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提篮桥监狱内惩处日本战犯秘档

导读

上海监狱陈列馆，设在提篮桥监狱十字大楼内。随着沉重的楼门缓缓开启，最先跃入眼帘的是一块水泥纪念碑，上书：“上海市抗日纪念地点、日本战犯关押审判和执行处。上海市人民政府1997年8月11日公布。上海市文物管理委员会立。”这块碑，昭示了在提篮桥监狱内惩处日本战犯的一段历史。

01

美国率先在提篮桥审判日本战犯

抗战胜利后，1946年初，美国中国战区参谋长兼驻华美军总司令魏德迈将军，奉命在中国上海组建美军军事法庭，审判日本军队在中国大陆和台湾地区杀害美国空军被俘人员的有关案件。军事法庭就设在长阳路147号提篮桥监狱（注：时称“上海监狱”）内一幢6层监楼（注：即现在的上海监狱陈列馆）中。

上海提篮桥监狱是中国境内第一个审判日本战犯的场所。这幢监楼建于1933年，建筑面积5600平方米，有监舍140余间。它原先是狱内专押外国籍男犯的地方，每间面积8平方米，采光和通风条件较好，室内配有固定的单人床、小桌、凳子和抽水马桶，设施较完备，时称“西人监”。美军军事法庭设在这幢楼的第2层。

1946年1月24日上午，美军军事法庭在此开庭审判日本战犯。法官、检察官、辩护士、翻译、记录员等工作人员均由美军军官担任。主审法官以美军米都顿将军为首，检察官由韦斯中校等2人担任。被告是18名日本战犯，为首者是侵华日军第三十四军参谋长镝木正隆以及汉口宪兵队司令官福本龟治。

10点整，法庭宣布开庭，检察官宣读《起诉书》：指控日本战犯镝木正隆等18人的罪行。首犯镝木正隆，1897年生于日本石川县，1920年5月，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1938年8月入侵中国。在华期间，他指挥部下残杀中国军民，并于1944年12月，在汉口制造杀害美国飞行员事件（注：1944年11月21日，美国一架飞机在汉口上空被日本击毁，3名美军飞行员被日军捕获，受到百般折磨，后被处以绞刑后焚化）。日本宣布终战投降后，12月24日，他被从东京引渡到中国，关押在提篮桥监狱。

在各次开庭审理中，负责调查此案的美军蒙乃可少校、伯斯丁上尉及目睹美国飞行员被日本战犯杀害的中国平民杨德有、宋文通等人到庭作了陈述，控诉了日本战犯在汉口对美俘飞行员实施的种种非人道暴行。经法庭调查、辩护士辩护、被告答辩等法定程序，2月28日，美军军事法庭对18名日本战犯作出宣判，判处镝木正隆等5人死刑，对福本龟治判处无期徒刑。

4月22日上午8时，被军事法庭判处死刑的5名日本战犯，由美国宪兵押解到这幢监房的第3层绞刑房外的一间房间内，按照日本战犯的军阶大小先后执行绞刑。少将镝木正隆被第一个押进绞刑房。

02

日本驻台湾司令官狱中自杀

在1946年间，美军军事法庭还在提篮桥监狱内对其他日本战犯进行过多次审判，被审判的对象主要是摧残、虐待被俘的美国飞行员和菲律宾盟友的日本战犯。

3月，美军军事法庭对日本第十三军司令官泽田茂，及上尉立田外次郎、光勇精、冈田隆平进行审判。被控主要罪行是参与杀害美飞行员杜立德。3月14日，泽田茂被判处有期徒刑5年，光勇精被判处9年，立田外次郎、冈田隆平被判处5年。

同月，美军军事法庭对前江湾战俘集中营翻译主任石原勇、沈阳附近美军集中营主任三木遂进行审判。被控主要罪行是在集中营虐待美国俘虏。3月7日，石原勇被判无期徒刑。3月14日，三木遂被判处有期徒刑25年。

4月，美军军事法庭对日本上士星川森次郎、准尉向山玉忠和翻译永井正次进行审判，被控主要罪行是1944年2月28日至4月15日间，在上海极司菲尔路（注：今万航渡路）94号日本宪兵司令部伤害5名菲律宾人，用各种酷刑残害其身体。4月26日，他们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27年、22年和20年。

6月，美军军事法庭对日本大尉中野良雄，兵长川井清海、井村秀一，上等兵关晋等人进行审判。这4名战犯被控于1945年5月，在台湾击落美军哈德中尉所乘的飞机，对哈德中尉施以暴刑。6月8日，中野良雄被判处无期徒刑，川井清海、井村秀一、关晋均被判处有期徒刑30年。

7月，美军军事法庭对日本驻台湾第十方面军参谋长谏山春树、司令部军法处长古川等8人进行审判。被告被控罪行是：1945年6月，美军16名飞行员在台湾海峡失事，后被日军俘虏，进行非法审判，经谏山、古川批准后处死。7月25日，谏山春树被判处无期徒刑，古川被判处死刑。

8月，美军军事法庭对侵华日军第二十三军司令官兼香港总督田中久一，与同案犯日军香港总督部参谋长福地春功等人进行审判。主要是指控他们于1944年在香港虐待杀害美国第14航空队飞行员荷克少校的罪行。9月3日，美军军事法庭判处田中久一、福地春功死刑。

9月，美军军事法庭对日本战犯松田和川岛进行审判，被控罪行主要是战前在吉林长春市虐待集中营内之美国俘虏，手段异常残酷。9月15日，松田被判处有期徒刑7年，川岛被判处死刑。

日本战犯关押审判期间，有的在提篮桥监狱内自杀或病亡，如日本驻台湾司令官、总督安藤利吉于1946年4月19日深夜23时45分，吞服了密藏在衣缝里的剧毒药品，自杀死亡，卒年62岁。

安藤利吉及其僚属15人，是同年4月15日，从台湾押解到上海，他是中国境内自杀死亡的日军最高将领。侵华日军派遣军总司令官冈村宁次在其回忆录中也曾提到安藤狱中自杀的史实。

数天后，与安藤同机押解提篮桥监狱的安藤的法律顾问松尾，也在狱中悬梁自尽。同年11月28日，曾任日本第六方面军司令官的冈部直三郎在提篮桥监狱内突发脑溢血，于当晚7时死亡，卒年60岁。冈部是中国境内因病死亡的日军最高将领。

03

杀人如麻的“杭州之狮”应声倒下

1946年3月20日，在上海成立了第一绥靖区审判战犯军事法庭。次年7月，该军事法庭奉命撤销，归并入“国防部审判战犯军事法庭”，该法庭由蒋介石正式任命、享有“福建才子”美誉的石美瑜为少将庭长，王家楣为主任检察官。办公地点位于上海江湾路1号的港口司令部四楼。

同年8月，经国民政府军政部、外交部、司法行政部、行政院秘书处等部门联合组成的战犯处理委员会第53次常委会讨论，决定把位于江湾殷高路5号（注：原址所在地后为上海市劳动教养收容所）的上海战犯拘留所升格为“国防部战犯监狱”，原在押提篮桥监狱的日本战犯大部分移押此处，但判处死刑的日本战犯仍押提篮桥监狱。

据有关资料反映，上海军事法庭（注：包括前期的第一绥靖区军事法庭和1947年8月15日以后归并的国防部审判战犯军事法庭），共审判日本战犯116人，其中判处死刑14人，无期徒刑22人，有期徒刑75人，无罪释放5人。被判处死刑的，除两人在上海江湾刑场执行外，其余的人先后于1947年8月12日至1948年9月9日间，由中国法警执行，枪决在提篮桥监狱的刑场上。

第一个枪决的是日本第二十二师团参谋部招抚工作班成员黑泽次男，时年34岁，系日本枥木人。黑泽次男是早稻田大学的法科生，1938年8月调入中国。随军驻守浙江一带。黑泽次男曾带领部队在杭州、绍兴等地，对中国平民进行集体大屠杀，或活埋，或刀砍，或机关枪扫射，杀害中国平民千人以上，被称为“杭州之狮”。这个双手沾满中国人民鲜血的刽子手，抗战后，匿居杭州日侨管理所，后被立案搜查逮捕，移押提篮桥监狱，1947年8月12日，被上海军事法庭执行枪决。

执行枪决这一天，这个杀人魔王提出不少要求，诸如“让我沐浴剃须，干干净净去见上帝”、“我要写遗言，请多关照”等。黑泽次男是被反铐双手，押赴监狱刑场的。当时的监狱刑场，一面靠墙，一面只是用竹篱笆与周围居民区相隔。当黑泽次男被押向刑场时，周围居民有的趴在竹篱笆上，有的站到屋顶上观看，掌声、喊声一阵接着一阵，群情振奋。

黑泽次男在法警的押解下，坐到“行刑椅”上。只听“啪”的一声枪响，杀人如麻的“杭州之狮”应声倒下。

据《羊城晚报》周军/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