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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话西游》
我们每天都会说很多话,但借由说话完成有效的沟通,却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情。沟通的困境无处不在:我们急于表达,却常常忽略倾听;我们执着于说服,却难以触及彼此真实的理由;情绪常取代逻辑,胜负心掩盖了共识的可能。当对话沦为各说各话的争论,理解便成了奢侈品。
学会好好沟通,是我们迈向良好生活的必修课。如果你对此感到困惑,这里有两本书或许可以帮到你。
《理性思考的艺术:如何好好讲道理》是一本关于思考与论证的书,本书结合政治、文学、电影、广告以及日常生活中的例子,告诉我们如何通过给出理由和论证表达自己的观点,识别谬误明确对方的潜在理由,通过礼貌的沟通了解他人的隐藏前提,进而达成理解或妥协。
《用得上的哲学: 破解日常难题的99种思考方法》旨在用哲学理论对标具体的话题,教会我们思考问题的方法,以便让哲学有用武之地。本书不用教科书般的传统讲法,区别于笼统的辩证思维、繁重的哲学史和唯理性的批判思维,以哲学为线索,聚焦日常问题,掌握哲学思考工具,让抽象的哲学实用起来。
这两本书是以哲学与逻辑为工具,致力于在沟通的迷雾中搭建桥梁,让对话真正走向尊重与理解。它们并非传授辩论技巧,而是引导我们回归思考的本质:学会识别谬误、梳理论证、探寻彼此观点背后的前提与逻辑。最终抵达的是人与人的互相理解,以使我们更好、更平和地生活在一起。
《理性思考的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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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毒”的说话方式
为什么如今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会变得如此之大,我们会如此对立?
没有任何单一的解释能够公正地阐明将对立双方割裂开的诸多影响因素。不过,通过关注一个经常被忽视的因素,我们就可以学到很多东西。这个因素就是:我们并没有倾听并试图理解我们的对手,反而是打断、讽刺、辱骂他们,以及拿他们和他们的观点开玩笑。这种“有毒的”说话方式体现了两极化的一个方面,我称之为“无礼”。
当人们注意自己的说话方式以带来建设性的意见交流时,这种交流就是有礼貌的。社会心理学家兼博弈论专家阿纳托尔·拉波波特以其对社会互动的洞见而闻名,他提出了一种极端的礼貌模式:
1.你应该尝试用清晰、生动、公正的方式来重述你目标对象的立场,使你的目标对象说出:“谢谢。真希望我原来就能想到这么来说。”
2.你应该列出任何意见一致的观点(尤其当它们不是人们广泛认同的共识的时候)。
3.你应该提及你从你的目标对象身上学到的任何东西。
4.只有在这时,你才可以说出反驳或批评的话。
你听到过或参加过多少次遵循上述这些规则的谈话?就算这些规则曾经真有人遵循,近来它们也已经过时了。幸运的是,我们并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就可以保持最低限度的礼貌。我们的礼貌程度,可以接近上述这个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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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骨贤妻》
当然,这并不是礼貌的全部含义。时机也是很重要的一个因素。当你向我解释你的观点时,如果我打断你,不让你把话说完,就算我再清楚、再生动、再公正地阐述出你的立场,也无济于事。因为你想自己表达出你的观点。
打断是一种典型的无礼行为,因为它传递的信号是——我不想听你说话,或者至少是你说的话不如我说的话有价值。因此,礼貌需要耐心这种美德,我们需要耐心等待对方陈述自己的观点,正如他们同样也需要时间来理解我们的观点一样。当别人拒绝向我们的最佳观点让步时,礼貌也要求我们更加宽容。
如今,我们并未有礼貌地询问他人为什么坚持他们的立场,而是倾向于假定我们已经知道他们的理由。当然,我们归纳出的理由很少是他们真正的理由,也很少是支持他们观点的最佳理由。相反,我们常常试图通过把对手的观点说得很糟糕来击败他们。
如果我告诉我的朋友他的立场是错误的,他可以问我为什么那是错误的,然后,在许多情况下,我们仍然可以进行卓有成效的讨论。但是,如果我告诉他,他的立场非常荒谬,那就意味着这完全是无稽之谈,只值得嘲讽而不值得跟他讲道理。如果他不想被人嘲讽,又何必问我为什么会觉得他的立场很荒谬呢?
如果我说他是个小丑,那就说明他的观点活该被嘲笑,而不是被认真考虑。如果认真对待小丑的笑话,并询问其真正的含义,那就毁了小丑的笑话。同样,如果我称我的对话者为白痴,那说明他太愚蠢了以至不值得我给出任何理由。但是,他为什么还要继续和我说话呢?我那么说就是告诉他,我根本不会听他讲话。
为什么无礼的说话方式会在全世界蔓延?
为什么无礼的说话方式会在全世界蔓延?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即便说的是假话,还这样说话?部分答案是,无礼对实现某些目的来说是一种有用的工具。
无礼的说话方式会引起人们的注意。人们认为有礼貌的信息平淡无味,所以他们阅读和推荐——以及在推特上发布和转发——这些信息要少于无礼的夸张信息。对手也会转发不礼貌的言论,为的是展现这些言论是多么愚蠢,以及反对这种极端分子是多么重要。尽管如此,如果这些不礼貌的言论更加公允且理性,对手还是会给予更多关注。
无礼的说话方式也能激发人们的活力。支持者转发己方不礼貌的言论,可以煽动起支持的大军,并在己方阵营中鼓动起激情和能量。在一场运动中,如果称对手为“疯子”,要比说对手忽略了几个要点,能够吸引更多的抗议者。
无礼的说话方式也会刺激记忆。比起对事实公允且翔实的描述,人们更容易回忆起激怒他们的极端夸张的言论。要想了解这一点,只要试着想想一位政治家在一次演讲中说了些什么。大多数人或许能够复述演讲中无礼的言辞,却记不住其中彬彬有礼的言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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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落的审判》
在以上这些方面,无礼、夸张和极端的说话方式会吸引更多的受众。如果你想拥有广大的受众,那么这种简单的策略十分诱人。作为一种营销手段,它的确很有效。营销有其自身的作用。社会中没有权力的群体可能找不到其他方式来引起人们的关注。呼吁他们保持礼貌,实际上就是在要求他们服从权威。
有时候,为这些群体发声的运动,尤其是运动最开始的时候,需要使用一些无礼的手段。废奴主义者、争取妇女选举权者和民权运动领袖并不总是保持礼貌(甚至不总是倡导和平),他们的无礼行为有时反而有助于实现他们发起运动的目的。我们中的许多人也都从这样的无礼行为中受益。
然而,这种策略也要付出代价。与此相关的代价就是两极化。当对手对你无礼时,会让你生气,并激发你的报复心理。当你对你的对手无礼时,这很少会让他们心悦诚服,往往会让他们不愿意倾听,也不能理解你的立场。当双方都以无礼对待彼此时,他们就会越发不去考虑对方及其观点。
这种两极化对双方都有伤害。更重要的是,它破坏了我们共同的社会。许多真正想了解问题与双方理由的温和派,被剥夺了任何用来决定应该做什么的理性思考方式,因为他们无法从无礼的冗长谩骂中学到东西。他们对双方以及支持任何一方的消息来源都失去了信任。此外,我们的政府也会变得更加无法正常运转。为什么我要和一个骂我愚蠢且疯狂的人一起工作?我怎么会知道如何与这样不尊重人的对手妥协?
无礼既需要付出代价,也存在好处,所以人们往往很难判断究竟什么时候这样做在大体上是合乎情理的。对于那些认为辱骂讽刺的好处大于其代价的人来说,这种说话方式必然会继续大行其道。而我们其他人也将要继续承受那些代价。
《用得上的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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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守规则的悖论”
我们都知道,我们在说话的时候得遵从各式各样的规则,如语法规则,以及各式各样的关于名、动间搭配的语义规则。然而,在这里我所要讲的“遵守规则”并不是在语言学的层面上,而是在语言哲学的层面上的。
维特根斯坦在《哲学研究》这本书里就专门讨论了所谓的“遵守规则”的问题。下面就是一个根据他的原著精神而被改编出来的关于“遵守规则”的案例:假设有一个人,从来就没有接触过“加”“减”“乘”“除”这些符号——请注意,这并不意味着他不会做这些运算,只是他不熟悉相关的符号罢了。
有一天,他看到老师在黑板上写了这么一行字:“15+15=?”由于他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所以他就在默默思考“+”的意思。这时候老师说:“15+15=30。”这时候,哲学家的问题来了:在这位老兄得知了这一题的答案之后,他是不是能够由此倒推出“+”的真正意思呢?很多人会觉得这位老兄应当有能力由此倒推出“+”的真正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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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在午夜降临前》
但维特根斯坦却邀请我们思考这种假定:这个人觉得“+”真正的含义是指“先加250,再减去250,然后再加上后面那个数字”。如果用这种方式来解释“+”的话,“+”就是一个很复杂的表达式了,所以原来的问题就要被翻译为这个样子了:“15先加上250,再减去250,然后再加上15,请问答案是多少?”——答案显然还是“30”。所以,他如果用这种方式来解释“+”的意思,也能够把“15+15=?”这题目的答案给凑对。
这个故事所表达的哲学困惑,即所谓的“遵守规则的悖论”,此即:一方面,规则(包括如何使用加号的规则)被制定出来就是用来约束大家的行动的;另外一方面,只要你的解释力足够强大,任何一个行动都可以被说成是对于规则的遵守。很显然,这硬币的两个面相是互相打架的,因为任意的解释自然会破坏规则的稳定性与严肃性。
领导说话太含糊,该咋办?
维特根斯坦所提出的这个困惑,显然不仅具有一种哲学研究的意义,因为我们在日常生活中也经常会碰到此类困惑。
有时候领导对下属发出一个命令,他的语言是相当含糊的,到底怎么做才符合他的指示要求呢?这是一个很大的困惑。好像每一个领导都希望下面的员工是他肚子里的蛔虫,能够精确地把握到他每一条命令的真实意图,又能够自动地根据执行环境的改变,去微调相关的行动细节。当然,这样的员工是不太好找的。于是,领导的困惑经常是:你为什么不能灵活地理解我的命令?
而员工的困惑则往往是:我怎么知道我对于你的命令的灵活理解不会导致对于你命令的原意的违背?双方就在这样一个信息的拉锯战之中产生了很多的矛盾。
不过,在日常生活中,某些对于规则的临时性解释是可以被大家认可的,而有一些临时解释则会被判断为对于规则之原意的曲解。下面,我就各来举一个例子。
第一个例子:假设我知道某地的一条交通规则是要求汽车靠右驾驶,于是我在开车的时候,也依此办理。然而,车开着开着,我突然发现右车道出现了严重的车祸,三辆车追尾了,没法往前开了。但左边还有道空着,这时候我自然就会把自己的车绕过这个车祸现场,往左边偏一点,等经过事故现场以后再重新回到右道上。
按照常识来判断,这样的偏离规则是可以理解的。但需要注意的是,交通规则本身可没有写这样一句话——“当你看到右边有事故现场,且无法直接开过去的时候,允许你适当地把车往左边偏离一点,以便绕过事故现场”。这是因为,如果交通规则连这样的例外都要考虑进去的话,那么冗长程度就会超出任何执法部门的执行力的上限。
第二个例子:战国时有一个大贵族叫孟尝君,叫自己的门客冯谖去乡下帮自己收一些房租和地租。临走之前,冯谖就问了孟尝君:“我的主人,我要去收地租了,请问要我给你带一点东西回来吗?”孟尝君就随口一说:“冯谖,你看我们这里缺点什么,你就带点什么回来吧!”
然后冯谖把什么东西带回来了呢?他实际上是两手空空回来的,但他还竟然乐呵呵地告诉主人说:“今年收成不好,那些租客交不起地租,我想想他们太可怜了,就把租约给烧掉了。但是我还是带来了主人您目下缺少的东西:这就是人心。现在那些人都在念您的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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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落的审判》
按照维特根斯坦的标准来说,冯谖的行为算不算违背规则呢?我相信大多数人会认为他的确是曲解了孟尝君定下的规则的意思——尽管从客观效果上看,他为孟尝君收买人心的举措,的确是对孟尝君有利的。——那么,为什么在交通法规的案例里面,我们会觉得对于“靠右行驶”这一规则的有限偏离,并不至于导致对于规则的全面违背,而在冯谖的例子里面,我们反而会觉得冯谖对于孟尝君所定下的规则的重新解释有一点牵强呢?这显然就牵涉到了“违背规则”的标准问题。我马上就来讨论这个问题。
判断新的规则解释是否违背规则的两个标准我认为相关的评判标准有两条。第一个评判标准就是:新的规则解释,是建立在对于规则建立者的基本意图的正确判断之上的——否则,这一规则解释就会违背原始规则的精神。
先用这个标准去判断交通法规的那个案例。非常明显,在那个案例中,交通规则的制定人的原始意图肯定是要尽量减少交通拥堵。而在右车道已经成为车祸现场的情况下,继续将车沿着右边开,非但不能减少交通拥堵,反而会加剧之。所以,合理的变通方式,就是让车子朝左边绕一个小圈子,然后再继续抽右边开,以便最大限度地尊重立法者的初始意图。
再用这个标准判断冯谖对于孟尝君的命令的解释。我们知道,孟尝君的命令——“这里缺点什么,你就带点什么回来”——显然是有特定的语境的,此即孟尝君对于府上当下财政状况的抱怨。所以,根据这一语境,“缺什么就带回什么”一语显然就与财物的匮乏有关。在这种情况下,冯谖把这句话理解成要去收买人心,这显然就是一个系统性的误解。
第二个用来判断是否遵守规则的约束性条件,则是看我们对于规则中所出现的一些核心语词的理解是否符合大多数人的语言直觉。比如在孟尝君的例子里,孟尝君说的“你带点什么回来”,这个“什么”显然指的是实物,也就是那些实际的、可以摸到的东西。而现在冯谖却把这个词的所指解释成了一个抽象的、不可计量的事物——也就是人心——这显然是对于孟尝君原意的系统化误解。与之相比,在交通法规的案例中,将车向左行驶的行动却并不意味着行动的执行者故意将“右”理解为“左”了——相反,他依然将“左”解释为“左”,将“右”解释为“右”。他之所以将车往左边略微开一小圈,恰恰是因为他要在更大的尺度上尊重“向右行驶”这一规则。
我们该怎么样把上述两个约束条件与具体的工作生活结合在一起呢?
这在很大程度上将取决于你处在怎样的职场生态位上。假设你是一个领导,你需要下属能够更好地执行你的命令,你不妨多说几句话,把你给出的这条规则背后的意图交代给大家。同时也要避免一些含混语词的使用,能够尽量说得清楚明白。
同时,员工也得小心一些居心不良的领导的话术。有些领导故意把话说得很含混——这样,一旦出了事,他就可能会对规则做出一种对其本人有利的解释,然后把事情全部推到你身上了。而为了预防发生这种事情,你就可以装作一副向领导请示的样子,恳请他把命令的细节说得更加清楚,并且最好让其签字。这样一来,将来即使出了什么事,责任也就显得比较清楚,员工也可以更好保护自己的利益。这些都是职场生活的一些小技巧,但是它背后可是有着非常深刻的语言哲学的道理做支撑的。
学会好好说话的逻辑
用哲学理论对标具体的话题
掌握哲学思考工具,让抽象的哲学实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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