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10月1日清晨,北京南苑机场跑道上雾气未散,数架歼—6校队机发动机轰鸣。空军飞行员们踩下刹车前最后一次互相确认,“咱们得让首都人民看看,空军已经换了模样!”这场飞越天安门的检阅,是邓小平重新启用阅兵制度后的第一次亮相。几小时后,彩烟划过长空,群众欢呼;而在司令部作战室里,时任空军司令员张廷发紧盯雷达光点,直到最后一架返场,他才长舒一口气。
那一年,距离他正式接过马宁留下的指挥棒不过几个月。马宁因工作失误被解职,空军高层一度气氛紧张,外界甚至担心航训将全面停摆。张廷发临危受命,白天跑部队,深夜琢磨整改方案,他对身边人说:“飞机不能等,士气也不能拖。”邓小平看到初步报告后只写了两个字——“很好”。这两个字,让空军上下心里有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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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更早的时间线,1918年,他出生在福建沙县夏茂镇的一个银匠家庭。穷苦出身,却骨子里带着不服输。1933年彭德怀在当地扩红,他扛着箩筐一路小跑到报名点,15岁的少年从此跟着红五军团摸爬滚打。两年后,他和战友们走完了两万五千里,那双草鞋里塞满血泡,仍死死绑在脚踝。
全面抗战期间,他被调进八路军一二九师师部,刘伯承看他笔记本密密麻麻,评价一句“兵头将尾的料子”。1943年起,他在太行军区主持参谋业务,熬夜编制作战计划是家常便饭。邓小平善于察人,常拍他肩膀微笑:“廷发,你这算盘打得准。”日后这句话让他回味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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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7年刘邓大军挥师大别山,张廷发负责桐柏三分区。解放区有15个县,他辖7县,硬是靠灵活游击把国民党部队拖得疲惫不堪。邓小平在战报上写下赞叹:“胜利最多,民气最好。”一句话,胜过千封褒奖令。
襄阳解放后,他兼任地委书记与军分区司令,忙得连婚礼都没来得及办完就转身上路。妻子熊培玉把三个月大的女儿揣在襁褓里含泪送行,“等你凯旋,我们再补拍合影。”照片拖了十多年才补上。
1951年,他作为十一军副军长踏上朝鲜。高炮部队第一次与美军F-86过招,他指着弹坑分析射击方位,士兵说“炮弹差四米”,他淡淡回一句:“差四米,下次就得打中。”前线称他“算盘副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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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3年,中央军委决定将十一军改编为空军第五军。张廷发随部队整体转隶,从陆地行家变成空中门外汉。他把自己关在指挥所,拿铅笔一页页演算航线。北京—拉萨航段落差上万米,氧气稀薄,他执意首航试飞,机组成员后怕地说:“老司令坐仓后头,我们心里才踏实。”
进入特殊年代,他被下派农场劳动。妻子突发脑血栓偏瘫,他拄着锄头还得背着人跑去病房喂饭。深夜,他一边给熊培玉按摩,一边轻声说:“别怕,会好的。”这种日子持续了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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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3年重返军委大楼,他仍是副司令,却不再年轻。两年后,空军政委空缺,他被推上前台。早春的办公桌上文件堆成小山,他把茶缸往旁边一放:“事再多,也得一件件理。”没多久,混乱的干部档案理顺,停飞的机型复训,空军逐渐恢复元气。
1977年3月,马宁被宣布撤职。短短72小时内,张廷发完成交接。内部会上,有人担心风险,他摆手:“我当参谋时就习惯看地图,空军这回也要先看全局。”随后他提出飞行安全、机场管理、装备更新“三个环节不脱节”方案——虽然没用官话,却抓住要害。
一个月后,他向军委递交《八项整顿要点》,邓小平圈阅后告诉总参领导:“空军有希望,速度还能更快。”此后,飞行事故率连年下降,新机型试飞进程加速,空军院校扩招幅度位居三军之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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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对越自卫还击,空军主要承担防空与支援任务。张廷发要求“防空火力架进战区,飞行预案不打无准备之仗”。越军炮火向边境机场延伸时,他靠在电话旁冷静发布口令,前沿指挥员急得直喊:“首长快指示!”他只是沉声一句:“记住表尺别慌。”最终边境机场零损毁。
1983年11月,空军第六次党代会评估:政治、军事素质均达到历来最佳水平。会上掌声很响,他却只是点头,转身叮嘱秘书统计训练时数,“数字比口号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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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7月,他递交退役报告,按副国级老干部待遇安置。1988年授予一级红旗功勋荣誉章时,他笑着说:“功劳是几十万飞行员的。”授章现场没有公开讲话,他只是把勋章别好便离席。
2010年3月25日,张廷发在北京逝世,享年92岁。告别仪式简单,遗体旁摆着一张旧照片:他穿皮夹克站在机坪,身边是已晋升为空军少将的儿子。有人感慨:“父子两代,将星同辉。”而那架停在远处的歼击机机头,斜斜对准蓝天,一如当年他提出的目标——“让中国的天空永远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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