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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人凤凄凉晚景:心腹全部背叛,蒋介石讽刺他“太糊涂,不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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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1947年,南京,鸡鹅巷保密局的那栋戒备森严的灰色小楼里,毛人凤正独自一人坐在那间宽敞得有些过分的局长办公室里。

他没有开灯,背靠在美式真皮转椅上。

这间办公室,曾经属于另一个人,一个让他仰望了半辈子,也暗中算计了半辈子的人——戴笠。

现在,戴笠死了,死于一场离奇的空难,而他终于坐上了这张椅子。

桌上是由委员长官邸签发的正式任命状,白纸黑字,“兹任命毛人凤为国防部保密局局长”。

他闭上眼睛,权力的滋味直冲头顶,让他浑身每一个毛孔都感到舒泰。

“忍、等、狠”,这三个字是他一生奉行的准则,是他从一个浙江江山县的普通农家子弟,一步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的全部秘诀。

他想起了初入军统时,自己不过是戴笠身边一个不起眼的书记员,每天的工作就是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文牍。

他忍受着同僚的轻视,忍受着戴笠时不时的呵斥,脸上永远挂着谦卑恭顺的笑容。

他在等,像一条潜伏在草丛中的毒蛇,耐心地等待着每一个机会。

他把自己的锋芒深深地埋藏起来,他等着戴笠与中统的陈氏兄弟斗得两败俱伤,等着那些比他资历更老的元老们一个个犯错、失势。

无论是对付政敌,还是清除异己,他的手段都有着一股不留余地的狠辣。

郑介民、唐纵……这些曾经与他平起平坐,甚至一度压在他头上的军统巨头,如今安在?

一个被他排挤到无权无势的闲职,一个被他用各种手段架空,只能在旁边眼睁睁地看着他登上权力的顶峰。

他赢了。

他踩着所有竞争对手的肩膀,终究终于成为了新的“特务之王”,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让他沉醉。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这种志得意满的情绪中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来。”



推门而入的是他的机要秘书,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慌张。秘书手里捧着一份文件,小心翼翼地走到办公桌前,低声道:“局长,委员长官邸刚刚送来的,加急。”

毛人凤心中闪过一丝不安,他不希望有任何意外发生。

他接过文件,那熟悉的牛皮纸信封上,印着“总裁侍从室”的烫金字样。

他慢条斯理地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那张薄薄的公文。

刚看了几行,他脸上那副志得意满的表情便瞬间凝固了。

“……为整顿军中风气,加强政工,兹决定成立国防部总政治部,由蒋经国同志担任主任……”

蒋经国?那个从苏联回来的“太子爷”?

毛人凤继续往下看,目光死死地盯住了最后那一行小字。

“总政治部有权对所有情报、特务机构进行监督、指导。”

毛人凤刚刚坐热的局长宝座,仿佛瞬间变成了一座针毡。

他原以为自己最大的对手是郑介民、是唐纵,是那些在军统内部盘根错节的老家伙们。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真正的对手,根本不是他们。

真正的对手,是蒋经国——蒋介石的亲儿子!

毛人凤忽然间什么都明白了。委员长让他当这个局长,或许根本不是因为他能力有多强,手段有多高明,而仅仅是因为他“听话”。

他毛人凤不过是委员长找来看家护院的一条狗。现在真正的主人要回来了,他这条狗的脖子上,自然要被套上一根更紧的绳索。

郑介民、唐纵之流是同僚,用些权术手段总有办法对付。

但蒋经国是“太子爷”,在国民党这个讲究人身依附和血缘政治的体系里,得罪了“太子爷”,就等于自绝于未来。

当晚在南京城南的一处僻静公馆里,毛人凤还是按原计划设下了一场小型的庆功宴。

来的人不多,都是他这些年来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干将,是他“江山帮”的核心成员。

酒过三巡,气氛热烈起来。一个面色黝黑、身材粗壮的处长端着酒杯,满脸谄媚地站起来:“局长,不,现在该叫您毛座了!兄弟们跟了您这么多年,就盼着今天!想当年戴老板在的时候,是何等威风。我看,您就是戴笠第二,不,您比戴老板更有魄力,更能成大事!”

“戴笠第二?”毛人凤端着酒杯,脸上挂着惯常的微笑,但眼神里却毫无笑意。他只是淡淡地抿了一口酒,没有说话。

众人见他兴致不高,纷纷揣测起来。阿谀奉承的话语渐渐稀落,酒桌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宴席将散时,一个身材瘦小、眼神却格外精明的中年人悄悄凑到毛人凤身边。他叫杜长城,是毛人凤的心腹中的心腹,专门替他办一些上不得台面的脏活。

“局长,”杜长城压低了声音,“今天官邸那份文件,兄弟们都听说了。这个‘太子爷’来者不善啊。”

毛人凤抬眼看了看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找人打听过了,”

杜长城的声音更低了,“这位蒋主任,可不是什么善茬。当年他在赣南搞‘新政’,在上海打虎,手段就非常强硬,说一不二。那些地方上的老油条,哪个不怕他?他从苏联回来,学的那一套,跟咱们军统的路数完全不一样。这次委员长让他来‘监督’我们,明摆着就是不放心您。”

杜长城顿了顿,观察着毛人凤的脸色,见他没有制止,便大胆地继续说道:“局长,恕我直言,咱们这位‘太子爷’,名为监督,实为夺权。他必定要有一番大动作,来树立他自己的权威。咱们保密局树大招风,肯定是他第一个要开刀的对象。咱们……得早做防范啊!”

杜长城的话,字字句句都说到了毛人凤的心坎里。

是啊,防范。

可怎么防范?

他毛人凤,刚刚坐上特工之王的位置,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悬崖的边缘。

02

1949年底,国民党残兵败将如同一群丧家之犬,渡过海峡龟缩到了台湾岛上。

台北的冬天潮湿而阴冷,对于刚刚在台湾站稳脚跟的毛人凤来说,这种寒意不仅来自于天气,更来自于愈发严峻的政治气候。

随着败退台湾,蒋介石痛定思痛,开始着手整顿这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

而蒋介石眼中,最乱、最需要“整顿”的,便是以保密局为首的情报系统。

在他看来,大陆的失败,情报工作的混乱难辞其咎。

而他选中的那个“整顿”之人,不出毛人凤所料,正是他的儿子蒋经国。

从苏联归来,又在大陆经历了数年历练的蒋经国,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青涩的青年。

他在“老大哥”那里学到的那套政治保卫和组织控制的手段此刻正准备在台湾这块小小的试验田上大展拳脚。

这日,保密局的会议室里,将校们襟危坐,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毛人凤坐在主位旁边的位置上,主位上坐着的却是穿着一身笔挺军装、神情严肃的蒋经国。

“情报系统的工作,可以说是失败的!彻底的失败!”蒋经国一开口,就给在座的所有人扣上了一顶大帽子。

“情报收集效率低下,时效性差!大陆那么多潜伏台,为什么一个个都成了聋子、瞎子?”

“特工训练因循守旧,思想僵化!派出去的人,除了会搞一些暗杀绑架的勾当,对政治渗透、思想策反一窍不通!”

“内部纪律松弛,贪腐横行!有些人拿着党国的经费,不是想着如何为党国效力,而是中饱私囊,在外面置产买房,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

蒋经国一条条地数落着,言辞犀利,毫不留情。

他每说一条,毛人凤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些话,句句都像是在指着他的鼻子骂。

会议室里的其他特务头子们,更是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毛人凤在军统混迹了半辈子,从一个小编修熬到局长的位置,靠的就是察言观色和心狠手辣。

他何曾受过这等当面的羞辱?

“我毛人凤跟着戴老板干革命的时候,你蒋经国还在苏联喝伏特加呢!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懂什么情报工作?”他心里暗骂,但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

会议的最后,蒋经国抛出了他的改革方案:保密局所有重要行动,必须事先向总政治部报备;所有外派特工,必须经过总政治部的政治审查;所有经费预算,必须由总政治部审核批准。

这三条,条条都是釜底抽薪之计。

如果真的执行,他这个保密局局长就彻底成了一个盖章的傀儡。

毛人凤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



“蒋主任,”他翘起二郎腿,脸上挤出一丝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您的方案,听起来是很好。不过,我们保密局的工作性质,您也知道,是极其特殊的。讲究的就是一个‘密’字。”

他顿了顿,扫视了一眼噤若寒蝉的众人,继续说:“要是事事都向总政治部汇报,那这保密二字,从何谈起?万一泄了密,这个责任,谁来负?”

他的语气不重,但话里的对抗意味,在场的人谁都听得出来。

蒋经国闻言,眉头微微一皱。

毛人凤仿佛没有看到,又补上了一句:“再说了,我们保密局成立这么多年,为党国、为委员长立下了多少汗马功劳,什么时候出过大乱子?您这一改革,兄弟们怕是不适应,反而会添乱啊。”

这句话,不仅是在质疑蒋经国的方案,更是在用保密局的“功劳”来向他施压。

然而,蒋经国只是冷冷地盯了毛人凤片刻,并没有当场发作,他合上面前的文件夹,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出了会议室。

毛人凤知道,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来啊,跟我斗?”毛人凤在心里冷笑,“老子在军统玩权术的时候,你还穿着开裆裤呢!我倒要看看,你这‘太子爷’有多少斤两。”

正面硬刚吃了亏,毛人凤决定那就来阴的,这套把戏他玩得炉火纯青。

他把心腹杜长城叫到办公室,密谋了半天。

“派几个靠得住的兄弟,给我盯紧了‘太子爷’。”毛人凤对杜长城面授机宜,“他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去了什么地方,甚至连他看的什么书,都要给我一五一十地记下来。”

他要搜集蒋经国的“黑料”,整理成一本秘密档案,等到合适的时机亲手呈给蒋介石。他相信,只要是人就一定有破绽。

“听说他跟美国顾问走得很近?好,给我查查他们都谈了些什么,有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总政治部的预算不是增加了吗?好,给我盯紧了这笔钱的去向,看看有没有被他挪作他用。”

“他在下面搞政治审查,搞得怨声载道?好,把那些抱怨的声音都给我录下来,整理成材料。”

毛人凤相信,只要抓到蒋经国的把柄,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把柄,就足以让他在蒋介石面前失分。他要让委员长看看,他这个儿子也并非完美无瑕。

然而,毛人凤千算万算,却算漏了一点。

03

毛人凤派去监视蒋经国的特务里,有一个叫王三的人。

这个王三其貌不扬,平时沉默寡言,却是杜长城手下的一个得力干将。

但毛人凤不知道的是,这个王三早在大陆时期就因为一桩贪腐案被蒋经国抓住过把柄。

蒋经国念他业务能力不错,没有处理他,而是将他收为己用,悄悄安插在了保密局内部。

于是,毛人凤的每一个指令、每一个阴谋,都通过王三原封不动地摆在了蒋经国的办公桌上。

蒋经国将计就计,索性陪着毛人凤演起了戏。

他故意在一些公开场合与美国顾问多聊几句,或者故意在审批一些无关紧要的预算时留下一些模棱两可的记录,他甚至故意在下属面前,发表一些“过激”的言论。

这些似是而非的“破绽”,通过王三这个渠道源源不断地喂给了毛人凤。

毛人凤如获至宝,将这些“黑料”一份份地存档,感觉自己手中的王牌越来越多,胜利的天平正在向自己倾斜。

就在毛人凤自以为得计的时候,蒋经国的反击才刚刚开始。

刚开始,是一股诡异的流言在军统的旧部迅速蔓延开来。

“听说了吗?毛局长对‘太子爷’很不满,说他是‘乳臭未干的小子’。”

“何止啊!我还听说,毛局长在内部会议上公开叫板,说要让‘太子爷’滚出情报系统!”

“我听说毛局长已经找了几个杀手,准备对‘太子爷’不利了!”

“毛局长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年戴老板死得那么蹊跷,谁知道……”

这些谣言,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像野火一样很快就烧遍了整个台北的官场,最终传到了那个住在阳明山官邸的老头子耳朵里。

蒋介石一开始并没有表态,但他心里已经开始犯嘀咕了。



他想起了毛人凤在大陆时期的那些手段,那些见不得光的暗杀、监视、清洗……为了权力,这个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尤其,这事关他唯一的儿子,他未来的接班人。

在阳明山官邸那间熟悉的会客厅里,毛人凤再一次见到了蒋介石。

“毛局长,”蒋介石脸色阴沉,“最近,我听到一些风言风语,说你对经国的工作很有意见?”

毛人凤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他连忙挤出满脸的笑容,躬着身子说道:“委员长,您千万别听信外面的谣言!我毛人凤对您,对蒋主任,那可是忠心耿耿!”

“是吗?”蒋介石打断他,“可我怎么听说,你手下的人,在背后议论纷纷,说你不想让经国插手情报工作呢?”

毛人凤知道委员长这是在兴师问罪了。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地表白着自己的“忠心”。

蒋介石没有让他起来,只是摆了摆手,语气里充满了疲惫和不耐:“行了,我知道了。你起来吧。”

他顿了顿,又盯着毛人凤:“不过,你要记住。经国是我的儿子,也是我指定的接班人。我希望你能够好好地配合他的工作。不要让我失望。”

毛人凤点头哈腰地退出了官邸,山上的冷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全身都已经被冷汗湿透。

他在心里哀叹。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委员长对他已经不再有往日的信任,只剩下猜忌和警告。

从阳明山官邸下来,毛人凤整个人都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瘫软在轿车的后座上。蒋介石那句“不要让我失望”,这已经不是警告,而是最后的通牒。

回到保密局那间阴森的办公室,毛人凤一连几天都将自己锁在里面,不见任何人。

蒋经国的步步紧逼,如同绞索一般越收越紧。

保密局的经费被削减了三成,几个重要的处长位置被安插进了总政治部的人,他递上去的行动方案,十有八九被驳回。他这个局长,正在成为一个有名无实的空壳。

他不甘心。

就在他走投无路之际,那个总能在关键时刻给他递上“毒药”的心腹杜长城又一次推门进来了。

“局长,”杜长城凑到毛人凤耳边,“常规的法子,咱们是斗不过‘太子爷’了。为今之计,只能行险棋,下一剂猛药!”

毛人凤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

“咱们……搞一场‘假绑架’。”杜长城一字一顿地说,眼神近乎疯狂。

毛人凤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眼神闪烁不定。

杜长城见他没有立刻驳斥,胆子更大了:“局长您想,咱们先把‘太子爷’给‘绑’了,制造一场不大不小的混乱。就说是有共谍潜入台湾,目标就是对首脑公子不利。等外面闹得沸沸扬扬,人心惶惶的时候,您再亲自出马,雷霆一击,把‘太子爷’毫发无伤地‘救’出来!”

他越说越兴奋:“这样一来,既能凸显我们保密局在保卫台湾安全上不可替代的重要性,让委员长重新认识到您的价值。又能给那个‘太子爷’一个结结实实的下马威,让他知道,没了咱们保密局,他寸步难行!这是一箭双雕的好棋啊!”

这个主意,确实够大胆,也够阴险。

“这主意……靠谱吗?”毛人凤知道这个计划的风险有多大,一旦败露就是万劫不复。

“局长放心!”杜长城誓旦旦地保证,“绝对万无一失!人手我都已经物色好了,都是咱们的死士。连‘绑匪’的台词,我都替他们设计好了,保证做得天衣无缝,查不出任何破绽!”

毛人凤在办公室里踱了很久,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赌一把,赢了,就能扳回一局。

输了,不过是比现在死得更快一些。

他最终点了点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干!”

04

然而,毛人凤和杜长城都不知道,他们这场自以为绝密的谈话,每一个字,都通过藏在墙上那幅《松鹤延年图》画轴背后的微型窃听器清晰地传到了蒋经国的耳朵里。

当晚,一份附带着录音带和几张照片的绝密文件,就通过蒋经国的私人渠道直接送到了阳明山官邸,摆在了蒋介石的床头。

照片上,杜长城在台北一家茶馆里秘密会见几个保密局高级特工的场景,角度刁钻,人脸清晰。

录音带里是毛人凤和杜长城那段关于“假绑架”的完整对话。

蒋介石是在深夜独自一人听完那盘录音带的。

官邸的侍从官回忆说,那天晚上,他们听到总裁的卧室里传来一声如同晴天霹雳般的怒吼,紧接着是一阵瓷器被摔碎的声音。

“毛齐五糊涂!”

蒋介石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连名带姓地骂人。

他愤怒的不仅仅是毛人凤的胆大妄为,竟敢把主意打到他儿子头上,他更失望的是毛人凤的愚蠢。

蒋介石的怒火很快就转化为了行动。

但他并没有把毛人凤直接抓起来审查。

那样做动静太大,反而会让人觉得是蒋经国在清除异己,落了下乘。

真正的杀招往往是杀人不见血的。

第二天下午,保密局的人事调动令就下来了。



杜长城被一纸调令直接调往金门前线担任一个闲职,名为“督导战地情报”,实为流放。

那几个参与密谋的特工,则以“贪腐渎职”的罪名,被秘密逮捕,投入了大牢。

这只是第一步。

当晚,蒋介石在官邸设宴,名义上是“慰问几位党国元老”,召集了包括郑介民、唐纵在内的几位军统旧部前来“喝茶”。

这些人,大多是过去被毛人凤排挤打压过的。

酒席上,气氛有些沉闷。

蒋介石端着酒杯,环视众人,忽然意有所指地长叹一声:“唉,想当年,雨农(戴笠字)在的时候,兄弟们何等团结。可如今,有些人啊,位置坐高了,心就野了,就忘了自己的本分,甚至连谁是主子,都快分不清了。”

他没有点名,但这句话,在座的哪一个不是人精?大家心里瞬间雪亮。

所有人都明白了——毛人凤失宠了。

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

那些曾经对毛人凤阿谀奉承的人开始纷纷与他划清界限。那些曾经被他打压过的对头则开始蠢蠢欲动。

而蒋经国借着蒋介石的这股“东风”,开始对保密局进行毁灭性的打击。

他首先拉拢了郑介民。

这位曾经的军统二号人物,本就对毛人凤一肚子的怨气,如今有了“太子爷”在背后撑腰,他立刻站了出来,将许多对毛人凤心怀不满的军统旧部团结在了自己周围。

毛人凤精心构建的“江山帮”,就这样从内部被轻易地瓦解了。

紧接着,蒋经国的总政治部正式进驻保密局。

保密局的经费被全面接管,每一笔开销都必须经过总政治部派来的会计签字。人事任免权更是被彻底剥夺,所有处级以上干部的调动都由总政治部直接决定。

毛人凤被彻底釜底抽薪。

他每天坐在那间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着自己曾经的亲信一个个被调走,看着蒋经国的人在自己的地盘上发号施令。

他成了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一个被供起来的、毫无权力的牌位。

这场“假绑架”的闹剧还没来得及上演,就已经以一种更具羞辱性的方式,迎来了他自己的惨败。

在与蒋经国的交锋中一败涂地后,毛人凤的日子愈发难过。

他虽然还顶着保密局局长的名头,但一举一动都被牵制着。连送文件的机要员,看他的眼神里都多了几分轻慢。

在这种内外交困的绝境中,毛人凤将他最后的希望,也是证明自己价值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全部押在了大陆的潜伏工作上。

他心里清楚,委员长虽然对他不满,但只要他还能在对共斗争中拿出像样的成绩,便不至于被一撸到底。

而在他庞大的潜伏计划中,有一颗棋子是他最为看重、也最为得意的,那便是他亲自挑选和发展的“万能特工”计兆祥。

计兆祥,这个名字在保密局的绝密档案里是一个传奇般的存在。

他的代号是“万能”,因为他一人身兼数职:既是潜伏台的台长,又是手法娴熟的报务员,同时还是深入我方要害部门的情报员和译电员。

毛人凤第一次见到这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年轻人时,就认定他是天生的特工材料。计兆祥潜伏在北平电信局,这个位置简直是为情报工作量身定做的。

“小计啊,”毛人凤用期许的口吻说道,“你在电信局,党国在大陆的未来,就看你们这些深入虎穴的忠勇之士了。好好干,前途无量!”

计兆祥总是低着头,镜不敢直视毛人凤,只是连声应诺。这个原本在电信局默默无闻的小技术员被特务头子如此器重,内心充满了惶恐与亢奋交织的复杂情绪。

最初的几个月,计兆祥的表现确实没有辜负毛人凤的期望。

他利用职务之便,偷偷架设了一部微型电台,藏在自家卧室的衣柜夹层里。每到夜深人静,他便像一个幽灵,在黑暗中敲击着电键,将一份份情报发往海峡对岸。

解放军的部队调动、北平城的接管方案、甚至是某些领导干部的家庭琐事……这些情报,虽然大多是些边角料,但在急于向蒋介石证明自己的毛人凤眼里却如同久旱甘霖。

“好!很好!”每当收到计兆祥的电报,毛人凤都会在办公室里兴奋地来回踱步。他拿起红色的铅笔,在情报上画满圈圈,然后在旁边龙飞凤舞地批注:“此人可用,可堪大用,立即重赏!”

金条、美钞、大洋,源源不断地通过秘密渠道送到了计兆祥手中。

毛人凤更是亲自签署命令,将计兆祥破格提拔为保密局少校台长。在他看来,计兆祥是他向委员长和蒋经国证明自己宝刀未老的王牌。

然而,1949年12月,计兆祥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05

在市公安局一间普通的办公室里,侦察科长李国华正对着一份异常的经费流向报告,紧锁眉头。报告显示,北平电信局一名叫计兆祥的普通职员,其账户上近几个月来,经常有来源不明的小额汇款,而且时间非常有规律。

“这个计兆祥……”李国华非常警惕,“一个普通职员,哪来这么多不明收入?查!给我去查查这个人的底细,重点注意他的社会关系和夜间活动。”

两名精干的侦察员领命而去。

经过数周的秘密监视,侦察员们发现,这个计兆祥的生活,充满了可疑之处。

他白天在单位沉默寡言,从不与人深交;晚上回家后,则经常将自己锁在房间里,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

更可疑的是,每隔几天,他就会在深夜溜出家门,到胡同口的一个公用电话亭里打一个极短的电话,通话时神情紧张,如同惊弓之鸟。

1950年1月25日,农历腊八的前一天,北京城里家家户户都飘出了煮腊八粥的香气。

侦察员们决定收网。

夜里9点,当计兆祥像往常一样轻手轻脚地从衣柜夹层里取出那台微型发报机,开始调试频率时,他家的房门被猛地撞开。

“不许动!我们是公安局的!”

几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柱同时照在他的脸上,计兆祥手一抖,发报机“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脸色煞白,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侦察员们迅速控制现场,一场细致的搜查随即展开。

当他们在卧室墙上那幅看似普通的《牡丹图》画轴后面,发现那个被精心伪装过的电台天线时,计兆祥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真正的“重磅炸弹”,是在书桌抽屉的夹层里被发现的。

“科长,您看这是什么!”一个年轻的侦察员,激动地捧着几本不起眼的小笔记本。

那不是普通的笔记本,而是用特殊药水书写的密写本!

经过技术处理,一行行蝇头小字显现出来。

令人震惊的是,里面不仅记录着保密局在大陆潜伏的二十多个秘密联络点的详细坐标,还清清楚楚地标注着十余名核心潜伏特工的真实姓名、代号和接头暗号!

这些本该是国民党特务系统最高机密的信息,就这样被我方完整缴获。



计兆祥被捕后,不到24小时便全盘招供。

根据他提供的线索,一张覆盖北京、天津、上海等地的巨大抓捕网迅速撒开。

一夜之间,毛人凤苦心经营多年的大陆情报网,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瞬间土崩瓦解。

消息传到台北时,毛人凤正在保密局的高层会议上,强打精神布置着下一年度的“反攻”计划。

当机要秘书脸色惨白、颤抖着双手将那封“加急绝密”电报递到他面前时,他还不以为意地扫了一眼。

仅仅一眼,他手中的那个名贵的宜兴紫砂茶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跌得粉碎。

往日里杀伐果断、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局长,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良久,毛人凤猛地一拍桌子,“一个精心挑选的万能特工,连半年都撑不住!党国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着,但心里比谁都清楚,真正丢脸的是他自己。

这场前所未有的惨败,不仅让保密局颜面扫地,更给了蒋经国一个彻底扳倒他的、完美得不能再完美的借口。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蒋经国就带着总政治部的公文径直闯进了保密局局长的办公室。他没有敲门,身后跟着两名神情冷峻的军官。

“毛局长,”蒋经国将一份报纸狠狠地拍在毛人凤的办公桌上。

那是一份从香港搞到的大陆报纸,头版赫然刊登着计兆祥被捕的消息,以及他那些潜伏特务网络被一网打尽的“辉煌战果”。

更具羞辱性的是,报纸上还配发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我方缴获的证物,其中最显眼的就是一张由毛人凤亲笔签署的、给计兆祥的嘉奖令!

“计兆祥案造成的巨大损失,你打算怎么向委员长交代?”蒋经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毛人凤看着那张报纸,屈辱和慌张让他眼前发黑,他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蒋主任,此事……此事是我用人失察,监管不力,我……我已经下令彻查,一定给党国一个交代。”

“交代?”蒋经国冷笑一声,“你所谓的彻查,就是让手下人互相推诿吗?现在大陆那边连你亲笔签署的嘉奖令都公之于众了,你毛人凤的大名,已经成了全国人民的笑柄!这就是你给党国的交代?”

很快,蒋介石的训斥电报就到了,措辞之严厉前所未有,字字诛心,责令他“闭门思过,引咎自责,彻底整顿内部”。

与此同时,蒋介石在高层会议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彻底宣判了他政治生涯的死刑。

“毛人凤,私心太重,驭下无方,难成大事!”

毛人凤。

这位曾经的特务之王彻底溃败。

这句话,毛人凤在生命的最后岁月里,深深尝到了浸入骨髓的苦涩滋味。

他虽然还保留着局长的虚衔,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已经是一只被拔了牙、剪了爪的老虎,再也构不成任何威胁。

众叛亲离的滋味,来得比他想象中更快,也更残酷。

以前那些围在他身边,一口一个“局座”、“恩师”叫得比谁都亲热的下属,如今见了他要么像躲避瘟疫一样绕道而行,要么就是脸上挂着虚伪而疏远的笑容,匆匆点个头便借故离开。

曾经与他称兄道弟、在酒桌上拍着胸脯誓言“共进退”的军统旧部也纷纷改换门庭,投靠到了蒋经国的麾下。

更有甚者,为了向新主子表忠心,竟开始落井下石,翻出他过去的陈年旧账,整理成一份份“揭发材料”送到总政治部去邀功。

最让他心寒的,是他最信任的心腹杜长城。

这个曾经为他出谋划策,策划了那场愚蠢“假绑架”的家伙,在嗅到危险气息后,竟比谁都跑得快。

他借口去日本“养病”,临走前还利用职权卷走了保密局一笔数额不菲的备用经费,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

06

权力的崩塌,很快就冲垮了他本已脆弱的身体。

毛人凤本就常年被高血压和心脏病所困扰,这是他搞特务工作落下的职业病。如今,接二连三的打击,加上无处发泄的怨气与不甘,他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

1955年冬天的一个下午,他在办公室批阅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时,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心悸,眼前一黑便一头栽倒在地。

当他再次醒来时,人已经躺在了台北中心医院的病房里。

医生私下里告诉他的家人,他的心脏功能已经严重衰竭,加上长期焦虑引发的肝肾损伤,情况很不乐观,恐怕是时日无多了。

躺在病床上的毛人凤,再也没有了往日那副威风凛凛、生杀予夺的煞气。

他枯瘦如柴,脸色蜡黄,常常整日整日地望着天花板,一言不发。

他想起了浙江江山县那个贫穷的农家,想起了自己是如何削尖了脑袋才考入黄埔,挤进了国民党的核心圈子。

他想起了在军统当小职员时,是如何对戴笠卑躬屈膝,将“忍”字诀发挥到了极致。

他又想起了自己是如何运用“等”字诀,熬死了戴笠,等到了上位的时机。

他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可到头来,他才发现自己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被毫不留情地扔出了局。

真可谓,机关算尽太聪明,弥留之际,毛人凤还想做最后一搏。

毛人凤让妻子把自己的几个旧部亲信叫到病房,他想安排身后事,更想叮嘱他们,要继续和蒋经国斗下去,要为“江山帮”保留一丝火种。

然而,等了半天,稀稀拉拉来的不过三五个人。

而且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敷衍和为难。

其中一个跟他时间最久的老部下,犹豫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开口:“局长……如今,是蒋主任掌权……我们……我们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无力地挥了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偌大的病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望着天花板,浑浊的老泪从眼角滑落。

他后悔吗?或许有过。如果当初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如果当初能够看清形势,不和“太子爷”硬碰硬,是不是就能安安稳稳地善终?

住院期间,那个他效忠了一辈子的“委员长”,一次都没有来看过他。

倒是蒋经国来过一次。



那天下午,蒋经国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皮鞋擦得锃亮,独自一人走进了病房。

他没有带任何慰问品,脸上也没有丝毫同情,他就那样站在病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让他头疼不已的对手。

“毛局长,委员长念你追随多年,功过相抵。对你过去的种种过错,既往不咎。决定免去你保密局局长职务,准你安心养病。”

毛人凤躺在床上,浑身插满了管子。

他听到这话,情绪激动,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可他浑身无力,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蒋经国,这位胜利者,在宣布完他的“判决”后,一个标准的转身,决绝地离去。那背影,挺拔而冷酷,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1956年10月14日深夜。

台北的夜空,下起了冰冷的秋雨。

病房里只剩下毛人凤和他的妻子。

毛人凤的呼吸已经变得极其微弱,像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他紧紧地抓着妻子的手,干瘪的嘴唇不断地翕动着,嘴里断断续续地念叨着什么。

妻子把耳朵凑到他的嘴边,才勉强听清,他在反复念叨着几个词:

“委员长……我……我不甘心……”

突然,他喉咙里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整个身体猛地一颤,随即便彻底不动了。

他似乎还在死死地盯着病房门口的方向,像是在期盼着什么,又像是在控诉着什么。

这个作恶多端、杀人如麻的特务头子,最终没能闭上双眼。

毛人凤的死讯,很快就传到了蒋介石的官邸。

侍从官低声汇报后,正在和蒋经国讨论台湾防务问题的蒋介石,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蒋经国在一旁问道:“父亲,毛人凤的后事,是否需要安排一下?”

蒋介石放下手中的茶杯,沉默了片刻,随即用一种近乎冷斥的语气说道:“他太糊涂,不懂事!分不清大局,也分不清轻重!”

这句话,成了蒋介石对他这位曾经的“佩刀”一生的最终定论。

在他看来,毛人凤最大的错,就是看不清谁才是国民党未来的核心,竟然愚蠢到和自己的儿子作对。

毛人凤的后事,办得异常冷清。

没有隆重的葬礼,没有官方的悼词。

除了家人,只有少数几个不怕被牵连的旧部,敢偷偷摸摸地前来吊唁。

蒋经国也只是派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副官,送来一副内容空洞、毫无真情的挽联。

他的遗体被草草安葬在台北郊外的一处公墓里。

小小的墓碑上只刻着“毛公人凤之墓”几个字,连生卒年月和生平事迹都没有。

曾经叱咤风云、权倾一时的特务之王,最终,落得个死无哀荣、无人问津的凄凉下场。

而那些被他无情迫害、惨死在他手下的革命志士和无辜群众,他们的名字,却被永远地刻在了历史的丰碑上,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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