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语言需要纯净化

诗歌发展到现在，似乎已经出现了百花齐放的局面，很多诗派成立了，很多诗句出现了，却并不一定能深入人心。诗歌语言需要纯净化，需要表达诗人真诚的情感，才能感动人。

古代诗歌有淳朴的，也有绮丽的。读者各取所需，有喜欢淳朴诗歌的，有喜欢语言绮丽的，当然并不能一概而论。元好问写诗道：“一语天然万古新，豪华落尽见真淳。”说的是诗歌用语要质朴真帅，要体现诗人的真性情，当然也就有所创新了。倘若诗人只是拾人牙慧，抄袭前代诗人的诗句，或者借鉴前代诗人的意思来写作，就算是初入门径者的手段，而不是真正诗人的手法。《诗经》被称为伟大的现实主义诗歌源头，其中的语言比较质朴，大多来源于民间，当然也有奴隶主作的诗歌，似乎格调高雅一些，也是可以歌功颂德，但并不能流传久远。或者说虽然有文字记录，但后代人并不喜欢这一类歌功颂德的诗歌，而是喜欢用语质朴的描写民间生活的诗歌。因为民间的诗歌有一定的烟火气，接地气，而不是远离了世俗生活。有了社会分工之后，就有了专门作诗歌的文人出现，诗歌也由草野走向了庙堂，变得日渐高雅化，以至于出现了宫廷诗，用语绮丽，讲究雕琢，却不接地气，老百姓看不懂，当然也不反映民间的现实生活。可是这样的诗歌竟然能够流行很多朝代，因为这样的诗歌流行于宫廷，受到皇帝和大臣们的喜爱，连同皇帝的妃子以及宫女都会写诗，互相流传，互相吹捧，当然也互相借鉴，就让诗歌这种艺术形式深入权贵的内心。

历史往往是这样，借助权力推行的文学会取得一时的胜利，但过一段时间就有可能衰亡，甚至人们不再提起。到了三国时期，建安文学出现了，讲究清新爽朗的文风，一洗六朝绮靡的风气。但后代有人写诗，仍然借鉴了凄美的文风，仍然用语华丽，却并不能被纠正。当然诗歌语言的选择是靠诗人来决定的，读者并不能决定。那时候的文学还没有形成统一而开放的市场，很多文学作品只是在文人之间流传。他们作诗酬唱，互相吹捧，却并不一定根据事实来评论。越是这样，他们写的诗就越会走向精致化，走向典雅化，用语绮丽，而且讲究“无一字无来处”。诗歌本身属于艺术品，并不是诗人随便写就能弄成的。虽然有一些天才型诗人，喜欢获得灵感，一挥而就，还不愿意修改，体现了他们的才气，但这样的诗歌并不一定是最好的。当然雕琢痕迹很明显的诗歌也不是最好的，而是雕琢之后不露痕迹，弄得语言淳朴自然，却不可以更换一个字，就算是最好的。诗人写完诗歌之后，要费精力琢磨，甚至每一个字都要琢磨透彻，不仅要选取表达内容最贴切的词语，而且这样的词语要合乎音韵的需要，合乎格式的需要。倘若这样的语言再变得绮丽一些，就让诗歌充满了贵族气，充满了婉约的脂粉气。当然并不是说充满贵族气和脂粉气的诗歌不好，而是说这样的诗歌不是最高级的，最高级的应该是大智若愚型的，是经过诗人精雕细刻之后表现出来的淳朴的诗风。

诗歌语言需要纯净化，不管是古诗还是现代诗，都需要明白无误地表达诗人的意思，却并不能故意追求朦胧化和多义化。因为诗歌本身就具有朦胧化和多样化的特征，通过意象来构建意境，要读者揣摩诗中的意思。当然诗人并不能完全规范读者的阅读，不能告诉作者写了什么。即便有诗人现身说法，告诉读者自己写了什么，读者也不一定买账。诗歌写出来之后，就不属于作者了，只属于读者，除非作者也是读者，当然可以做个性化解读。读者理解诗歌往往和自己的经历有关系，和审美体验有关系。倘若诗人总是用绮丽的语言，用非常华丽的词句，就很容易进入审美的圈套，或者说注重语言审美的同时会伤害内容。并不是说诗歌不讲究语言美，而是说诗歌在讲究语言美的同时应该注重内容的表达，应该让审美化的语言恰当地表现内容，而不能只是注重语言美，却使内容出现了问题，或者说导致诗歌产生很多歧义，当然会造成误读和误解。有的诗人喜欢用典，总是用了很多典故，有“掉书袋”的嫌疑。就像汉代的赋一样，铺张扬丽，汪洋恣肆，还用了很多典故，美则美矣，却大而无当，没有多少实质性的内容，甚至只是作者在吹牛，在用夸张的手法描写皇帝的宫廷、园林，怎么说都有拍马屁的嫌疑，却拍出了水平。

到了现在，很多诗人讲究通俗易懂，用白话来写诗，但分明使了很多手段。他们借鉴现代派或后现代派的手法，总是故弄玄虚，甚至弄很多错句子。说是语言的创新，其实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只能代表诗人创造力的缺乏。朦胧诗人写诗还好看一些，到后来的神性写作以及下半身写作，就出了一些问题，而到了现在，很多诗人写的诗根本让人看不懂，并不是用了华丽的词语，而是写的语言总是跳跃性非常大，甚至词类活用现象非常多。诗人感觉表达了自己的意思，但读者读不懂，以至于很多读者不愿意费劲琢磨，转而投向短视频的怀抱。现在的诗歌不受待见是有原因的，并非都是人们功利化选择的结果，而是诗歌不具备一定的社会使命，不是“五四”时期奔走相告、救亡图存的东西了，而是很多诗人抒写个人小情绪的东西，或者写了一些大场面，却偏偏没有什么内容，只是运用了夸张的手法，运用了后现代的手法，无论是结构主义还是解构主义，都有些故弄玄虚，却没有脚踏实地。著名诗人艾青评价戴望舒的诗：“摈弃了语言和观念的游戏，把自己的真切而又悲痛的感受，用精炼而又淳朴的表现手法刻画出来。”在现代诗人中，戴望舒写诗是不错的，至于艾青写诗，就更是秉持现实主义创作态度。无论是《光的赞歌》，还是《黎明的通知》，抑或是《大堰河，我的保姆》都是那么朴素自然，震撼人心。

诗歌语言要纯净化，要求诗人在作诗的时候选择恰当的语言，而不能只是在语言方面玩文字游戏，却妨碍了内容的表达，也不能只是选取华丽的词句，却没有多少内容表达，情感方面也没有那么丰富。纯净的诗歌语言让人喜欢，让人一读就懂，但又让人感觉不是那么简单，有多重意思在里面，当然也就让人们喜欢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