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金融时报》丨单伟建：为什么中国需要允许人民币升值

Why China needs to let the renminbi rise

稳步升值将提振国内消费并改善贸易关系

© 安·基尔南 供图

单伟建

发表于2025年11月27日

单伟建是专注于亚洲市场的私募股权公司太盟投资集团（PAG）的执行主席

中国货币人民币目前处于被低估状态。日常例证比比皆是：港元与美元挂钩紧密，香港居民纷纷跨境前往深圳周末购物，因为那里的物价仅为香港的一半。

《经济学人》的巨无霸指数显示，一个麦当劳巨无霸在美国的售价为6.01美元，而在中国仅售25.5元人民币（约合3.60美元），这意味着人民币被低估约41%。这一轻松有趣的汉堡基准指标，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更正式的购买力平价估算结果高度吻合——IMF的数据显示，人民币对美元的低估幅度约为50%。

2024年，中国名义GDP（以美元计）为19万亿美元，约占美国29万亿美元GDP的65%。然而，IMF数据显示，按购买力平价计算，中国GDP达38万亿美元，比美国高出31%。从这一角度来看，未来五年人民币逐步升值至少50%，将当前的低估幅度缩小至25%以下，既具可行性，也将对中国有利。稳步升值将提振国内消费并改善贸易关系。

在浮动汇率制度下，理论上货币价值会通过调整恢复国际收支平衡。除非被资本账户失衡抵消，否则经常账户赤字会引发货币贬值——出口商品更便宜、进口商品更昂贵——直至赤字缺口收窄。而经常账户盈余则会推动货币升值，逆转这一流动趋势。然而，中国已连续32年保持经常账户盈余，远超其资本账户赤字规模，并积累了3.3万亿美元的外汇储备。

没有任何央行能够违抗市场力量，但央行可以有力地塑造市场预期，并引导市场向基本面靠拢。历史上已有先例可循。1993年，人民币黑市汇率曾触及1美元兑11元人民币（官方汇率为1美元兑5.8元人民币）。1994年1月1日，中国将双重汇率制度并轨，确定汇率为1美元兑8.7元人民币，这是一次大幅升值。此后三十年间，人民币汇率从未跌破该水平。

同样，在1997-1998年亚洲金融危机期间，尽管多数地区货币大幅贬值，中国仍承诺不贬值并维持人民币稳定，赢得了广泛信誉。2008-2009年全球金融危机期间，中国再次展现了这一决心。当中国政府表明明确承诺时，市场会随之跟进——而货币走强将形成自我强化的趋势。

尽管2023年以来中国GDP保持着5%的年均稳定增长，但该国迫切需要遏制出口依赖，转向国内消费，以确保经济可持续扩张。人民币走强将降低进口商品价格，提升家庭购买力，有助于将消费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从目前的约53%回升至2023年的86%水平。

质疑者援引日本的“失去的二十年”，将其归咎于1985年《广场协议》迫使日元大幅升值。但这种类比并不成立。中国的情况恰恰相反。近年来房地产和股市价格下跌，家庭财富受损，消费者信心依然脆弱。因此，家庭囤积了巨额现金：2024年中国家庭银行存款达23万亿美元，比GDP高出20%以上。人民币逐步升值将有助于修复家庭资产负债表，提振消费信心。此外，中国拥有远比当时日本更大的货币和财政政策空间：零通胀环境下实际利率仍处于高位，而存款准备金率（银行必须存入央行的存款比例）徘徊在6%以上（美国为零，欧盟和日本为1%）。

人民币大幅升值的条件已成熟，但需要逐步走强，以最大限度降低对出口部门的影响。如果五年内升值50%，将加速向高质量、消费驱动型发展模式转型，并有助于吸引更多外国投资。这也将缓解中国贸易伙伴对贸易失衡的担忧。

已有迹象表明这一趋势正在启动。中国人民银行实行有管理的浮动汇率制度，允许人民币围绕“中间价”在±2%的区间内波动。最近，央行已将中间价设定在升值趋势上，这向市场发出信号：央行认为人民币升值是合理的。然而，迄今为止这一转变仍较为谨慎；央行可以采取更大胆的政策，引导市场对人民币大幅走强的预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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