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老师不光管了该管的事，还跟所有家长提了个醒。

傍晚六点多，夕阳把柏油路烤得还发着烫，林国瑞骑着他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儿都响的电动车往家赶。车座子晒得烙屁股，他腾出一只手拽了拽汗湿的衬衫下摆，鼻腔里全是路边烧烤摊飘来的油烟味，混着点晚风里的热燥气。

刚拐过街角那家老字号馄饨铺，眼角余光就瞥见斜对过奶茶店门口不对劲。三个染着黄毛的年轻小子正围着俩姑娘说笑，其中一个瘦高个的黄毛手里夹着烟，动作夸张地往其中一个姑娘嘴边递。林国瑞下意识捏了捏车闸，电动车发出“吱呀”一声怪叫，停在了路边。

他眯着眼仔细瞅了瞅，那俩姑娘身上穿的蓝白校服，不是他们学校的是谁？左边那个扎高马尾的，好像是高二（3）班的，上次运动会还代表班级领过奖；右边那个留着齐刘海，看着眼熟，像是隔壁班那个总爱趴在桌上睡觉的女生。

“啧。”林国瑞咂了下嘴，心里头那股劲儿上来了。他从车筐里摸出个皱巴巴的帆布包，翻了半天掏出个红布袖章——这玩意儿他揣了三年，边角都磨得起毛了，上面“校园执勤”四个黄字还挺鲜亮。往胳膊上一套，松紧带勒得胳膊有点痒，他却觉得心里踏实了不少。

蹬着电动车慢慢靠过去，老远就听见那瘦高个黄毛在起哄：“怕啥？林老师这会儿早回家了，再说了，抽烟多大点事……”话没说完，眼尖的矮个黄毛撞了他胳膊一下，朝林国瑞的方向努了努嘴。

三个黄毛齐刷刷转头，看清林国瑞胳膊上的红袖章，脸上的笑瞬间僵住。瘦高个手里的烟“啪嗒”掉在地上，他跟被烫着似的抬脚就踩，皮鞋底碾得烟头滋滋响，嘴里含糊着：“走、走了！”仨人跟被猫追的耗子似的，顺着旁边的窄巷子窜没影了，跑的时候还带倒了巷口一个空啤酒瓶，“哐当”一声脆响，在傍晚的街上格外刺耳。

俩女生站在原地没动，高马尾手里还捏着根没拆封的烟，包装纸被捏得变了形，指节都发白。齐刘海的头埋得快到胸口，校服领口沾着点奶茶渍，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

林国瑞把电动车支在路边，踢开脚撑子，金属碰撞地面发出“当”的一声。他没走太快，凉鞋踩在人行道的地砖上，发出“嗒嗒”的声响，一步一步往俩女生跟前挪。

“抬起头来。”他声音不高，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晚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两道皱着的眉头。

高马尾先抬起头，眼眶红得像兔子，嘴唇哆嗦着：“林、林老师……”

“哪个班的？”林国瑞问，目光扫过她攥着烟的手，“手里拿的啥？扔了。”

高马尾手一抖，烟掉在地上，她赶紧用脚去碾，动作跟刚才那黄毛如出一辙。齐刘海这才慢慢抬头，脸上还挂着泪珠，说话带着哭腔：“我们……我们就是出来买杯奶茶……”

“买奶茶需要跟校外的人凑一块儿？”林国瑞往巷口瞥了一眼，那三个黄毛早没影了，但他总觉得那巷子里藏着双眼睛，“班主任电话多少？叫他来接你们。”

“别、别叫老师……”齐刘海急了，眼泪掉得更凶，“我妈知道了会打死我的……”

林国瑞没接话，掏出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亮着，显示着拨号界面。他往奶茶店门口的长椅边站了站，后背靠着斑驳的墙，墙皮蹭得衬衫后背有点痒。“站好，别动。”他撂下这句话，眼睛却没离开那俩女生，余光还瞟着巷口。

空气里除了奶茶店飘来的甜腻味，还有点若有若无的烟草味，林国瑞皱了皱眉，往俩女生身边挪了挪。高马尾偷偷抬眼看他，见他虽然脸绷着，眼神里却没多少凶气，紧绷的肩膀稍微松了点。

大概过了十分钟，一阵“突突突”的电动车声由远及近，是高二（3）班的班主任张梅，她骑得急，额前的碎发都被风吹得贴在脸上，看见林国瑞赶紧刹车：“老林，这俩丫头……”

话没说完，巷口那边又传来动静，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警察骑着巡逻电动车停在巷口，脚撑子一踢，手按在腰间的对讲机上，朝林国瑞这边点了点头：“师傅，需要帮忙吗？”

林国瑞摆摆手：“没事，谢谢了，班主任来了。”

警察没走，就在巷口站着，目光警惕地扫着来往的人。张梅把俩女生拉到一边问话，高马尾这会儿倒镇定了些，低着头跟张梅解释，齐刘海还在抽噎，时不时偷瞄林国瑞。

等张梅联系上家长，林国瑞才解下红袖章，往帆布包里塞。警笛声从远处传来，年轻警察朝他们挥挥手，骑着电动车汇入车流。林国瑞拍了拍张梅的肩膀：“孩子还小，回去好好说说，别太凶。”

张梅叹口气：“多亏你了，不然真出点啥事……”

林国瑞没接话，跨上他那辆旧电动车，脚蹬子蹬了两下才发动起来。晚风渐渐凉了，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响，他摸了摸胳膊上刚才戴袖章的地方，好像还留着点红布的温度。

路过馄饨铺时，老板探出头喊他：“林老师，今儿不卖馄饨，改卖凉面了，来一碗？”

林国瑞笑着摆摆手：“不了，回家给老婆子搭把手。”电动车“吱呀”着往前挪，他心里头那点热燥气，早被晚风吹得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