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义记：峰林与飞瀑间的黔西南风情

兴义记：峰林与飞瀑间的黔西南风情

汽车驶过马岭河大桥时，晨雾正顺着锥状峰林的轮廓漫开。不是地理课本上“喀斯特博物馆”的冰冷注解，是万峰林的田垄沾着朝露，是马岭河的飞瀑映着霞光，是万峰湖的渔舟载着潮气，是寨口的五色糯米饭香缠着蜡染布的纹路。四日的徜徉像捧着一块浸了晨露的青石，每处景致都混着峰林的苍劲与生活的烟火，在脚下慢慢铺展开来。这里没有刻意雕琢的景观，只有护林人的弯刀、茶农的背篓、渔人的木桨、绣娘的针线，把这片土地的密码，织进了石缝与水声的肌理之中。

万峰林：晨光里的田垄与锥峰

天刚破晓，万峰林的晨雾还未散尽，我已跟着布依族护林人阿贵往八卦田走。他的竹篓里装着除草刀、水壶和望远镜，裤脚沾着田埂的湿泥：“要趁日出前进林，晨雾里的峰林像浮在云上的青笋，这些石头、这些田是兴义的魂，得慢慢品。”阿贵的指关节磨得发亮，掌心嵌着洗不净的草汁，那是守护这片“世界地质公园”二十五年的印记。

晨光中，连片的锥状峰林渐渐显露出轮廓，青灰色的峰尖刺破晨雾，山脚下的八卦田水光潋滟，晨露顺着稻叶滑落，“嘀嗒”一声砸在田埂的碎石上。“这万峰林是三叠纪的石头长出来的，”阿贵指着远处最高的将军峰，“你看那峰壁上的纹路，是几万年雨水冲出来的。谷底的八卦田，是我们祖辈照着天象开的，旱涝都不怕。”他弯腰拨开田边的杂草，露出一株贴着石缝生长的兜兰，嫩白的花瓣上沾着晨露：“这是‘植物熊猫’，只有我们这儿的好山好水才养得活。”

顺着田埂往前走，寨子里的炊烟渐渐升起，几位苗族绣娘正坐在屋檐下挑花，丝线与布帛摩擦的“沙沙”声，与远处的鸟鸣交织成韵。“以前山民们靠这峰林躲雨避晒，”阿贵挥起除草刀剪掉挡路的藤蔓，“现在我们护着这些林子，不让乱砍乱伐，不让垃圾落地，就是想让后人也能看到这份神奇。”阳光穿过晨雾从峰林间洒下，在八卦田投下细碎的光斑，他忽然停在一处观景台：“你看那成片的峰林，像不像赶集的牛羊，老辈人都叫它‘万峰赶集’。”我摸着身旁温润的青石，忽然懂了万峰林的美——不是“中国最美峰林”的头衔，是锥峰的雄、田垄的绿、晨露的润，是兴义人把自然的造化与坚守的责任，藏在了晨光里。

马岭河峡谷：正午的飞瀑与苔痕

从万峰林往东北行，马岭河峡谷的水汽已在正午阳光下格外清凉。峡谷管理员王伯正坐在栈道旁的亭子里歇脚，他的布包里装着巡路本、创可贴和水壶，袖口沾着岩壁的苔痕：“来得巧，正午的阳光照得瀑布有彩虹，这峡谷里的每道瀑布都有名字，藏着兴义的灵气，得慢慢品。”王伯的脸上刻着日晒的红痕，手掌上有握登山杖磨出的厚茧，那是与这条“天沟地缝”相伴三十年的印记。

走进峡谷，栈道旁的飞瀑如银练垂落，水花溅起的水雾沾湿了衣襟，正午的阳光穿过水雾，在岩壁上投下流动的彩虹。“这马岭河是地壳裂开生出来的，”王伯指着远处的“万马奔腾”瀑布，“你看那几十道瀑布并排落下，声音像马群跑过。岩壁上的青苔，要常年有水汽才长得旺，是峡谷的‘晴雨表’。”他弯腰捡起一块被水流磨圆的鹅卵石，递给我：“这石头在水里泡了几十年，比镜子还光滑，是峡谷给我们的礼物。”

沿着栈道往峡谷深处走，几位科考队员正对着岩壁记录，铅笔划过纸页的“沙沙”声，与瀑布的轰鸣相映成趣。王伯给我倒了一杯山泉水：“这水是从溶洞里流出来的，甜得很，我们巡路渴了就喝这个。”正午的阳光透过峡谷顶端的缝隙洒下，在水面上形成晃动的光斑，远处的孩子们在浅滩上捡拾贝壳，笑声混着水声传得很远。“这峡谷要护着才好，”王伯望着奔腾的河水，“我们每天都要清理栈道上的落石，提醒游客别踩青苔，这样大家才能安全地看瀑布。”我摸着岩壁上湿润的苔痕，忽然懂了马岭河峡谷的美——不是“天沟地缝”的噱头，是飞瀑的劲、水雾的凉、苔痕的绿，是兴义人把自然的馈赠与生活的热忱，藏在了正午的阳光里。

万峰湖：暮色的渔舟与波光

从峡谷往东南行，万峰湖的暮色已渐渐浓了。渔民罗叔正坐在湖边的竹棚下整理渔网，他的竹筐里装着渔漂、鱼钩和刚修补好的虾笼，指尖沾着湖水的凉意：“来得巧，落日时的湖面最好看，余晖把湖水染成金红色，像撒了一湖的碎金子，这里藏着兴义的老底子，得慢慢品。”罗叔的袖口沾着鱼鳞，脸上布满皱纹，那是与这片湖相伴四十年的印记。

登上渔舟，木桨划过水面的瞬间，惊起几尾小鱼跃出湖面，又“扑通”一声扎回水中，激起的涟漪打乱了湖中的峰影。“这万峰湖是天生的鱼仓，”罗叔摇着桨往湖中心去，“水里的鲤鱼、草鱼最是鲜美，不过我们都只钓够吃的，不滥捕，要给湖里留着生机。”船行至一处湖湾，两岸的峰林在暮色中如剪影般矗立，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几只水鸟从湖面掠过，翅膀惊起的水珠在余晖中闪着光。

暮色渐浓，湖面上的渔火渐渐亮起，像散落的星辰。罗叔给我递来一个刚烤好的玉米：“这是湖边种的糯玉米，甜得很。”他指着远处的湖湾：“以前我们就在那搭棚子住，晚上听着湖水声睡觉，踏实。”晚风吹过，带着湖水的清凉与玉米的香气，远处的村寨传来几声犬吠，与湖面上的渔歌相映成趣。我摸着船帮上光滑的木纹，忽然懂了万峰湖的美——不是“高原明珠”的标签，是渔舟的悠、波光的柔、渔火的暖，是兴义人把自然的灵秀与生活的坚守，藏在了暮色里。

南龙古寨：星夜的木楼与歌声

从万峰湖往西南行，南龙古寨的星夜已铺满天际。寨老韦爷爷正拿着马灯陪我往寨中心走，他的背包里装着急救包、驱蚊液和水壶，裤脚沾着山间的草露：“来得巧，夜里的古寨最静，星光洒在木楼上，像撒了一地碎钻，这里藏着兴义的温柔，得慢慢品。”韦爷爷的脸上刻着岁月的纹路，手掌上有握马灯磨出的薄茧，那是守护这座古寨五十年的印记。

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马灯的光晕在木楼上晃动，寨子里的吊脚楼依山而建，木楼的窗棂上刻着精美的花纹，屋檐下的铜铃随着晚风轻轻作响，与寨子里的歌声交织成韵。“这南龙古寨有几百年历史了，”韦爷爷指着寨中心的老榕树，“这棵树比寨子还老，夏天的时候，全寨人都在树下乘凉。木楼的柱子都是山里的青松，不怕虫蛀，住上几十年都结实。”他忽然停住脚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向一间亮着灯的木楼：“听，是姑在唱山歌，我们布依族的歌声，要在夜里听才够味。”

娘们

走到老榕树下，抬头就能望见满天繁星，银河清晰地横亘在夜空，远处万峰林的轮廓与天上的星光交相辉映，寨子里的灯火像散落的珍珠。“以前这寨子的路还是土路，下雨就泥泞难走，”韦爷爷指着青石板路，“现在修好了，来的人也多了，但我们都嘱咐大家别碰坏木楼，要护着这寨子。”他递给我一杯自制的刺梨汁：“这是山里采的刺梨泡的，酸甜可口，是兴义的味道。”夜风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与歌声的悠扬，我望着头顶的星空与远处的灯火，忽然懂了南龙古寨的美——不是“古村落”的标签，是木楼的暖、歌声的甜、星光的亮，是兴义人把民族的传承与生活的温情，藏在了星夜里。

归程的汽车驶离兴义时，窗外的夜色已浸满峰林与水汽。四日的时光里，我没追过喧闹的人潮，却在万峰林的晨雾中触到了石韵的神奇，在马岭河的飞瀑旁读懂了护林人的热忱，在万峰湖的暮色里望见了渔人的坚守，在南龙古寨的星夜里感受到了寨民的温情。原来兴义的美从不在宣传册的图片里，而在普通人的生活中——是护林人的弯刀，是渔民的木桨，是管理员的巡路本，是寨老的马灯。这些藏在晨光、正午、暮色与星夜里的日常，才是兴义最动人的底色，也是这次漫行里最珍贵的行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