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为“五界”：成于华为，也困于华为

导语

技术光环越普惠，五界“特权”陷入窘境

不久前的2025华为乾崑生态大会上，华为系品牌集体亮相的场面堪称壮观，却也暗藏玄机。

表面繁荣之下，一场关于资源、定位与话语权的隐形博弈正在上演。

华为鸿蒙智行打造的“五界”格局——问界、智界、享界、尊界、尚界，看似阵容齐整，实则暗流涌动。这种“造车而不沾身”的轻资产模式，虽为合作伙伴提供了技术背书并创造了累计百万辆的交付成绩，却难掩其内在的结构性矛盾。

华为的这五大品牌能否握紧成拳，成为业内关注的焦点。

更值得玩味的是，随着“境”系列品牌的横空出世，华为内部“界”与“境”两条路线的同台竞技已不可避免。

资源分配与内部博弈

华为“五界”合作模式本质上是一次资源整合的创新。

华为凭借其技术实力和品牌影响力，为传统车企注入智能化的灵魂。

鸿蒙智行联盟由华为与车企伙伴共同构建，采用“智选车”模式，华为深度参与产品定义、智能化技术及营销赋能。这种合作模式的优势显而易见。华为将投入巨大的研发通过多种合作模式实现商业化，分摊研发成本并获取利润。

华为通过差异化定位构建了完整产品矩阵：问界、智界、享界、尊界、尚界分别聚焦高端家用、年轻群体、行政豪华、超豪华及主流消费市场。这种“高端树品牌、中端走量、低端拓规模”的策略，通过差异化产品定义实现生态协同。

但五界真的如同华为设想的那样“在各自细分领域和谐发展吗？”

华为常务董事、终端BG董事长余承东曾公开坦言：“做五个界非常非常难，可能到此结束了。因为我们的能力做两三个‘界’都已经很不容易了，做五个‘界’非常非常难。我手里没有那么多资源了。”这番话透露出华为在资源分配上的现实压力。

既然资源有限，按照常理自然是多倾斜优异者。

从市场表现来看，问界无疑是绝对的销量支柱。问界品牌全年成交均价达到40.2万元，位列国产品牌单车成交均价榜首。2024年问界销量38.6万辆，贡献鸿蒙智行近 70% 的销量，而智界、享界仍需突破产能与渠道瓶颈，尚界表现还等待新车上市后观察。这种严重依赖单一品牌的情况，暴露出五界模式的内在失衡。

资源分配的难题体现在多个方面。据公开数据显示，每个“界”需派驻200+工程师驻场开发，协调210家核心供应商适配产线，3000人规模的智能汽车BU已达能力极限。华为车BU每年研发投入达百亿元，这笔巨额资金需在五个品牌中实现精准分配。

线下渠道的资源竞争更为直观。华为门店通常能容纳1至3辆展车，而鸿蒙智行旗下已拥有8款在售车型，各界只能“展位轮换”，销售人员基于业绩导向，自然优先推荐转化率更高的问界，形成事实上的资源虹吸效应。

为应对这一挑战，鸿蒙智行旗下各品牌被迫推进独立销售渠道建设。但这又带来了新的问题：各建渠道虽解燃眉之急，却无异于自断臂膀，削弱了“华为智选车”的整体品牌势能，也错失了借力华为门店庞大客流的捷径。

8月的成都发布会上，鸿蒙智行提到的“产销服一体化”背后，是智界成立独立新能源公司的深层考量，这本质上是一种防御性策略，旨在避免线下资源向销量更高的问界过度倾斜。

另外合作协调成本也不容忽视。华为与传统车企的组织架构、工作流程、企业文化差异巨大，在项目推进中可能产生内耗，影响效率。智界S7早期的交付难题就暴露了这一点。

随着五界品牌矩阵的扩大，不光是资源的抢夺，五界还要面临之间的定位重叠与竞争关系。

享界S9T与智界R7在25万-35万区间形成价格重叠带，虽然官方声称享界S9T侧重行政级舒适配置，而智界R7强调运动性能，形成差异化互补，但这种细微差别能否被消费者感知仍存疑问。

内部品牌协同问题也初现端倪。鸿蒙智行在五界车型规划上，尽量减少内部车型之间竞争，但是可操作空间越来越小。例如，华为首款MPV车型出乎意料给了与奇瑞合作的智界，而非销量支柱问界，合作车企之间的关系更微妙了。

技术普惠化的悖论

华为智能汽车解决方案正加速向行业扩散，岚图、阿维塔、深蓝、昊铂、宝骏等品牌已陆续推出多款具有华为标签的新车，奥迪、宝马、大众等合资品牌，也都通过不同形式与华为合作。

“华为乾崑智驾+鸿蒙座舱”成为不少车型的基础配置，华为技术已成为车企提升产品竞争力的重要抓手。

这种技术扩散对主打华为标签的五界来说，可不一定就是好事了。

对华为来说，通过扩大合作伙伴范围，提高了技术解决方案的规模效应，摊薄研发成本。截至2025年，华为乾崑已合作33款量产车型，累计搭载量突破100万辆。

但越来越多的车型贴上“华为Inside”标签，五界品牌的稀缺性随之减弱。这导致了一个尴尬局面：五界所依赖的核心技术优势，正在变成行业公开的“大路货”。

更重要的是当华为的技术不再是独家秘籍，五界品牌的溢价能力也面临挑战。

还记得华为与合作伙伴关系的核心矛盾——“灵魂与躯干之争”吗？

在鸿蒙智行模式下，华为深度参与产品定义、设计研发与渠道销售。而车企始终面临沦为华为代工厂的风险，失去品牌特色、用户数据和核心技术主导权，自身的品牌价值被逐渐稀释。

利润分成更是争议焦点。采用华为一套先进的解决方案成本不菲，会侵蚀整车利润。卖得越好，可能给华为分走的利润越多。

如果五界品牌的溢价能力、稀缺性大打折扣，这些厂商还愿意“出卖灵魂”换取“华为智驾”的标签吗？

设想未来华为标签带不来更多的溢价，而车企认为自身羽翼丰满，或无法忍受利润分成和失去主导权时，“分离”几乎成为必然选择。

更何况本身合作车企在联手华为，不少就已选择同时大力扶持自有品牌和技术团队，这种“骑驴找马”的心态，为华为的五界联盟埋下了最深层次的不确定性。

有意思的是，此次华为乾崑生态大会上，还登场了两款“境”系列品牌。对于“五界”的品牌差异，多数中国消费者都分不是很清楚。如今加上“境”系列，无疑增加了消费者的识别成本。随着境系列车型推出，两者之间竞争几乎不可避免。

对于华为而言，真正的挑战可能不在于技术本身，而在于如何平衡生态扩张与内部竞争。下一个五年，华为汽车业务或将面临更多抉择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