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笔天涯：针脚·叮咛

文 | 柳叶

一声声叮咛，是奶奶手里长长的针线

穿越时光的纬度，在记忆的粗布上

绣出细密的针脚——

那是慈祥的烙印，裹着旧棉袄的软绒

领口洗得发白，针脚却依旧齐整

像她总把最好的一面，留给漫时光

留给那些被岁月揉皱的晨昏

和被风悄悄偷走的梦

慈祥，而又烛芯复燃的声音

不知何时啊，又一次在耳畔低回，

像风拂过檐角，携着灶台边的雾气

裹着煤油灯昏黄的温柔

一针一线，缝补着岁月的缺口

也缝补着，我儿时破洞的裤脚，

和被风偷走的梦，那梦是坠落的星星，

落进童年的窗棂，碎成一片萤火。

星子轻叩夜幕时，白玉月盘里，

藏着星子与月盘的悄悄话，

像我问的天真烂漫，奶奶却回答的一字一本。

她一袭灰布对襟长衫，在弯弯月色里浮沉

袖口补丁叠着补丁，却洗得整洁透亮

她总把艰辛，缝进深深浅浅的纹路里

却把笑容，绣在眉梢眼角。

她柱着拐杖轻点地面，笑纹漫过岁月沟壑

就像门口的那株老槐树，静静站成门前的守望

仿佛在丈量——

从黎明到黄昏的距离，和一生的长短

她总在黄昏，坐在斑驳的门槛上

数归鸟，等我回家

等月光，漫上她满头的银霜

像一层薄薄的清霜，覆盖那些被时光遗忘的温柔

贫瘠岁月里，奶奶的手最巧

裁缝尺轻轻扬起，粗布便化作蝶翼

量、裁、缝，针脚游走飞扬

帽鞋裤袄，都成了会呼吸的诗行

她的手，本是岁月的裁尺

在粗粝掌纹间，刻下生活的褶皱

却让每一道裂痕，都开出花来

像春天从不辜负泥土，也像希望从不放弃生长

在贫瘠的土壤上，开出坚韧的花朵

她总说：“布要细量，人要实在。”

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飘进时光的泥土

那话却重若千钧——

却像一粒梦尘，栖于我心中的高原

在时间的微光中，凝结成不落的星子

善良是她手中的线团

左邻右舍的琐碎，都被缝成温暖的补丁

门楼下，细纳鞋底的沙沙声

掺着家长里短的絮语，唠着芝麻绿豆的故事

她总把别人的难处，缝进自己的针脚里

像把阳光，缝进夜幕下的角落

让温暖，在人间悄悄流淌

偷偷，她把黄昏酿成一杯苦丁茶

茶香里，人间烟火袅袅飘散

化作屋檐下的炊烟，和我雅嫩的童音

她总在茶里，偷偷放一颗糖

说：“生活，总要甜一点。”

甜得呀，像她眼角的鱼纹

温柔了岁月，也温柔了我苦涩的童年

像一首歌，在心底轻轻回旋

夕阳西沉时，她也把自己种进了泥土

那迟暮的种子，在来年春天

长成一声声未尽的叮咛

跟着风轻轻吹——

吹过田垄，吹过屋檐

吹进每一个念起她的夜晚

作者简介

王长慧，男，商丘市人，笔名柳叶、一片柳叶，本科学历，中国新诗协会会员，河南微电影协会会员，商丘市音乐家协会会员、市摄影家协会会员、市作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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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在豫东平原的晨光里，她生于1923年农历八月十四的寻常人家，如同一株小草，在风雨中扎根，却用一生为家人撑起一片晴空。

她的双手，是岁月磨出的茧，却把粗茶淡饭熬成最暖的人间烟火；她的背影，是时光刻下的弯，却将柴米油盐站成最稳的依靠。灶台前，她总把第一碗热汤递给家人；灯下时，她总把新衣的针脚缝得密实。她像一株老枣树，把甘甜都结给了枝头的孩子，自己却守着风霜，不言不语。

2008年，她带着满身故事离去，却把“家”字烙进我们心底。如今，豫东的秋风又起，仿佛还能听见她轻声唤着我的名字，看见她站在老屋门口，笑着递来一颗温热的糖。

‌愿清风捎去思念，愿她的爱，永远是我们归家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