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勇 | 应充分肯定近代中国的进步

马勇

应充分肯定近代中国的进步

题记：在过往几十年的研究中，在讨论百年悲伤沉沦的同时，我以为一定要看到中国的进步。回望百年，毫不夸张地说：进步很大，成就巨大。但从大历史看，中国仍在突围中，仍有赖于一代又一代中国人不懈奋斗。

在过去的一百多年中，经过几代学者的努力，近代史从一个不像学术的泛政治化课程逐渐规范化。至今的近代史研究，就学术规范而言，与中古史、上古史等学科，并无很大差别了。

过去四十年，随着近代史研究不断深入，我就感兴趣的一些问题写出自己的心得。读书时，先生们总在告诫我们对于自己的写作要格外慎重，不要给自己留遗憾，以免将来“悔少作”。我遵循先生们的教诲，始终坚持的原则是写自己的心得，求异而不是求同，尽量说点自己不一样的心得。

其实，任何学术研究的进步，都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在前人研究的基础上继续展开。可以说没有对前人作品的阅读、思考与吸收，历史学不可能进步。

过往四十年，中国历史学尤其是近代史研究，获得了颠覆性的变化。我有时候回想读书时、刚入道时，学术界对一些问题的看法，再看我们现在的讨论，很多时候都觉得恍若隔世，真不敢相信变化如此之大之快。

四十年研究工作的进步基于新资料的发现与利用。今天能见到近代史资料，几十年前确实很难，这一方面是因为时间间隔，让许多历史问题逐渐脱敏；另一方面技术的进步，尤其是互联网的出现，实在改写了知识生产的程序，过去无法看到的资料，现在只需在电脑里搜寻，基本上都能获得。

知识生产方式的进步，观念的调整，都使我们对近代中国百年史的评判有了新的参照，使我们有可能不是从狭隘的立场讨论近代百年的是非得失恩怨情仇，而是有可能从大历史、全球史的视角回望反思这段历史。我在许多时候强调“中国仍在突围中”，其实就是从全球史、大历史视角反思近代百年的历史定位。

许多研究者将近代百年定位为“悲伤”“沉沦”的历史，对此我并不反对。在过往几十年的研究中，在讨论百年悲伤沉沦的同时，我以为一定要看到中国的进步。这个进步简单而言有以下两个观察视角：

第一，假如我们承认现代化、工业化是中国无法绕开的路，我们就应该承认近代百年工业化、城市化进程。尽管还有很多不足，但毕竟开始了自己的进程，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短短的百余年，就有了许多中心城市，有了自己的工业基础。

第二，观察中国与世界的关系，必须承认一百多年时间的进步神速。回想乾隆朝与马戛尔尼的交往，道光、咸丰朝与西方的冲突，至清末民初，不过百余年，中国就从边缘重回世界舞台的中心，甚至参与两次世界大战之后国际秩序的安排。

从大历史去定位近代百年史，我们很容易看到这就是“三千年未有之巨变”的一个重要节点，是从周初建构的农业文明中走出，构建出一个全新的工业文明。从这个意义上说，这个历史巨变已经起步，已经跑了一段路，但距离一个全新的现代国家，还必须继续努力奋斗。回望百年，毫不夸张地说：进步很大，成就巨大。但从大历史看，中国仍在突围中，仍有赖于一代又一代中国人不懈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