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11月上旬,石家庄车站的站台上飘着薄雾,史建强提着沉甸甸的蛇皮袋缓步而出。七年刑期,不仅磨平了他的棱角,也让他明白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他没急着回家,而是直奔市区一家小旅馆。行李放下,第一通电话打给多年未见的老友张星水,两人约定晚间碰头。简单几句寒暄,张星水低声说:“材料准备好了,阴法唐将军也在关注。”史建强点头,只回了三个字:“继续干。”
故事要追溯到1996年初春。那年2月,石家庄一家酒店的“春华厅”灯火通明,史建强摆下答谢宴,桌上山珍海味一应俱全。与会的多是省厅干部,他们清楚这位杂志社社长和省委一号程维高父子来往不浅。
席间,酒劲上头,有人探口风:“听说程书记要进京?”史建强晃着杯子,语气散漫:“程慕阳告诉过我,不是去北京主政,就是到三峡委任职。”众人交换眼色,都把这话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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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又有人打听程慕阳的底细。史建强端起老大哥姿态,调侃道:“那小子整天打着老爸旗号招摇,万一哪天出事,可别怪我没提醒。”几声笑声落地,却没人意识到这几句话将引发一连串风暴。
隐患不仅在于酒桌闲谈,还在一本杂志排版。新一期《中国发展》里,封面照片把省委书记按在边角,只剩半个侧影。程维高收到样刊,当场黑脸:“我在河北还没到靠边站的地步!”嫌隙至此埋下。
第二天,程维高旧日秘书、已升任省国税局长的李真急匆匆汇报:“史建强昨晚一桌人议论您父子,还拿您调职当谈资。”程维高摔杯而起,“这种人,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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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史建强在福州采访期间被六名便装带走。“史先生,河北那边想请您协助调查。”对方语气客气,但动作毫不含糊。当天傍晚,他进了福州市第一看守所,名义是“配合调查非法出版”。
押送返石途中,无任何法律文书。带头人杨益铭曾是中央某机关小处长,因向程维高通风报信被提拔。审讯桌旁,他冷冷一句:“听说你背后议论程书记?”史建强摇头。杨追问:“那其他人有没有议论?”史沉默。
几轮对峙,结果换来三顶帽子:贪污、伪造印章、投机倒把。证据薄如纸,但程维高一句话,案子照样推进。1997年1月,石家庄中院宣判:十年刑,加剥夺政治权利三年,财产没收。
律师张星水看到判决,直呼荒唐。他联系北大夏家骏教授,写信至全国人大信访局。人大两次批复,要求石市中院复查,答复仍是维持原判。
与此同时,河北官场暗流涌动。2000年初,李真因受贿被查,牵出省里大批工程与人事交易。2002年,杨益铭被判十五年;同年10月,程维高被“双开”,正省级待遇被撤。倒塌的是权力掩体,露出的却是史建强的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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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满出狱后,史建强把申诉材料整理成厚厚一摞。郭光允等反腐人士牵线,文件递到阴法唐将军手里。阴将军素闻其事,此刻仔细翻阅,眉头紧皱,旋即挥笔致信河北新任书记白克明,措辞严谨,条分缕析指出判决诸多硬伤。
河北方面组成复查组,查卷、走访、对比银行流水。一个月后,核心结论出炉:原判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严重违规。石家庄中院随后召开再审公开宣判,撤销一、二审,对史建强宣告无罪,返还全部财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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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2月28日,程维高因肺癌在常州病逝。讣告寥寥数行,昔日的耀眼光环不复存在。有人感慨,河北十年官场震荡,自此才算落幕。
史建强如今低调,但提及往事仍神情坚毅。他常提醒后来者:一句酒桌闲话能掀起牢狱之灾,根子却在权力滥用。是非曲直,不靠“关系”评判,靠的是合法程序与公开监督。这番话不算高论,却直击问题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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