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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差时,妻子发来离婚短信,我回好,她_发错了,我才发现她有2个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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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嗡”地振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打破了招待所房间里廉价的宁静。

我叫李为民,四十五岁,是个木匠。准确地说,是个专做仿古家具和古建修复的手艺人。

此刻,我正坐在三百公里外的一个小县城,刚结束一天的工作,浑身都是木屑和汗水的味道。

屏幕上是妻子陈静的微信头像,一朵素净的兰花。

点开,只有简短的一行字:“我们离婚吧。”

时间是晚上九点十五分。

窗外,县城的夜生活刚刚开始,霓虹灯的光透过薄薄的窗帘,在我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没有撕心裂肺,没有怒不可遏,甚至没有太多的惊讶。

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不疼,就是有点喘不上气。

就像一块上好的花梨木,看着纹理顺畅,光泽温润,其实内里早就因为干燥,布满了细微的裂纹,只等一个合适的力道,就会“咔”地一声,彻底裂开。

我和陈静结婚二十年,女儿在外地上大学。我们的生活,就像我手里的榫卯,严丝合缝,但也规矩得有些乏味。

我以为,日子就是这样,像缓缓流淌的河,波澜不惊地流向终点。

原来,只是我以为。

我拿起手机,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敲下一个字。

“好。”

然后发送。

几乎是同时,手机又振动起来。

还是陈静。

“发错了!为民,我发错了!是发给我一个客户的,她在闹离婚,我帮她编辑的!”

后面跟着一连串惊慌失措的表情。

我看着那苍白的解释,像是在看一个蹩脚的演员,在舞台上念着一段自己都不信的台词。

二十年的夫妻,她以为我还是那个锯木头锯得脑子都实心了的木匠吗?

我没有回复。

把手机扔在床上,起身去洗澡。热水兜头淋下,水汽模糊了镜子,也模糊了我的眼睛。

我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以这样一种近乎滑稽的方式到来。

第二天,我提前结束了出差,坐上了最早一班回家的长途汽车。

路上,陈静的电话和微信不断地进来,我一概没理。

我需要安静,需要把脑子里那团乱麻,一根根地捋清楚。

回到家是下午,陈静不在。

也好。

我走进我的书房,其实也就是个兼做工作间的小阳台。那里有我的工具,我的图纸,还有几块没来得及处理的木料,散发着好闻的木香。

只有在这里,我才觉得心安。

家里的iPad放在书桌上,女儿上网课用的。我顺手拿起来,想查点资料。

屏幕解锁,微信还登录着。

是陈静的账号。

我本想退出去,但鬼使神差地,我点开了。

置顶的聊天很少,都是家人和她单位的群。

我心里甚至生出一丝自嘲,李为民啊李为民,你是不是太多心了?

就在我准备退出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分组,“另一个我”。

点进去,只有一个联系人。

头像是一片深蓝色的海。

我点开了那个号的朋友圈。

最新的一条,是昨天晚上九点十六分发的,就在她发“离婚”短信之后。

“终于说出口了,虽然是以一种错误的方式。也好,总算是个开始。”

下面,那个深蓝色海的头像,点了个赞。

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我点开头像,查看资料。

微信号,昵称,都和陈静常用那个一模一样。

只是这个号,我从未见过。

她有两个微信。

一个,是和我、和家人、和这个平淡生活连接的“陈静”。

另一个,是藏在“另一个我”分组里的,真实的陈静。

第一章 错发的短信

招待所的床板很硬,翻个身都咯吱作响,像是在抱怨我这个不速之客的重量。

我一夜没睡。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条短信,和她紧随其后的解释。

“发错了。”

这三个字,像一根细小的木刺,扎进了我的肉里,不深,但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它,带来一阵细密而清晰的疼。

我和陈静是相亲认识的。

那时候我二十五,她二十三。我还是个跟着师傅学徒的小木匠,她是一家国营厂里的会计。

媒人说,我们俩般配。一个手巧能干,一个细心安稳。

我们的婚姻,就像我做的第一把椅子,用的是最普通的松木,打磨得不算光滑,榫卯接得也有些生涩,但结实,耐用。

二十年,风风雨雨,我们一起供女儿读完高中,考上大学,一起把那个几十平米的小房子,换成了现在这个三室一厅。

日子不富裕,但过得去。

我以为她和我一样,满足于这种“过得去”的生活。

天亮的时候,我给工地那边打了个电话,说家里有急事,得提前回去。

工头老张是个实在人,问我出了什么事。

我说,家里水管爆了。

我撒了谎。这是我这辈子,为数不多的几次撒谎。

长途车上,我靠着窗,看着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田野,村庄,高楼……一切都像是被拉长的幻影。

陈静的微信还在孜孜不倦地发过来。

“为民,你别生气,我真不是故意的。”

“你回个话好不好?我担心你。”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炖了你爱喝的排骨汤。”

我看着那些文字,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只觉得虚假得可笑。

爱喝的排骨汤?

我明明最爱的是鲫鱼豆腐汤,她嫁给我二十年,竟然连这个都记不清,或者说,从来没放在心上。

我的心,又凉了一截。

回到家,推开门,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陈静穿着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到我,脸上先是一愣,随即堆起笑容。

“回来啦?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多做两个菜。”

她的笑容有些僵硬,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 পেরে的慌乱。

我换了鞋,没有说话,径直走向阳台。

“哎,你这人,刚回来就钻你那木头堆里去,饭都做好了,快洗手吃饭。”她跟在我身后,语气带着点埋怨,像是无数个寻常傍晚一样。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她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手在围裙上搓了搓。

“怎么了?这么看着我。”

“没什么,”我摇摇头,“就是觉得,有点累。”

那一刻,我本想把一切都摊开,把那个“另一个我”的微信截图甩在她面前,大声质问她。

但我做不到。

我怕看到她崩溃的样子,更怕看到我们二十年的家,在我眼前轰然倒塌。

我,李为民,一个做了半辈子木匠的人,最懂得结构的重要。

一旦承重的梁柱断了,整个屋子,就都完了。

第二章 第二个世界

那顿饭,吃得异常沉默。

陈静不停地给我夹菜,嘘寒问暖,努力营造一种“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假象。

我只是低头扒着饭,味同嚼蜡。

饭后,她抢着洗碗,我则躲进了我的小阳台。

我打开iPad,再次点开了那个隐藏的微信。

我需要答案。

那个深蓝色海的头像,昵称叫“远方”。

一个很文艺,也很空泛的名字。

我点开了他和陈静的聊天记录。

时间线拉得很长,最早的一条,在三年前。

一开始,只是偶尔的问候。

“最近好吗?”

“挺好的,你呢?”

后来,渐渐变得频繁。

他们聊工作,聊生活,聊过去的同学,聊曾经的梦想。

我像一个闯入者,窥探着妻子灵魂深处的另一个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她不再是那个每天为柴米油盐操心的主妇陈静,而是一个有着细腻心思,渴望浪漫和理解的女人。

她向“远方”抱怨我的不解风情。

“老李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闷葫芦一个,一天到晚除了他的木头,眼睛里就没别的。我跟他说话,十句他能回一句就不错了。”

她抱怨生活的枯燥。

“日子过得像一杯白开水,一眼就能望到底。有时候真羡慕你,可以到处飞,看不同的风景。”

她甚至,分享了许多我从未听过的心事。

“我昨天又梦到大学时候了,我们一起在图书馆看书,阳光洒在你身上,真好。”

我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这个“远方”,我猜到他是谁了。

沈伟。

陈静的大学同学,也是她当年的初恋。

我见过他一次,在他们大学同学聚会上。西装革履,意气风发,开着一辆亮得晃眼的宝马,在饭桌上高谈阔论,说他在深圳开了家公司,做得风生水起。

陈静那天喝了点酒,脸颊绯红,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彩。

原来,那光彩,不是因为酒精。

我继续往下翻。

他们的聊天,越来越暧昧。

沈伟会给她发他去世界各地出差的照片,巴黎的铁塔,北海道的雪,地中海的落日。

陈静则会回复一连串的羡慕和赞叹。

“真美,要是我也能去看看就好了。”

沈伟回她:“有机会我带你去。”

再往下,就是一些露骨的调情。

“小静,说实话,我一直没忘了你。”

“这么多年,你还是我心里最特别的那个。”

而陈静的回复,虽然矜持,却充满了默许。

“别瞎说,我们都一把年纪了。”

后面,却又跟着一句。

“如果当初……我们没有分开,现在会是什么样?”

看到这里,我再也看不下去了。

我关掉iPad,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闷得我几乎要窒息。

嫉妒?愤怒?

都有。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哀和无力。

原来,我引以为傲的、用二十年光阴搭建起来的家,在她眼里,只是一个乏味的牢笼。

我这个丈夫,在她心里,只是一个沉闷无趣的“闷葫芦”。

而我赖以为生的手艺,我视若生命的事业,在她口中,不过是一堆冰冷的“木头”。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城市里的万家灯火,一盏盏亮起,却没有一盏,能照亮我心里的黑暗。

第三章 尘封的旧梦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陈静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冷战。

我们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像是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她依旧每天做饭,洗衣,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我依旧每天去我的工作室,对着一堆木料敲敲打打,直到深夜才回来。

我们刻意地避开对方的眼神,减少一切不必要的交流。

那条“发错了”的短信,像一道无形的墙,横亘在我们中间。

她不提,我也不问。

我知道,一旦问出口,就是图穷匕见,再无转圜的余地。

我心里憋着一股劲,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

我开始拼命地工作。

工作室里,刨花飞溅,锯声刺耳。我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木头上,仿佛要把心里的烦闷和屈辱,都随着那些木屑一起,刨削干净。

我的徒弟小冯看出了我的不对劲。

小冯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高中毕业就跟着我,学了五年手艺,踏实,肯干,像年轻时候的我。

“师傅,您这几天怎么了?跟木头有仇似的。”他一边帮我打磨一个刚做好的斗拱,一边小心翼翼地问。

我停下手里的活,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我看着眼前这个半成品的紫檀木条案。

这是给一个大老板定做的,光是这块料,就花了我大半年的积蓄。

我摩挲着木头细腻温润的纹理,心里五味杂陈。

在陈静和沈伟的世界里,这或许只是一个值钱的摆设,一个可以拿来炫耀的奢侈品。

但在我眼里,它是有生命的。

我能感受到它在森林里生长的百年孤独,能听到斧头砍下时它的悲鸣,也能预见到,经过我的手,它将以另一种形式,再活上几百年。

“小冯,”我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说,人这一辈子,图个啥?”

小冯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问这么深奥的问题。

他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

“图个老婆孩子热炕头呗。再就是,能把自己手里的活儿干好,不给祖师爷丢脸。”

不给祖师爷丢脸。

简单,朴素,却一下子说到了我心坎里。

是啊,我李为民,没读过多少书,也不会说什么花言巧语。我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跟木头打交道。

我靠这门手艺,养活了老婆孩子,撑起了一个家。

我以为,这就是一个男人最大的体面和担当。

可现在我才发现,我所以为的“体面”,在陈静眼里,可能一文不值。

她想要的,是沈伟那样的“远方”,是巴黎铁塔和北海道的雪。

而我能给她的,只有满身的木屑,和一屋子刨花的清香。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家。

我睡在了工作室的行军床上。

夜里,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又回到了二十年前,我和陈静刚结婚的时候。

我们的小屋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我亲手打的木床。

她靠在我怀里,满眼都是笑意。

她说:“为民,有你这双手,咱们的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

梦醒了。

我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眼角有些湿润。

原来,她也曾对我们的生活,有过那样的期盼。

是什么时候,我们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是我变了,还是她变了?

或者,我们都没变,只是时间,改变了一切。

第四章 无声的对(zhi)

我在工作室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陈静没有打一个电话,也没有发一条微信。

她的沉默,比任何歇斯底里的争吵,都更让我心寒。

我知道,我们之间,已经到了必须要做个了断的时候。

第四天傍晚,我回了家。

她正在厨房做饭,听到开门声,身子明显僵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我走到她身后,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还是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

“陈静,”我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我们谈谈吧。”

她关了火,解下围裙,擦了擦手。

“好。”

我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中间隔着一个茶几的距离。

茶几上,还摆着我们结婚时买的那对陶瓷娃娃,笑得一脸天真。

“那个微信,是怎么回事?”我没有拐弯抹抹,直截了当地问。

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你都看到了?”

“看到了。”

空气,瞬间凝固了。

良久的沉默。

我能听到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敲在我的心上。

“我没什么好解释的。”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决绝,“那条短信,不是发错了。我是想发给他的,但不小心,发给了你。”

她承认了。

如此轻易,如此坦然。

我预想过无数种她可能会有的反应,抵赖,狡辩,痛哭流涕……

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平静的承认。

“为什么?”我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 পেরে的颤抖。

“没有为什么,”她抬起头,第一次正视我的眼睛,那双我曾以为最熟悉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疲惫和疏离,“李为民,我们过了二十年,你不累吗?”

“我每天买菜做饭,洗衣服拖地,算计着水电煤气,算计着女儿的学费生活费。而你,每天除了你的木头,就是你的木头。你关心过我吗?你知道我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吗?你知道我晚上为什么睡不着觉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我过生日,你送我的礼物,是给我买了一套新的锅具。我们结婚纪念日,你带我去吃的,是楼下的兰州拉面。你说,要给我打一个全世界最漂亮的梳妆台,可女儿都上大学了,我连梳妆台的木料都没见过。”

“我不是嫌你穷,为民。我是……看不到希望。”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跟沈伟在一起,我觉得自己还活着。他会跟我聊电影,聊音乐,聊书,他会记得我的生日,会给我寄来世界各地的明信片。他让我觉得,我不仅仅是一个妻子,一个母亲,我还是我自己。”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说的,好像都是事实。

我确实不懂浪漫,不会说甜言蜜语。我表达爱的方式,就是把每个月赚的钱,一分不少地交给她;就是默默修好家里所有坏掉的东西;就是冬天提前起来给她热好牛奶。

我以为,这就是过日子。

原来,在她看来,这只是“没有希望”的煎熬。

“所以,你决定了?”我看着她,心一点点地沉入谷底。

她避开了我的目光,点了点头。

“我们……分开吧。对你,对我都好。”

“房子和存款都给你和孩子,”她站起身,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我……净身出户。”

说完,她转身走进了卧室。

不一会儿,她拉着一个早就准备好的行李箱,走了出来。

经过我身边时,她停顿了一下。

“对不起。”

然后,她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我身后,“咔哒”一声,轻轻关上了。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我一个人,和一室的清冷。

第五章 刨花的清香

陈静走后,这个家,一下子就空了。

我一个人守着这个三室一厅的房子,感觉哪儿哪儿都是她的影子。

厨房里,有她用惯了的围裙。

阳台上,晾着她刚洗好的床单。

卫生间的镜子前,还放着她的护肤品。

我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闭上眼,就是她和沈伟聊天的一字一句,就是她离开时那个决绝的背影。

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我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

我几乎是搬进了工作室,吃住都在那里。

白天,我带着徒弟小冯,赶制那个紫檀木条案。

晚上,我就一个人,对着图纸,研究古代的榫卯结构。

木头的世界是纯粹的。

你付出多少心血,它就回报你多少。

每一刀,每一凿,都必须精准,沉稳。心一乱,手就抖,一块上好的木料,可能就废了。

在刨花的清香和锯末的粉尘中,我心里的那团乱麻,似乎也渐渐被理顺了。

我开始反思我和陈静的婚姻。

她说得对,我确实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

我给了她一个安稳的家,却没有给她想要的陪伴和理解。

我的爱,像我做的家具,厚重,结实,却也笨拙,沉默。

我以为只要我努力工作,让她衣食无忧,就是对她好。

却忘了,女人要的,不仅仅是这些。

小冯看渐消瘦,总是变着法地给我带好吃的。

“师傅,师娘就是一时想不开,等她气消了,肯定就回来了。”他笨拙地安慰我。

我笑了笑,没说话。

我知道,这次不一样。

陈静不是在赌气,她是真的,对我,对我们的生活,失望透顶了。

就在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消沉下去的时候,一个电话,给我带来了一丝转机。

电话是市里文物局的王科长打来的。

他说,城郊有一座明代的古刹,叫“静安寺”,年久失修,大雄宝殿的几根主梁都被白蚁蛀空了,急需修复。

他们找了好几个工程队,都说技术达不到,不敢接这个活。

后来,有人向他推荐了我。

“李师傅,我们知道这个活儿难,但整个市里,能做传统大木梁架修复的,也就您了。您看,能不能抽空过来看看?”

放下电话,我沉寂了许久的心,第一次,有了一丝波澜。

静安寺,我听说过。

那是一座真正的古建筑,里面的梁、柱、斗、拱,全都是最传统的榫卯结构,不用一钉一铆。

修复它,不仅需要技术,更需要对中国古建筑的深刻理解和敬畏之心。

这对我来说,是一个挑战,也是一个机会。

一个让我重新找回自己价值的机会。

我答应了王科长。

第二天,我带着小冯,去了静安寺。

寺庙坐落在山林深处,远离尘嚣,显得格外幽静。

大雄宝殿的屋檐下,雕梁画栋,虽已斑驳,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精美与辉煌。

我站在大殿中央,抬头仰望着那些纵横交错的梁架结构,仿佛能听到几百年前,那些无名工匠们的呼吸和心跳。

一股久违的热血,在我胸中涌动。

李为民,你是个木匠。

就算没了老婆,没了家,你还有这门手艺。

手艺,才是你安身立命的根本。

第六章 镜花与水月

我接下了静安寺的修复工程。

这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被白蚁蛀空的梁木,需要用同样的材质,按照原来的尺寸和工艺,重新制作,再用“偷梁换柱”的方法,替换上去。

整个过程,不能使用任何现代的起重设备,全靠人力和最原始的工具。

稍有不慎,整个大殿的结构,都可能崩塌。

我和小冯,还有文物局派来的几个工人,吃住都在了寺里。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一直干到天黑。

日子虽然苦,但我的心,却前所未有地踏实。

每当看到一根新的梁木,被我们严丝合缝地安装到位,那种成就感,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比拟的。

这期间,女儿给我打过几次电话。

她知道了我和陈静的事,在电话里哭了。

“爸,是不是因为我?是我上大学花了太多钱,让你们吵架了?”

我安慰她:“傻孩子,跟你没关系,是爸妈自己的问题。”

我没有告诉她实情。

我不想让她觉得,她那个温柔贤惠的妈妈,会做出这样的事。

大人的不堪,不应该让孩子来承担。

有一天,小冯在休息的时候,刷着手机,突然“咦”了一声。

“师傅,你看,这个人是不是师娘?”

我凑过去一看。

是一个短视频,定位在深圳。

视频里,陈静穿着一条漂亮的连衣裙,化着精致的妆,坐在一家高档餐厅里,笑靥如花。

她的对面,坐着一个男人,虽然只露出了一个侧脸,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沈伟。

视频的配文是:“感谢沈总的盛情款待,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发布视频的人,我不认识,看样子像是沈伟的生意伙伴。

原来,她去了深圳。

去了她梦寐以求的“远方”。

看着视频里那个光彩照人的陈静,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有点酸,有点涩,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也许,离开我,她真的能过上她想要的生活。

如果是这样,我也就……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我拍了拍小冯的肩膀,让他别看了。

“干活吧,离竣工,还早着呢。”

我转身,继续投入到我的工作中。

只是,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寺庙的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喝了一整瓶的二锅头。

酒很烈,呛得我眼泪都流了出来。

我不知道,陈静在深圳过得好不好。

我只知道,从今以后,她的喜怒哀乐,都与我无关了。

又过了一个多月。

静安寺的修复工程,进入了尾声。

那天,我们正在安装最后一根主梁,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迟疑的女声。

“请问……是李为民,李师傅吗?”

“我是,您是?”

“我是陈静的同事,我叫刘姐。那个……陈静她,出事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她怎么了?”

“她前几天从深圳回来,人就不太对劲,今天上班的时候,突然晕倒了,现在在市人民医院。”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瞬间被一只手攥紧了。

第七章 古刹的新梁

我疯了一样往医院赶。

路上,我给女儿打了电话,让她别担心,安心上课。

到了医院,我在急诊室找到了陈静。

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正在输液。

刘姐守在旁边,看到我,像是看到了救星。

“李师傅,你可算来了。”

我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刘姐叹了口气,把我拉到一边。

“我们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她从深圳回来,就跟丢了魂一样,问她什么她也不说,就一个人发呆。我们都以为,她是跟你闹别扭,心情不好。”

“今天早上,她突然就晕倒了。医生检查了,说是……急性肠胃炎,加上营养不良,情绪波动太大导致的。”

营养不良?情绪波动太大?

我看着病床上那个虚弱的女人,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她去深圳,不是去追求幸福的吗?

怎么会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刘姐看我脸色不好,又补充道:“对了,她晕倒前,一直在看手机。我扶她的时候,看到她的微信界面,好像……是在跟一个叫‘远方’的人吵架。”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让刘姐先回去休息,这里有我。

刘姐走后,我坐在陈静的病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她瘦了很多,眼窝深陷,下巴都变尖了。

睡梦中,她的眉头还紧紧皱着,似乎有什么挥之不去的烦恼。

我拿起她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没有密码。

我轻易就解了锁。

我点开她的微信,找到了那个叫“远方”的联系人。

聊天记录,停留在昨天晚上。

陈静:“沈伟,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带我去见你那些生意伙伴,为什么要说我是你的远房表妹?”

沈伟:“小静,你别多想。我们现在这个关系,不方便公开,对你,对我都好。”

陈静:“不方便?我们算什么关系?我为了你,工作都准备辞了,家也不要了。在你眼里,我就是个见不得光的人吗?”

沈伟:“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心里是有你的。只是生意场上的事,你不懂。好了,我这边还有个会,先不说了。”

后面,是陈静一连串的质问。

“你是不是从来就没想过要跟我在一起?”

“你当初说的那些话,都是骗我的?”

“沈伟,你回话啊!”

但沈伟,再也没有回复。

我看着那些冰冷的文字,终于明白了所有。

所谓的“远方”,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沈伟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对陈静负责。他享受的,只是那种旧情复燃的刺激,和一个已婚女人对他的崇拜和依赖。

他给了陈静一个五彩斑斓的梦,又亲手,把这个梦打得粉碎。

而陈静,这个在我面前那么要强,那么决绝的女人,在这个男人面前,却卑微到了尘埃里。

我关掉手机,心里没有一丝报复的快感,只有无尽的悲凉。

镜花水月,终究是一场空。

病床上,陈静的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到我,她先是一愣,随即,眼神黯淡下去,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你怎么来了?”

我按住她,给她掖了掖被子。

“躺着吧,医生说你需要休息。”

她别过头,不看我。

“我不用你管。”

“陈静,”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不管我们以后怎么样,现在,你是我老婆。你病了,我就得管你。”

我的话音刚落,她的眼泪,就“唰”地一下,流了下来。

她把脸埋在被子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哭声。

像一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却又不敢踏进家门。

我没有安慰她。

我知道,有些伤,只能靠她自己愈合。

有些错,也需要她自己去承担。

我只是默默地坐在旁边,给她递过一张纸巾。

窗外,夕阳西下,给整个病房,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第八章 回家的路

陈静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我白天去寺里监督工程收尾,晚上就来医院陪她。

我们之间,没有太多的话。

我给她削苹果,喂她喝粥,听医生嘱咐注意事项。

她也只是默默地接受,眼神里,有愧疚,有感激,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出院那天,我去接她。

她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虽然还是瘦,但气色好了很多。

“我们……去哪儿?”她低着头,小声问。

“回家。”我说。

她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不怪我吗?”

我帮她拎起行李,叹了口气。

“怪。怎么不怪?我恨不得拿我那把大号凿子,把你脑子撬开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

她被我的话逗笑了,随即,眼圈又红了。

“但是,”我看着她,认真地说,“我也怪我自己。这二十年,我光顾着低头拉车,忘了抬头看路,也忘了看看身边的人。这个家,会变成今天这样,我也有责任。”

“陈静,我们都四十多岁了,不年轻了。有些事,错了,就让它过去吧。”

她看着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为民,”她哽咽着说,“我……对不起你。”

“先回家吧,”我拉起她的手,那只手,冰凉,纤细,“有什么话,回家再说。”

她的手,在我掌心里,微微颤抖了一下。

二十年来,我好像,还是第一次,在外面,这样牵她的手。

回到家,一切都还是她离开时的样子。

我打开门,一股熟悉的、家的味道,扑面而来。

陈静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她一心想要逃离,却又无比熟悉的地方,久久没有动。

“我……”她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累了吧?先去歇会儿,我去做饭。”我打断了她。

我走进厨房,系上围裙。

我从冰箱里拿出一条鲫鱼,开始刮鳞,去内脏。

陈静靠在厨房门口,静静地看着我。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鲫鱼豆腐汤了?”

“就这几天,跟手机学的。”我头也不回地说,“你不是肠胃不好吗?喝点这个,养胃。”

她没有再说话。

但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饭桌前,喝着我炖的鱼汤。

汤很鲜,也很暖。

“静安寺的活儿,干完了。”我先开了口。

“嗯。”

“王科长很满意,说要给我报个‘工匠精神’的奖。还说,以后市里有古建修复的活儿,都包给我了。”

“那挺好。”她笑了笑,笑得有些勉强。

“我还收了两个新徒弟,都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学古建筑设计的。他们说,想跟着我,把这门老手艺,传下去。”

“为民,”她打断我,“你现在……过得很好。”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

“好,也不好。”

“没有你的家,再大,也是空的。”

陈静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一颗一颗地掉了下来。

“我……不值得你这样。”

“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我给她夹了一块豆腐,“先把身体养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她点了点头,低下头,用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汤。

我知道,我们之间那道裂痕,不可能一下子就愈合。

信任,一旦被打破,想要重建,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

但至少,我们都愿意,迈出第一步。

窗外,夜色渐浓。

这个曾经破碎的家,在今夜,似乎又重新亮起了一盏温暖的灯。

回家的路,或许还很长。



但只要方向对了,总能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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