在中国电建中标的项目中，设计方、施工方与监理方均是兄弟单位的现象非常普遍。

中国电建去年年报列举的部分中标及新签的抽水蓄能项目EPC总承包中，包括浙江建德抽水蓄能项目EPC总承包，肃南皇城抽水蓄能项目EPC总承包，富民抽水蓄能项目EPC总承包，陕西沙河抽水蓄能项目施工、设备采购与安装总承包，禄丰抽水蓄能项目EPC总承包等。

据界面新闻查询，以上项目中标的监理单位，也均为中国电建的子公司或由中国电建子公司牵头的联合体。

界面新闻就上述事件联系中国电建，相关工作人员表示，调查组正在调查中，对于何时公布调查结果等信息并不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