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心向晚,岁岁无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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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春日总是来得恰到好处,御河畔的垂柳抽了新芽,暖风卷着海棠花的香气,漫过朱墙黛瓦,也漫进了沈清辞的心里。她坐在沈家别院的秋千架上,手里捏着一卷未读完的《诗经》,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不远处的杏林 —— 那里,正有一道挺拔的身影,正弯腰扶起被孩童撞倒的老者。
那便是萧景渊。
沈清辞与他的初遇,是在三月的皇家踏青宴上。彼时她为追一只误入竹林的白蝶,不慎失足落入了寒潭。初春的水刺骨冰凉,她挣扎间只觉一阵眩晕,恍惚中,一双有力的臂膀将她托了起来。萧景渊一身银甲未卸,显然是刚从演武场赶来,他面色沉稳,动作却轻柔,将她送上岸后,又吩咐随从取来干爽的披风,全程未曾多言一句轻薄之语。
那是沈清辞第一次见到这位声名鹊起的少年将军。京中人人都夸萧将军骁勇善战,年纪轻轻便立下赫赫战功,却少有人提及他这份藏在刚毅之下的细致与担当。自那日起,沈清辞的心湖,便被这惊鸿一瞥搅起了圈圈涟漪。
她没有像寻常闺阁女子那般,将心意挂在脸上,而是选择了悄悄靠近。沈家是书香世家,与萧景渊的恩师常有往来,沈清辞便借着讨教诗词的由头,常去恩师府中。她见过他在书房彻夜研读兵法的专注,见过他对下属犯错时的宽容教导,见过他路过街边粥铺时,默默给乞讨的老妪递上银两的温柔。
每多了解一分,沈清辞心中的情意便更坚定一分。她深知,自己对萧景渊的喜欢,绝非一时兴起的少女情愫。他是那般耀眼,却也那般孤勇 —— 寒门出身的他,在权贵云集的京城打拼,步步维艰。而她是世家嫡女,两人之间隔着的,是难以逾越的门第鸿沟。
为了能配上他,也为了能在未来真正成为他的助力,沈清辞开始默默努力。她不再只专注于琴棋书画,而是跟着母亲学习管家理事,翻阅家中珍藏的兵法孤本,甚至悄悄记下朝堂局势,只为能在与他偶尔的交谈中,接上几句他关心的话题。她还托人将一本绝版的《孙子兵法》抄录下来,匿名送到了萧景渊的府邸,扉页上只写着 “愿君此行,所向披靡” 八个小字。
日子就这般不疾不徐地过着,沈清辞的心意,如同庭院中悄然绽放的兰花,无人知晓,却愈发馥郁。
变故发生在那年盛夏。吏部尚书家的公子登门提亲,家世显赫,容貌俊朗,父母对这门婚事极为满意,日日在她耳边念叨。与此同时,边境突发战事,萧景渊主动请缨出征,却在战场上遭人构陷,不仅军功被夺,还身负重伤,被困在边关军营中,生死未卜。
一时间,所有的压力都压在了沈清辞的身上。父母催得紧,说萧景渊如今已是戴罪之身,前途尽毁,劝她莫要执迷不悟。可沈清辞心中自有定数,她以 “心绪不宁,需静养” 为由,婉拒了尚书府的提亲,态度坚决,任谁劝说都不为所动。
暗地里,她更是耗尽心力。她变卖了母亲留给她的嫁妆首饰,托可靠的商人将药材和伤药送往边关;她翻阅家中所有的人脉卷宗,找到了当年受过沈家恩惠的御史,恳请他为萧景渊搜集平反的证据。那些日子,她常常彻夜未眠,烛火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却从未有过一丝动摇。
萧景渊是在伤愈归来后,才知晓这一切的。御史大人在朝堂上为他洗冤时,无意间提及了沈清辞的奔走;边关的副将也告诉他,那些救命的药材,皆是一位沈姓女子托人送来。他想起那本匿名的兵法孤本,想起每次在恩师府中偶遇时她眼中的温柔,想起自己遭难后她依旧淡然平静的模样,心中终于明白了那份深藏的情意。
可他终究是犹豫了。他如今虽洗清冤屈,却依旧是寒门子弟,而她是金尊玉贵的世家嫡女,他怕自己给不了她安稳的未来。于是,他开始刻意疏远她,偶遇时也只是拱手行礼,寥寥数语便转身离去。
沈清辞感受到了他的疏离,却没有怨怼。她知道,他心中有顾虑,她愿意等。
转机出现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刺杀中。萧景渊因揭露了朝中某位权贵的阴谋,遭到报复,在一次归家途中遇袭。恰好沈清辞路过,情急之下,她挡在了萧景渊身前,后背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刀。
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沈清辞,萧景渊的心瞬间被揪紧。他抱着她,声音颤抖,第一次在她面前失态。
沈清辞在病榻上躺了半月,醒来时,看到的便是守在床边,眼底布满红血丝的萧景渊。她望着他,积攒了许久的心意终于再也藏不住,含泪轻声道:“景渊,我心悦你,非一时兴起,是日日思量、步步规划,只想与你从青丝到白发,岁岁相守。”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醒了萧景渊所有的犹豫。他握紧她的手,眼眶通红:“清辞,委屈你了。往后,换我来守你。”
自那以后,萧景渊愈发勤勉,他在战场上屡立奇功,很快便晋升为镇国将军,声望日隆。他亲自登门沈家提亲,对着沈清辞的父母郑重承诺:“此生定护清辞周全,若负她,天地不容。” 沈家父母见他一片赤诚,又念及女儿的心意,终是点头应允。
大婚那日,红妆十里,锣鼓喧天。沈清辞穿着大红的嫁衣,坐在轿中,掀开窗帘,看到萧景渊骑在高头大马上,正温柔地望着她。那一刻,她知道,所有的等待与坚守,都有了最好的归宿。
岁月流转,数十载光阴弹指而过。曾经的少年将军与世家嫡女,都已两鬓斑白。某个春日的午后,庭院中的海棠花又开了,沈清辞靠在萧景渊的肩头,看着漫天飞舞的花瓣,轻声感慨:“当年的选择,从未后悔。”
萧景渊握紧她早已布满皱纹的手,语气依旧温柔,如同当年初见时那般:“我亦然,与你相守,是此生最幸。”
暖风拂过,花瓣落在两人的发间,岁月静好,岁岁无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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