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进中国｜一个氢原子的零碳漂流

人民网记者 王波

氢有什么用？在交通、发电、储能、冶金等广泛领域，它都是一把好手。氢能有何特点？无碳、高效。如何制取氢？答案之一是：电+水。

氢能作为一种清洁、高效的能源载体，正凭借其独特优势，被全球视为未来能源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在四川，一个个氢原子，正悄然上演一场零碳漂流。它们始于江河，存于瓶罐，奔涌于交通动脉，点亮于高原，最终又回归于水，上演着一场生生不息的零碳循环。

兆瓦级PEM电解水制氢系统。人民网记者 王波摄

零碳能源是如何诞生的？

在位于四川德阳的东方电气氢产业科技应用示范园制氢车间，当来自江河的水电注入，水分子在电流的驱动下被瞬间“拆解”，一个个氢原子从而诞生。

“以往，‘绿氢’的制取成本相对较高，我们正积极响应规划，大力推进规模化低成本电解水制氢项目。” 东方电气(成都)氢能科技有限公司相关负责人孙浩然介绍，四川剑指打造绿氢规模化供应基地，而他们的工作正是这一蓝图下的具体实践。

何谓“绿氢”？孙浩然说：“氢气是清洁的可再生能源，在释放能量的过程中没有碳排放。但制氢过程多种多样，我们只把通过水电、光电、风电等无碳能源生产出了的氢气称之为‘绿氢’。”

要控制“绿氢”成本、实现“绿上加绿”，更广泛地利用无碳能源无疑是主要解决方案之一。为此，东方电气集团通过技术攻关，全自主研发出纯水制氢(PEM电解水制氢)等制氢技术系统。“这套系统具有低能耗、高动态响应速率的特点，特别能适应光、风等可再生无碳能源调峰供电。”孙浩然说，目前，东方氢能已掌握兆瓦级PEM电解水制氢技术，并在国内首次完成了离网(脱离外部电网)验证。

在示范园的露天区域，各式储氢装置整齐排列。这里，是氢原子诞生后的第一站。“由于氢气具有密度低、易燃易爆、易渗透等特点，储运环节因此成为氢能产业技术突破的重点。就好比打包和运送‘阳光’，‘有形’又‘无形’，储运成本极高。”孙浩然说。

要如何“管束”这群“调皮”的氢原子？技术团队想尽了办法。高压气态储氢、有机液态储运氢、固态储供氢等技术轮番上阵，他们为各种场景之下的高效储运氢提供了自主研发的技术方案，从而安全提升氢气密度，降低储运成本，为未来川渝乃至全国的 “氢走廊” 建设夯实基础。

加氢站工作人员为氢燃料电池公交车加氢。人民网记者 刘海天摄

氢轮驱动 驶入生活

清晨，成都市郫都区，一辆白绿相间的氢燃料电池公交车平稳驶入加氢站，氢原子在这里进入汽车的动力系统。“10分钟左右加满，能跑500多公里。”司机腾师傅对此已非常熟悉。

这抹绿色身影，自2018年在此启程，已成为四川氢能交通应用的“名片”。通过在成都大运会、成都世运会等国际盛会亮相和应用，这张“名片”已被传到世界。

截至2024年底，全省已累计推广氢燃料电池汽车超1000辆，示范应用规模位居全国前列。而根据四川提出的发展目标，到2027年，这一数字将超过4000辆。政策的强力驱动，正为产业注入澎湃动能。同时，四川针对性提出免收氢能车辆高速公路通行费等支持政策，直接降低了运营成本，让氢能车车主看到了实实在在的效益。

何旭是一家物流公司的负责人，也是政策的受益者。他的氢能重卡，在成德眉资首条氢能“零碳”运输线路上奔驰。“省下的过路费，就是纯利润，我们盼着加氢站网络能更快完善，让‘成渝氢走廊’更加畅通起来。”

这些奔跑的“零碳”车辆，在政策的精准滴灌下，正重塑着区域的物流格局与城市的呼吸脉搏。

氢气如何驱动车辆？在位于成都的东方氢能产业园中，中国西部首条氢燃料电池自动化生产线正高速运转。东方电气(成都)氢能科技有限公司相关负责人李婷拿起一片薄如蝉翼、类似“过滤网”的部件说：“就是靠它——膜电极，氢燃料电池的‘心脏’。氢原子在这里与氧发生电化学反应产生电能，从而驱动车辆，整个过程只产生水。”

“我们突破了从材料适配、微观结构设计到水热管理的全链条技术，通过优化‘心脏’的内部‘血管’与‘神经网络’，让氢与氧的反应更顺畅、更持久。”李婷介绍，这片自主研发的“中国芯”有效提升了氢能的转化效率，寿命超过30000小时。

塔公高原交旅驿站。受访者供图

驶出成都平原，向西攀升，海拔表的指针划向3700米。在壮美的川西塔公草原，有一座服务于游客的塔公高原交旅驿站，正依靠一套企业自主研发的“氢、氧、电、热”联供系统，实现能源“自产自销”，独立运转。

项目相关负责人周乐懿介绍，系统主要是通过光伏板产生的电能，把水电解为氢和氧，分别进行储存。氧气用于实现室内供氧需求，氢气在需要的时候，通过氢燃料电池，转化为热能和电能，实现供暖和供电。“塔公草原地处生态脆弱区，这套系统全程零碳排放，最大程度降低了对高原生态的影响，既是能源解决方案，也是生态保护方案。这也为四川打造高原氢能民生应用示范带提供了一个可行的样板。”

在高原，氢原子不仅服务于交通，更化身“能量魔术师”，照亮高原生态保护与经济发展之路。

全链跃升 未来可期

当下的东方氢能产业园，氢电转换四川省重点实验室更加高效转换技术的研发从未停歇，氢燃料电池生产车间正全力冲刺四季度交付目标，四川省首条氢气瓶检验线忙着为车载氢气瓶“体检”，制加氢一体站正为车辆补充“氢能量”……产业园，是四川构建氢能“制储运加用”全产业链的一个缩影。

目前，四川省已聚集上下游企业及科研院所超100家，其中不乏细分领域头部企业，形成了覆盖氢气制储运加、燃料电池系统及整车研发制造应用、检测认证等主要环节在内的氢能全产业链。

今年，《四川省氢能产业中长期发展规划(2025—2035年)》出炉。展望未来，随着组织协同、政策支持、金融保障等一系列措施落地，氢能的应用空间将无比广阔。“我们既要在电解水制氢、燃料电池技术上再突破，还要让产品像‘毛细血管’渗透到多能联供、无人机、工程机械等更多场景，也要当好生态共建者，和地方政府、科研院所、行业上下游企业一起，让氢能走向更加广阔的天地。”东方电气(成都)氢能科技有限公司产业研究相关负责人曹智会说。

一个氢原子的旅程，清晰勾勒出四川氢能产业在政府顶层设计牵引下，从“单点突破”到“集群共进”的壮阔历程。这个微观原子的循环，宏观上正是四川把握能源革命机遇，将清洁资源优势转化为高质量发展胜势的缩影。一场静默却深刻的变革，正在清晰的蓝图指引下加速推进，为一个安全、绿色、可持续的未来，写下生动的四川注脚。(实习生张皓馨参与采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