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文化根脉，让中国非遗走向世界

本报记者 陈 茜

‍在中国文化界，冯骥才是一位备受尊敬的文化大家，他不仅在文学和绘画领域取得了卓越成就，更在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方面作出了杰出贡献。近日，冯骥才博物馆在天津大学正式开馆。该博物馆位于冯骥才文学艺术研究院内，而该研究院也在2025年迎来成立20周年纪念。《环球时报》记者专访冯骥才，听他讲述如何守护文化根脉，让中国非遗走向世界。

从“四驾马车”感受中国独有民间文化与艺术的魅力

冯骥才常常提到“文学、绘画、文化遗产保护和教育”是他的“四驾马车”。他曾表示：“文学、绘画与我相伴了半个多世纪，已经成了一种生命方式，难以割舍；文化遗产保护和教育，对我来说更是一种社会责任，无法推却。对它们中的每一项，我都是全身心地投入。”

天津大学冯骥才博物馆共有11个展厅，其中常设展就以“四驾马车”为切入点，展示冯骥才多年来收集或创作的各类收藏品、艺术作品和文献史料数千件。在博物馆落成仪式上，冯骥才笑言：“我把全部家底都拿出来了。”

除了“四驾马车”常设展外，博物馆还有海外名人手迹、中国年画史等展览。徜徉其间，不仅能了解冯骥才在文学、绘画、文化遗产保护和教育等领域的成就，还可以体会到中国独有民间文化与艺术的魅力，能够亲近诸多海外作家、艺术家、科学家的手迹。
该博物馆还是冯骥才“学院博物馆化”构想的生动实践。他表示：“我希望以当代文化理念连接过去、现在、未来，营造美的氛围，开展美的教育，为师生提供了解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沉浸式平台，打造充满人文情怀的天津大学新文化地标，让博物馆成为滋养学生心灵、开拓学生视野、树立文化自信的大学校。”

“将春节过成一个文化的节日，必须有文化自觉”

2024年12月，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政府间委员会第19届常会通过评审，决定将“春节——中国人庆祝传统新年的社会实践”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而春节的申遗成功，是冯骥才等人多年来致力于推动中国文化走向世界的重要里程碑。

冯骥才早在2010年就提出春节申遗的建议，而本次春节申遗，冯骥才撰写的关于春节的推荐材料（专家知情同意证明文章）也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公布在官网。

作为申遗的主要专家之一，冯骥才深知这一文化符号的全球意义。他告诉《环球时报》记者，春节申遗成功，不仅是对中国传统文化的高度认可，也是中国文化走向世界的重要标志。“春节成为话题，人们以自己的习俗为骄傲，这是春节进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带来的一个非常好的文化启动。”

冯骥才表示，无论是哪个国家的物质文化遗产，例如卢浮宫、佛罗伦萨历史中心，或是故宫、长城，都是人类最高水平的遗存，在文化、历史、艺术等方面具有崇高价值，因此是世界文化的历史经典。非物质文化遗产也是如此。进入人类非遗名录的春节，性质有了变化。它不仅是历史上每年一度的生活的节日，还成为全人类共享的文化的节日。“我们必须强调它的遗产属性，即它在日久年长中体现出的文化积淀、价值和内涵。而要将春节过成一个文化的节日，必须有文化自觉。”冯骥才说。

在冯骥才看来，春节的传承是全人类的事，而首当其冲肩负起这些责任的则是知识分子。他表示这些文化人应该挖掘、认识、宣传春节的文化，启发人们认识到这一点。这也是他在春节申遗成功后编写《过年书》的目的。

《过年书》收录了冯骥才有关年的《守岁》《花脸》《春节八事》等50余篇文章和访谈，并配以30余张彩图，从春节回忆、春节习俗、对春节相关非遗的抢救，到对春节的思考和展望，全面阐述了春节的文化内涵。冯骥才在书中建议，积极思考走向国际化的春节应该如何继续丰富它的内容，“当春节习俗成为世界文化遗产，一定会给人类文明大大增添奇光异彩和多样性，同时也给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走出去拓开一条宽展的大道，越来越多的人会开始好奇春节、关注春节、参与春节。这时候，我们作为春节文化遗产的主人，应该做些什么、怎么做？这件事应进入我们思考的大脑。”

冯骥才告诉《环球时报》记者，中国文化的特点就是文化的多样性，每一种习俗都是独有的。保护和传承非遗，正是要维护文化的独特性。“如果失去了文化的独特性，彼此逐渐整齐划一、渐渐同化，文化也就消失了。”

此外，冯骥才还认为，“民俗最大的特点，是它必须是老百姓日久年长中创造出来约定俗成的东西。而这也是非遗一个很大的特点，即地域的独特性。非遗的地域独特性放在一起体现了人类文化的多样性。”因此，他建议把整个春节里的习俗做一个整理，了解春节究竟有多少类习俗，每一类习俗有多少种。

冯骥才还表示，非遗的发展要考虑到当地人的情感、生活和精神的需要，不能由外部随意改变。“创新必须是当地的，只有当地人进行改变，并且大家认同这种改变，才符合非遗传承的规律。”

非遗保护的全球化视野：从记录到传承

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的先驱，冯骥才的一生与时代紧密相连。他的文化保护理念不只聚焦于国内，更具有全球视野。他深知，非遗保护不仅是记录和保存，更是让传统文化在现代社会中焕发活力。

自20世纪80年代起，他从研究非物质文化遗产领域转向主导民间文化遗产保护工作。这些年，冯骥才投身于非遗保护的田野实践中。他发起的“中国民间文化遗产抢救工程”是一项全国性的行动，为建立国家级、省级、市级和县级的四级保护体系奠定了基础。在冯骥才的主导下，数千卷文化档案被精心编纂，从木版年画到民间艺术汇编，勾勒出中华文明的文化基因。

在长期的文化遗产保护实践中，冯骥才逐渐形成了建立国家非遗保护科学体系的构想。冯骥才向记者谈到，如果说本世纪以来的前一个阶段是“抢救性保护”的阶段，那么现阶段应该是进入了“科学保护”的新阶段，即按照新时代的要求和文化发展规律，科学地管理好我们祖先代代相传的宝贵遗产，使之根脉相续、永葆活力。

因此，近几年，冯骥才倾注心血，在天津大学创立了中国第一个非物质文化遗产学交叉学科，为非遗的科学保护培养研究型人才和管理型人才。2021年10月，国务院学位办批准天津大学自主设立我国首个非物质文化遗产学交叉学科硕士学位授权点。2022年9月，天津大学冯骥才文学艺术研究院迎来非物质文化遗产学学科首批硕士研究生。

‍在当年的新生开学典礼上，冯骥才满怀期待地说：“我对同学们的希望，是在更长远的未来，能在祖国的山河大地上见到你们，看见你们为中华民族的非遗事业朝气蓬勃地工作着……”冯骥才也在《非遗学原理》中写道：“目前，非遗学学科虽属初创阶段，向前展望，它一定是一个前途无量、具有宏大和深远发展空间的学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