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销漆器展解密岭南漆艺发展史

战国错银青铜罍。

清道光二十四年款朱漆描金人物故事图盖盒。

郭子仪庆寿图寿屏。

中国是世界上最早制造、使用并传播漆器的国家，广作外销漆器不仅是中国漆文化全球传播的重要载体，更是东西方文化交流互鉴的重要见证。

日前，由广东省博物馆主办的《“髹漆”与共——清代广作外销漆器》正式开展，展览以广东省博物馆的特色馆藏为依托，汇聚了洛里昂法国东印度公司博物馆、卡地亚典藏、香港艺术馆、香港海事博物馆等海内外多家机构收藏的约130余件/套珍贵藏品，追溯中国漆艺的发展脉络，解密岭南漆艺的地方特色，呈现广作外销漆器在对外贸易与文化交流中的辉煌成就与贡献，展期至2026年5月17日。

该展览以“‘髹漆’与共”为题，通过工艺、审美、贸易、传播等多重视角勾勒出中国漆文化的全球影响力。展览通过四个精心设计的单元展开叙事，“千文万华：中国传统漆艺”从原料到工艺，追溯中国千年漆艺发展脉络；“错彩金髹：广作外销漆器”聚焦岭南，展示地方漆艺源流、产地及工艺特色；“时尚风标：外销漆器在西方”再现东方漆艺珍品对欧美上流社会审美与时尚的强势影响力；“熠熠生辉：当代漆艺创作”则呈现传统工艺在当下的创新传承。

同时，展览运用AIGC、裸眼3D、仿真建模、全息投影、AR等数字技术，打造了折屏裸眼3D动画、解密神秘大漆等多个沉浸式多媒体展项，让静态的文物活起来，让传统的广作外销漆器制作工艺得以直观展示，再现了中国金漆屏风远渡重洋，影响欧洲宫廷审美时尚的场景，为观众打造一场跨越时空的感官盛宴。展览还基于“漆画广府”“活态漆韵”主题定制AR交互透卡，观众扫描AR透卡可查看文物三维模型细节，触发工艺解析。

此外，结合当代审美与实用需求，展览推出延续传统漆器工艺的“匠心传承”，以及运用镭射烫金、螺钿镶嵌等创新工艺的“轻雅趣玩”两大产品系列共30余款产品。美食文创方面，研发团队借鉴广东省博物馆的“漆盒”建筑造型，设计了精美的“漆盒”蛋糕系列美食文创，将建筑艺术与甜品美学巧妙融合。

　　源起：广东最早的髹漆器皿出现在战国

策展人白芳表示，广作外销漆器的风靡，并非偶然，而是岭南漆艺长期积淀与海外贸易需求碰撞的结果。广州“一口通商”的独特地位，这份辉煌的源头，可追溯至更早的战国时期。岭南漆器髹饰技艺历史源远流长，肇庆松山战国墓出土的错银鸟纹青铜罍，运用了朱漆填色的髹漆技法，被认为是广东最早的髹漆器皿。秦汉时期，伴随汉越文化的深度融合，岭南漆艺得到长足的发展与进步。广州作为中国唯一一个历两千余年而长盛不衰的贸易大港，其漆器与丝绸、陶瓷一并从这里扬帆出海，构筑起中外物质文化交流史上的华美篇章。

1972年11月底，广东省肇庆市北岭松山，发现了一座战国晚期的土坑木椁墓。错银铜罍就是其中我省首次出土的珍贵文物之一，国家一级文物。形制为：口平，沿宽厚，颈稍高，肩缓平，腹圆，底平带圈足，腹与肩交界处左右两边有对称带环铺（pū）首一对，铺首作鸮头形；罍顶原有盖，盖顶中心部位有钮，钮内套环一个；罍的盖上、口沿、颈部、肩部、腹部、圈足以及铺首和环上等处，全器通体遍错银花纹，纹饰由相互勾连的飞鸟及云气组成，线条流畅，轻快活泼，生动自然，变化多样，细的线条用错银办法，粗的线条则填以朱漆，出土时朱漆的颜色仍然是鲜红艳丽的，但接触空气后，就逐渐褪暗。

铜罍上错银花纹的制作，也是完全符合春秋战国时期错银花纹制作的传统工艺方法，它既有铸制前预刻下的凹槽，也有铸器后錾刻出的精细纹饰的浅槽，浅槽均已全部镶嵌上银丝，形成精美的图案。而粗大的凹槽中则只填以朱漆。这种嵌银与填漆相结合的错制工艺方法也正是春秋战国时期所特有的错金银与错漆相结合的传统工艺方法。

　　鼎盛时期形成广佛、潮州、阳江三大髹漆中心

白芳表示，明清时期，广东髹漆业发展至鼎盛阶段，形成广佛、潮州、阳江三大髹漆中心。广州濠畔街商铺林立，佛山漆盒行技艺精湛，阳江皮胎漆器更是成为嫁妆佳品。清人李调元《南越笔记》云：“广中产漆，售行他省，皆称广漆。粤中工人制造几匣器皿，无不精雅，髹器中磨砑最细者，退光为上。”

展览中可以看到清代的“阳江裕和造”款朱漆描金花鸟纹皮盖盒。皮胎漆器为广东阳江最具代表性漆工艺品，通常以木为胎，内外各贴一层牛皮，经加固烫平在表面髹漆而成。此盒通体髹朱漆描金，盒盖及周身雕刻万字锦地纹，上饰孔雀开屏、花鸟、蝴蝶等图案；盒盖内有一枚纸质商标，书有“阳江裕和造家用皮箱货真价实”。“裕和行”为清末阳江城著名漆器作坊之一。盖盒漆色莹润，光可鉴人，朱漆在金漆的映衬下，愈发富丽堂皇、尽显富贵之气。

佛山漆盒行技艺有多精湛，从展出的民国“佛山九巷两源造”“蔡五宅”款红漆彩绘花果纹大盒可见一斑。只见盒外髹红漆，内髹黑漆。盒盖外壁彩漆描金绘花果纹样，色彩鲜艳，寓意吉祥。盒身内底红漆书“蔡五宅”款，应为漆盒主人标识；款两侧刻有相同文字“佛山九巷两源造麻筋漆盒”，表明这件漆盒出自佛山“两源”漆盒行。佛山髹漆业在清代达到鼎盛，出现了髹漆行会。其中，漆盒行在汾阳街、承龙街等处有数家店铺。

　　髹漆艺术成为欧洲上层社会的休闲爱好

进入17世纪，东西方贸易已经相当频繁，欧洲的漆器产业也进入了高速发展期。髹漆甚至在欧洲上层社会中作为休闲爱好风靡一时。

白芳表示，广作外销漆器的髹漆工艺多采用款彩和描金两种装饰技法。17-18世纪，款彩屏风经欧洲改造后成为“漆屋”装饰的核心，奥地利女皇玛丽亚·特雷西亚，曾直言“漆器是唯一让我快乐的东西”。风靡欧洲的广作外销漆器中，最为引人注目的是款彩漆屏风，它们被运往欧洲后，经拆解、裁切、镶嵌和重组，以一种崭新的方式被使用，推动了欧洲“漆屋”风尚的流行。18-19世纪，广作描金漆器，尤其是黑漆描金漆器，大量外销海外。它们富丽堂皇、华贵典雅，承载着西方人对东方的美好憧憬和对异域优雅品位的追慕。

展览中，清康熙三十二年黑漆款彩郭子仪庆寿图寿屏为当时的代表之作。寿屏共12扇，通高286厘米，通宽600厘米，寿屏以杉木作底板。寿屏背面，屏心为通景式郭子仪庆寿图，以黑漆款彩的工艺技法，表现了郭子仪在汾阳王府庆寿的喜庆场面。只见王府内高台广殿，雕梁画栋，楼阁水榭，碧瓦朱栏。150多个人物，或骑马，或嬉戏，或奏乐，或起舞，或对弈，或逗鸟，郭子仪端坐高堂，一对儿童正鞠躬拜寿，郭子仪七子八婿则拱立左右两侧。场景开阔，层次分明，人物衣饰华丽，神态各异，栩栩如生，线条刻画劲健流畅，色彩鲜艳。屏心外以款彩工艺装饰3层纹饰，内层为一周两两顾盼的夔龙纹；中层设有30个外形各异的开光，开光内饰以人物山水、瑞兽、花鸟、博古瓶花等纹饰；外层为缠枝花卉纹。所有款彩纹饰雕刻精湛，刀法爽利，线条流畅，并填以天然矿物颜料，色彩饱满，在黑漆地子的衬托下，显得格外鲜艳夺目，富丽堂皇，具有极强的艺术表现力。寿屏正面，屏心为长篇贺寿序文，屏心外饰3层纹饰，里层为团花锦地开光夔龙纹，中层设30个开光，外形各异，开光内饰人物山水、瑞兽、花鸟虫草和博古瓶花纹，外层为色彩各异的连枝花卉纹。该寿屏祝寿文后落款“康熙三十二年”(1693年)，有具体年款，是珍贵的清早期广府屏风作品。

有趣的是，展览中，还能看到各种根据欧洲女性的女红需求来样加工定制的外销针线盒。18—19世纪，女红也成为王室贵族女士们的主要休闲活动之一。外销黑漆描金针线盒颇受西方市场欢迎，它按照西方来样加工定制，采用黑漆描金工艺绘制西方人向往的东方生活图景，精雕细镂的象牙女红配件，更凸显了西方贵族女性的奢华与格调。黑漆在金色的映衬下，愈发散发出流光溢彩、富丽堂皇的迷人魅力。

本版采写：南都记者 许晓蕾 通讯员 粤博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