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俊健接到妻子电话时,正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报表走神。
听筒里传来叶佳悦平静得近乎异常的声音:“俊健,我今天把辞呈交了。”
周俊健一时没反应过来,手机差点从掌心滑落。
妻子在那家公司的前台岗位上已经工作了整整二十年。
这二十年里,她每天清晨六点半起床,七点出门,雷打不动。
周俊健曾多次劝她换个轻松点的岗位,哪怕是在公司内部调个职。
叶佳悦总是微笑着摇头:“前台挺好的,我习惯了。”
如今距离她退休只剩五年,她却突然辞职了。
周俊健想问为什么,电话那头却传来叶佳悦轻柔的催促:“晚上回家再说吧,我先忙。”
电话挂断后的忙音在耳边嗡嗡作响。
周俊健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他想起上周五,总经理韩成功路过前台时,似乎多看了叶佳悦几眼。
那眼神不像上级对下属的例行巡视,倒像是带着某种探究和犹豫。
当时周俊健正好去接妻子下班,远远地瞥见了那一幕。
现在想来,那短暂的对视中似乎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周俊健揉了揉太阳穴,试图驱散这些荒唐的猜想。
一个在前台工作了二十年的普通职员,能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但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告诉他,这件事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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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周俊健提前半小时离开了办公室。
他开车穿过拥堵的晚高峰街道,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妻子那句平静的宣告。
车窗外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映照着他困惑的侧脸。
他记得二十年前,叶佳悦刚得到这份工作时欣喜的模样。
那时他们刚结婚不久,住在城郊一间租来的小房子里。
叶佳悦穿着唯一一套像样的职业装,在镜子前转了整整三圈。
“这可是家大公司,”她眼睛亮晶晶的,“听说福利特别好。”
那时的她多么年轻,笑起来眼角还没有细密的皱纹。
周俊健把车停进小区车库,坐在驾驶座上发了一会儿呆。
他从储物格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戒烟已经三年了,但此刻他需要尼古丁来平复纷乱的思绪。
青灰色烟雾在车内缭绕,模糊了挡风玻璃外熟悉的车位轮廓。
第7号车位,叶佳悦每天都会把她的电动自行车停在那里。
明天开始,那个车位大概就会空出来了。
周俊健掐灭半支烟,推开车门走向电梯间。
电梯镜面映出一个眉头紧锁的中年男人,西装皱巴巴的。
他努力舒展眉头,挤出一个自以为轻松的表情。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惊动了屋内的叶佳悦。
“今天这么早?”她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
和平常一样,灶台上炖着汤,空气中弥漫着香菇鸡汤的香气。
周俊健放下公文包,仔细观察着妻子的神情。
叶佳悦转身继续切菜,动作流畅自然,仿佛今天只是个普通的工作日。
“下午说的那件事...”周俊健斟酌着开口。
“先吃饭吧,”叶佳悦打断他,“糖醋排骨马上就好,你最爱吃的。”
她说话时没有回头,专注地翻炒着锅里的食材。
周俊健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她忙碌的背影。
叶佳悦的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边。
二十年了,她的背影似乎没什么变化,依然纤细挺拔。
但仔细看,发间已经有了若隐若现的银丝。
“为什么突然辞职?”周俊健终于直接问道。
叶佳悦关掉煤气灶,将糖醋排骨盛进白瓷盘里。
她转过身,用围裙擦了擦手,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
“就是累了,想休息一段时间。”
这个理由太过寻常,反而显得不太真实。
周俊健想起上个月公司年会时的一幕。
总经理韩成功亲自给叶佳悦颁发了“二十年忠诚服务奖”。
当时韩总握着她的手说了好久的话,不像普通的颁奖寒暄。
叶佳悦回来后眼眶有些发红,只说现场空调太足,眼睛干涩。
现在想来,或许那时就已经有了征兆。
“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什么困难了?”周俊健试探着问。
叶佳悦摇摇头,把饭菜端到餐桌上。
“先吃饭吧,菜要凉了。”
她语气平静,但周俊健注意到她摆放筷子时指尖微微发抖。
这细微的异常像一根刺,扎进周俊健的心底。
他决定暂时不再追问,但这件事绝不会就此结束。
02
晚饭后,叶佳悦像往常一样收拾厨房,准备明天的便当。
周俊健坐在沙发上,假装看电视,余光却一直追随着妻子的身影。
新闻主播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但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雨夜,叶佳悦加班到很晚才回家。
那天她浑身湿透,脸色苍白,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袋。
周俊健问她怎么了,她只说路上摔了一跤,文件差点淋湿。
当时他没有多想,现在回忆起来,那个纸袋的质感不像普通文件。
还有一次,他在公司楼下等叶佳悦下班,看见她和一位老人站在路边说话。
老人穿着朴素,但气质不凡,叶佳悦对他态度十分恭敬。
后来他问起,叶佳悦说那是公司退休的老干部,顺路聊了几句。
这些零碎的记忆片段,此刻在周俊健脑海中重新浮现。
他起身走向书房,从抽屉底层翻出几本旧相册。
相册里有叶佳悦刚入职时的照片,穿着不合身的制服,笑容腼腆。
那时他们的生活简单而快乐,每个小成就都值得庆祝。
叶佳悦第一次领到年终奖金时,兴奋地拉着他去商场买了一件羊毛大衣。
那件大衣周俊健穿了整整五个冬天,至今还挂在衣柜深处。
“看什么呢?”叶佳悦不知何时站在书房门口。
她擦着护手霜,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周俊健合上相册,假装随意地问道:“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去海边吗?”
那是叶佳悦入职第三年的夏天,他们用积蓄去了最近的海滨城市。
叶佳悦在沙滩上写下一行字,海浪很快就把字迹抹去了。
当时她笑着说:“有些东西,记得就好,不需要留下痕迹。”
现在想来,那句话似乎别有深意。
“怎么突然想起这个?”叶佳悦走进来,拿起另一本相册。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一张泛黄的合影,那是公司二十年前的全体员工大会。
照片上,年轻的叶佳悦站在最边缘的位置,身旁是公司创始人苏永福。
苏永福的手似乎轻轻搭在她的肩上,姿态亲近得不像是普通员工。
“苏总真是个好人,”叶佳悦轻声说,“可惜走得太早了。”
周俊健记得苏永福去世时,叶佳悦请了三天假,眼睛哭得红肿。
当时他只当是员工对好领导的怀念,现在却觉得那份悲伤太过沉重。
“你和苏总...”周俊健试探着开口。
“苏总对每个员工都很好。”叶佳悦迅速打断他,合上了相册。
她的动作有些急促,像是要掩盖什么。
窗外响起雷声,初夏的第一场暴雨突如其来。
叶佳悦走到窗边关窗,她的侧影在闪电中显得格外单薄。
周俊健突然意识到,共同生活了二十年,他可能并不完全了解自己的妻子。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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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清晨,周俊健醒来时,叶佳悦已经不在床边。
他走进客厅,看见餐桌上摆着简单的早餐和一张字条。
“我去公司办理交接,晚上可能晚点回来,不用等我吃饭。”
字迹工整平稳,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
周俊健拿起手机,想给叶佳悦打个电话,又放下了。
他洗漱换衣,开车前往公司,一路上心不在焉。
在等红灯的间隙,他注意到叶佳悦公司大楼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那栋三十层的建筑是城市的标志之一,叶佳悦在那里度过了大半生。
周俊健想起叶佳悦曾经说过,她最喜欢清晨空无一人的前台。
“好像整栋大楼都在沉睡,只有我一个人守护着它。”
当时他觉得这句话很浪漫,现在却品出一丝苦涩。
刚到办公室坐下,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号码,区号显示是本市。
周俊健犹豫了一下,按下接听键。
“请问是周俊健先生吗?”电话那头的男声很客气。
“我是,您是哪位?”
“我是韩成功,叶佳悦公司的总经理。”
周俊健的手一紧,手机差点滑落。
他稳住心神,尽量平静地回答:“韩总您好,请问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
“有些事情想和周先生聊聊,不知今天下午是否方便见个面?”
周俊健看了一眼日程表,下午三点后没有安排。
“可以的,您定时间和地点吧。”
“那就三点半,贵公司楼下的茶室如何?”
“好的,到时候见。”
挂断电话后,周俊健久久无法平静。
韩成功亲自打电话约见一个普通员工的家属,这太不寻常了。
他想起昨天叶佳悦递交辞呈的事,两者之间一定有关联。
整个上午,周俊健工作效率极低,频频看表。
同事开玩笑问他是不是约了重要客户,他只能含糊应付。
中午他没什么胃口,只喝了一杯咖啡,站在窗前发呆。
叶佳悦的公司就在隔两条街的地方,但他从未去过她的工作岗位。
不是不想,而是叶佳悦总是婉拒,说前台人多眼杂,不方便。
现在想来,这个理由实在牵强。
下午三点二十分,周俊健提前来到茶室。
他选了个靠窗的卡座,点了一壶龙井,心神不宁地搅拌着砂糖。
三点三十五分,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进茶室。
周俊健在公司年报上见过韩成功的照片,一眼就认出了他。
韩成功比照片上显得苍老些,鬓角已经花白,但步伐依然矫健。
“周先生?”韩成功走近,伸出手,“抱歉让您久等了。”
他的握手有力而短暂,符合一个管理者的作风。
服务员过来添茶,短暂的沉默中,茶香袅袅升起。
04
韩成功抿了一口茶,目光在周俊健脸上停留片刻。
“佳悦在公司二十年,一直是模范员工。”他开门见山地说。
周俊健点点头,等待下文。
韩成功转动着手中的茶杯,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
“她突然辞职,公司上下都很意外。”
周俊健谨慎地回答:“她说想休息一段时间。”
茶室角落里,一架古筝流淌出轻柔的乐曲。
韩成功的手指随着节奏轻轻敲击桌面,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周先生,”他终于切入正题,“您和佳悦结婚多年,觉得她是个怎样的人?”
这个问题出乎意料,周俊健愣了一下。
“她...是个很好的妻子,性格温和,做事认真。”
韩成功点点头,又摇摇头,像是满意又像是不满意。
“前天她来交辞呈时,给了我一个信封。”
韩成功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周俊健面前。
信封很普通,正面工整地写着“韩总亲启”四个字。
周俊健没有贸然去碰,只是疑惑地看着韩成功。
“里面除了辞呈,还有别的东西。”韩成功的语气变得凝重。
窗外一辆救护车呼啸而过,刺耳的警笛声由近及远。
周俊健的心跳加速,预感到了关键的时刻。
韩成功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周先生,你爱人叶佳悦...”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周俊健的反应。
“是不是有啥隐藏身份?”
这个问题像一记重锤,砸得周俊健头晕目眩。
隐藏身份?他的妻子能有什么隐藏身份?
二十年来,叶佳悦的生活简单得像一张白纸。
上班,下班,做饭,洗衣,最大的爱好是织毛衣和看电视剧。
周俊健几乎要笑出声,但韩成功的表情异常严肃。
“韩总,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韩成功靠回椅背,轻轻叹了口气。
“也许是我多心了,但这件事确实有些蹊跷。”
他收起那个信封,重新放回公文包。
周俊健忍不住追问:“信封里还有什么?”
韩成功犹豫了一下:“一份股权证明的复印件,署名是叶佳悦。”
股权证明?叶佳悦持有公司股份?
周俊健彻底懵了,他从未听妻子提起过任何关于股份的事。
“公司即将上市,这个时候出现匿名股东,我们必须谨慎。”
韩成功的语气公事公办,但眼神中透露出更多复杂情绪。
“佳悦知道这件事吗?”周俊健问。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韩成功说,“她交还辞呈时什么都没说。”
服务员过来续水,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周俊健看着茶杯中沉浮的茶叶,思绪纷乱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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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离开茶室时,已是黄昏时分。
韩成功与周俊健握手告别,神情依然凝重。
“如果佳悦提到什么不寻常的事,希望您能及时告知我。”
周俊健点点头,看着韩成功的车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他独自在人行道上站了很久,直到路灯一盏盏亮起。
股权证明?隐藏身份?这些词在脑海中反复回响。
他想起叶佳悦偶尔会收到一些奇怪的挂号信。
每次她都会仔细收好,从不当着他的面拆阅。
问起来,她只说是老家亲戚的来信,没什么要紧事。
还有那个她随身携带的平安扣吊坠,白玉质地,做工精细。
以他们家的经济条件,不该有这种价值的饰品。
周俊健曾经问过吊坠的来历,叶佳悦说是母亲留下的遗物。
但现在想来,叶佳悦的母亲只是个普通农村妇女,哪来的这种物件?
这些被忽略的细节,此刻都变成了疑点。
周俊健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开车到了江边。
晚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稍稍平复了他纷乱的思绪。
他回忆起和叶佳悦相识的过程,是通过最传统的相亲。
介绍人说叶佳悦父母早逝,由远房亲戚抚养长大,身世清白。
恋爱期间,她很少提起童年往事,只说记不清了。
当时他觉得是伤心事不愿多提,现在却觉得另有隐情。
手机震动起来,是叶佳悦发来的短信:“临时要加班整理交接资料,晚饭你自己解决,不用等我。”
很合理的解释,但周俊健却感到一丝不安。
他拨通妻子的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背景音很安静,不像是在忙碌的办公室。
“还在公司吗?”周俊健问。
“嗯,在整理文件。”叶佳悦的声音有些疲惫。
周俊健听到电话那头有轻微的鸟鸣声,这个时间公司怎么会有鸟叫?
他没有戳破,只是嘱咐她早点回家。
挂断电话后,周俊健决定去公司看看。
他把车停在马路对面,仰望着那栋熟悉的大楼。
前台所在的二楼灯火通明,能看到人影走动。
但其中一个身影格外熟悉,是叶佳悦,她正和一个老人站在窗边。
老人背对着街道,看不清面容,但身姿挺拔。
叶佳悦微微低着头,像是在认真聆听什么。
老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亲昵而自然。
周俊健正要下车,叶佳悦已经转身离开窗边。
老人也随即消失在视线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周俊健坐在车里,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06
叶佳悦回到家时,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周俊健坐在沙发上假装看电视,实则一直在留意门口的动静。
“吃过了吗?”他状似随意地问道。
“在公司叫了外卖。”叶佳悦放下包,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
她换鞋时身体微微摇晃,周俊健赶紧上前扶住她。
近距离看,妻子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眼下有浓重的阴影。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周俊健担心地问。
叶佳悦摇摇头,勉强笑了笑:“就是有点累,睡一觉就好了。”
她走向浴室,脚步虚浮,周俊健默默跟在后面。
浴室的灯亮起,磨砂玻璃上映出妻子模糊的身影。
周俊健注意到她今天戴了那条很少佩戴的银项链。
项链坠子就是那个白玉平安扣,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今天工作顺利吗?”周俊健隔着门问道。
水声停了片刻,传来叶佳悦含糊的应答:“挺好的,大家都挺舍不得我。”
这句话听起来正常,但语气中缺少真实的情感波动。
周俊健想起韩成功说的股权证明,决定换个方式试探。
“听说公司快要上市了,你们老员工会不会有特别奖励?”
浴室里安静了一瞬,只有哗哗的水声。
“可能吧,我不太清楚这些。”叶佳悦的回答滴水不漏。
周俊健不甘心,继续追问:“今天韩总找我了。”
这句话像按下了暂停键,连水声都停止了。
几秒钟后,叶佳悦推开浴室门,穿着睡衣走出来。
她的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地板上。
“韩总找你什么事?”她问,声音有些紧绷。
周俊健观察着她的表情:“就是聊聊你辞职的事,说很可惜。”
叶佳悦明显松了一口气,用毛巾擦拭着头发。
“韩总人很好,这些年很照顾我。”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周俊健跟着她走进卧室,继续观察她的反应。
叶佳悦坐在梳妆台前,小心地取下项链上的平安扣。
她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玉石表面,眼神飘忽,像是在回忆什么。
“这个平安扣很特别。”周俊健状似无意地说。
叶佳悦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将吊坠放进首饰盒。
“妈妈留下的东西,戴了这么多年都有感情了。”
她关上首饰盒的动作有些急促,像是在隐藏什么。
周俊健注意到首饰盒底层似乎垫着什么东西,边缘微微鼓起。
但他没有戳破,只是默默记在心里。
这一夜,两人背对而卧,各怀心事。
周俊健能感觉到妻子没有睡着,她的呼吸频率出卖了她。
凌晨三点,他假装翻身,看见叶佳悦正盯着天花板出神。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她眼角隐约的泪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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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接下来的日子,叶佳悦依然按时上下班,进行工作交接。
但周俊健能感觉到她心事重重,经常一个人发呆。
有次他提前回家,发现叶佳悦坐在书房里,面前摊开着旧相册。
她看得太入神,连周俊健开门的声音都没听见。
相册里是公司初创时期的照片,有些已经泛黄模糊。
“在看什么?”周俊健轻声问。
叶佳悦吓了一跳,慌忙合上相册:“整理旧东西,顺便看看。”
但周俊健已经瞥见一张合影,是叶佳悦和苏永福的单独合照。
照片上的叶佳悦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苏永福揽着她的肩膀,笑容慈祥。
这绝不是普通老板和员工应有的亲密程度。
周末,叶佳悦说要回老家看望生病的远房亲戚。
这是她每年的惯例,周俊健从未怀疑过。
但这次,他偷偷记下了叶佳悦要乘坐的长途客车班次。
周日清晨,他提前来到长途汽车站,躲在候车室的角落。
叶佳悦准时出现,拎着一个简单的旅行包。
让她上车后,周俊健赶紧跑到售票处,买了下一班车的票。
三个小时的车程,他在颠簸中思考着各种可能性。
叶佳悦的老家在偏远的山村,她很少提起,更少回去。
客车到站后,周俊健远远跟着妻子,保持安全距离。
叶佳悦没有回村,而是径直走向山脚下的一处墓园。
周俊健躲在一棵大树后,看着她熟练地穿过一排排墓碑。
最后,她在一座修缮得很好的墓碑前停下,放下手中的花束。
距离太远,看不清墓碑上的字,但能看出墓碑很气派。
叶佳悦在墓前站了很久,偶尔抬手擦拭眼角。
周俊健的心揪紧了,他从未见过妻子如此悲伤的样子。
一小时后,叶佳悦离开墓园,走向村口等候的返程客车。
周俊健等她走远后,悄悄来到那座墓碑前。
墓碑上刻着“先考苏公永福之墓”,落款是“义女叶佳悦敬立”。
苏永福?公司创始人?义女?
周俊健踉跄后退,扶住旁边的松树才站稳。
所以叶佳悦是苏永福的干女儿?为什么从未听她提起?
他想起韩成功的问题:“你爱人是不是有啥隐藏身份?”
现在想来,这个问题确实意味深长。
返程的客车上,周俊健坐在最后一排,思绪万千。
他回忆起苏永福去世时的情景,叶佳悦悲痛欲绝,当时他只当是感恩。
现在才明白,那是一个女儿失去父亲般的痛苦。
到家时,叶佳悦已经先回来了,正在厨房准备晚饭。
“亲戚怎么样?”周俊健假装随意地问道。
“还好,老毛病了。”叶佳悦头也不回地切着菜。
周俊健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感。
08
辞呈批准的那天,叶佳悦比平时回来得早一些。
她看起来如释重负,脸上带着久违的轻松笑容。
“晚上想吃什么?我请客。”她难得主动提出外出就餐。
周俊健正要回答,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透过猫眼,他惊讶地看到韩成功站在门外。
“谁啊?”叶佳悦在客厅问。
周俊健打开门,韩成功西装革履,神情严肃。
“周先生,佳悦在家吗?”他直接问道。
叶佳悦闻声走来,看到韩成功时愣了一下。
“韩总?您怎么来了?”
韩成功微微欠身,态度恭敬得不像上司对下属。
“佳悦,周先生,能否请二位跟我去个地方?”
叶佳悦的脸色微变,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去哪里?”周俊健警惕地问。
韩成功看了看手表:“一位长辈想见你们,已经等候多时了。”
叶佳悦深吸一口气,像是早有预料:“是韩伯伯吗?”
韩成功点点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周俊健想起墓园墓碑上的落款,突然明白了什么。
半小时后,他们坐上了韩成功的豪华轿车。
车子穿过繁华的市区,驶向城西的高档别墅区。
最终在一栋古朴的中式别墅前停下,早有佣人在门口等候。
别墅客厅里,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坐在太师椅上,目光如炬。
韩成功恭敬地行礼:“爸,人请来了。”
老人缓缓起身,目光落在叶佳悦身上,满是慈爱。
“佳悦,好久不见了。”
叶佳悦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哽咽:“韩伯伯...”
周俊健站在一旁,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韩成功轻声向他介绍:“这位是家父韩保国,公司的创始人之一。”
周俊健听说过这个名字,苏永福的创业伙伴,公司元老。
韩保国转向周俊健,仔细打量着他:“这位就是佳悦的丈夫?”
他的目光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周俊健礼貌地问好,心中疑团越来越大。
韩保国示意大家坐下,佣人端上精致的茶点。
茶香袅袅中,老人缓缓开口:“佳悦,听说你辞职了?”
叶佳悦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是的,韩伯伯。”
韩保国叹了口气:“二十年了,你也该休息了。”
周俊健忍不住插话:“请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韩保国和韩成功对视一眼,像是在交换意见。
叶佳悦突然站起身:“韩伯伯,那些事都过去了...”
“坐下,孩子。”韩保国的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
他转向周俊健,神情庄重:“周先生,是时候知道真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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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韩保国抿了一口茶,目光望向窗外的夜色。
“这件事,要从四十年前说起。”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岁月的厚重感。
“那时我和永福还在部队服役,有一次执行任务时遭遇山体滑坡。”
周俊健注意到叶佳悦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永福为了救我被埋在泥石流下,是一个路过的村民救了他。”
韩保国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穿越了时空。
“那个村民就是佳悦的父亲,叶明山。”
叶佳悦的眼泪无声滑落,滴在旗袍的衣襟上。
“叶大哥把永福背回家,悉心照顾了半个月。”
韩保国继续讲述,声音有些哽咽。
“等我们找到永福时,他已经康复,但叶大哥却因为劳累过度病倒了。”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时钟的滴答声。
“叶大哥临终前,把唯一的女儿托付给永福照顾。”
周俊健终于明白,为什么叶佳悦会成为苏永福的义女。
韩保国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讲述后来的故事。
“永福把佳悦当亲生女儿抚养,供她读书,教她做人。”
“公司创立初期很艰难,佳悦大学毕业后执意要来帮忙。”
叶佳悦轻声补充:“我想帮爸爸分担一些。”
她口中的“爸爸”显然指的是苏永福。
韩保国点点头:“但永福不希望佳悦卷入商业纷争,只让她做前台工作。”
周俊健想起那张股权证明:“所以佳悦确实持有公司股份?”
韩成功接过话:“苏叔叔去世前,把自己30%的股份转给了佳悦。”
这个数字让周俊健倒吸一口冷气,30%的股份价值数亿。
叶佳悦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我从来不想继承这些。”
韩保国怜爱地看着她:“我们知道,所以一直帮你保密。”
“那为什么现在...”周俊健欲言又止。
韩成功解释道:“公司即将上市,这些股份需要明确归属。”
叶佳悦抬起头,眼神坚定:“韩伯伯,我辞职就是因为这个。”
她从包里取出一个信封,和韩成功之前展示的那个一模一样。
“我想放弃这些股份,过普通人的生活。”
韩保国摇摇头:“这是永福留给你的,也是你应得的。”
周俊健终于理清了所有线索,心中百感交集。
原来妻子守护了二十年的,不仅是工作岗位,更是一份承诺。
前台的位置让她能够默默守护养父留下的公司,又不引人注目。
这份深情和坚守,让他既感动又心疼。
10
真相大白后,别墅客厅里的气氛反而轻松了许多。
叶佳悦擦拭着眼泪,露出了释然的微笑。
“其实前台工作挺好的,每天都能看到公司人来人往。”
她轻声说着,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解释。
“看着公司从几十人发展到几千人,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
周俊健握住妻子的手,第一次真正理解了她的选择。
韩保国示意韩成功取来一份文件,郑重地放在茶几上。
“佳悦,这是股权确认书,需要你签字。”
叶佳悦看着文件,犹豫不决:“韩伯伯,我真的...”
“听我说完,”韩保国打断她,“这不是馈赠,是责任。”
老人的眼神变得严肃:“公司上市后,需要有人守护永福的心血。”
韩成功也劝道:“佳悦,你可以不进董事会,但股权必须保留。”
周俊健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这是苏总的心意。”
叶佳悦沉默良久,终于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签完字,她长长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重担。
韩保国满意地点点头,让佣人端来一个精致的木盒。
“这是永福留给你的,本来想在你四十岁生日时交给你。”
木盒里是一本相册和一封信,信封已经泛黄。
叶佳悦颤抖着手打开信封,信纸上是苏永福熟悉的笔迹。
“佳悦,当你读到这封信时,爸爸已经不能陪在你身边了...”
只读了个开头,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周俊健揽住妻子的肩膀,给予无声的安慰。
这一刻,他不再觉得妻子陌生,反而为她的重情重义感到骄傲。
离开别墅时,已是深夜。
韩成功送他们到门口,态度比来时更加恭敬。
“佳悦,公司永远是你的家,随时欢迎回来。”
叶佳悦微笑着点头,眼中闪着泪光。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紧紧握着那个木盒,像握着最珍贵的宝贝。
周俊健开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看看妻子。
叶佳悦靠着车窗,望着窗外的流光溢彩,神情平静。
“对不起,瞒了你这么多年。”她突然轻声说。
周俊健摇摇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没有早点理解你。”
十字路口的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下。
叶佳悦转过脸,在明明灭灭的霓虹灯光中微笑。
“其实我早就想告诉你了,只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周俊健握住她的手:“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说。”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汇入车流,驶向家的方向。
这一次,周俊健知道,他们正在驶向一个全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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