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三点,日光斜斜地穿过老式纱窗,在磨得发亮的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格。空气里浮动着面粉被扬起的微尘,还有一股熟悉又遥远的、甜丝丝的碱水味儿。我站在外婆身后,看她像过去几十年一样,用那双布满深褐色老年斑却异常稳当的手,和面、揉搓、剪出造型。
她要做的是“面羊”,一种早已消失在街头巷尾的节令面食。没有量杯,没有秤,全凭手感和记忆。“水要一点一点加,”她慢悠悠地说,声音和揉面的节奏一样沉稳,“面活了,才有筋骨。”我看着那团平淡无奇的面粉在她手里渐渐变得光滑、柔韧,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她捏出小羊的角,用红豆点上眼睛,那一刻,厨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和指尖与面团摩擦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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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踮着脚趴在灶台边,等着那锅热气腾腾的“面羊”出锅。那时只觉得好吃,等不及放凉。如今才明白,我等的不是食物,而是这一整个缓慢、专注、充满仪式感的过程。外婆的动作就是一部活着的家族史,每个手势都镌刻着过去的年月,而此刻,她正毫无保留地,将这部历史连同生存的智慧,一起揉进这团面里。
厨房的旧收音机咿咿呀呀唱着戏曲,时光在这里被拉长、变稠,像一块温暖的琥珀,把我和外婆,连同这满屋的烟火气,温柔地封存其中。有些味道注定会消失,但有些瞬间,只要曾被这样用心凝视和铭记,就能抵抗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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