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溪镇有个叫苏婉娘的年轻媳妇,生得眉目如画,姿容秀丽。她丈夫陈明远是个绸缎商人,半年前外出经商,至今未归,音信全无。婉娘日夜牵挂,寝食难安。
这一日,天刚蒙蒙亮,婉娘又收拾了香烛供品,独自往镇外西山上的灵泉寺去。这已是她这个月第五次前去上香祈福了。
灵泉寺香火鼎盛,传闻极为灵验。寺中住持慧明法师,据说佛法高深,能预知吉凶,不少香客专程前来请他指点迷津。
婉娘跪在佛前,虔诚叩拜,心中默念:“求佛祖保佑明远平安归来,信女愿吃斋念佛,广行善事。”
上完香,婉娘正要离开,一个小沙弥走过来,合十行礼:“女施主,住持有请。”
婉娘有些诧异,她与慧明法师素无交往,不知为何被邀。但转念一想,或许是自己的诚心感动了佛祖,住持要为自己指点迷津,便跟着小沙弥往后院禅房走去。
禅房幽静,陈设简朴。慧明法师端坐蒲团上,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庞圆润,眼神温和。他见婉娘进来,微微欠身:“苏施主请坐。”
婉娘惊讶道:“法师如何知晓信女姓氏?”
慧明微微一笑:“老僧不但知晓施主姓氏,还知施主是为夫君安危忧心。”
婉娘心中一震,忙道:“法师明鉴,不知我夫君现在何处?可还安好?”
慧明闭目片刻,缓缓道:“施主夫君眼下正在东南方向,虽有困厄,但性命无虞。只是...”
“只是什么?”婉娘急切追问。
“只是若要化解此劫,需得施主诚心祈福,依老僧所言而行。”慧明睁开眼,目光炯炯地看着婉娘。
婉娘连忙道:“信女一定照办,但求夫君平安归来。”
慧明点点头:“既然如此,请施主稍候,老僧去取一道灵符与你。”说罢起身出了禅房。
婉娘独自在房中等待,心中既期待又忐忑。忽然,她注意到墙角有个小包袱,看起来十分眼熟。走近一看,不禁心头狂跳——那竟是丈夫明远出门时随身携带的包裹!
她颤抖着打开包袱,里面是几件男子衣物和一封未写完的信。信上分明是明远的笔迹:“婉娘吾妻见字如面,我行至柳溪镇外三十里处,遇一僧人说可抄近路...”
看到这里,婉娘冷汗直冒。这包袱为何会在慧明禅房中?那信中提到的僧人又是谁?她强自镇定,继续看下去。
“...行至僻静处,那僧人忽然发难,欲夺我钱财。我与他搏斗,不慎跌落山崖...”
信写到这里戛然而止,纸上还有点点暗褐色痕迹,似是干涸的血迹。
婉娘心如刀绞,正要细看,忽听门外脚步声近。她慌忙将信塞入袖中,包袱恢复原状,刚坐回原位,慧明便推门而入。
“让施主久等了。”慧明手持一道黄符,满面和善,“这道平安符,需施主每日诵经三遍,连续七日,夫君自会逢凶化吉。”
婉娘强装镇定,接过灵符:“多谢法师。不知这灵符需供奉多少香火钱?”
慧明摆手笑道:“施主说哪里话,出家人以慈悲为怀,岂能收钱?不过...”他话锋一转,“施主需在每日酉时独自来寺中禅房诵经,不可有外人打扰,否则就不灵验了。”
婉娘心中警铃大作,酉时已是黄昏,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成何体统?再联想到刚才发现的信件,她越发觉得这慧明不简单。
“法师吩咐,信女自当遵从。今日时辰不早,信女先行告辞,明日再来。”婉娘起身行礼,准备离开。
不料慧明突然挡在门前,脸上笑容依旧,眼神却变得凌厉:“施主何必急着走?既然来了,不如现在就开始诵经祈福。”
婉娘心头一紧,强笑道:“家中尚有琐事,明日一定准时前来。”
慧明摇头叹道:“施主何必推诿?老僧一番好意,施主却不领情。”说着,突然反手将禅房门闩上。
“法师这是何意?”婉娘后退几步,声音发颤。
慧明一步步逼近,脸上露出诡异笑容:“苏施主,明人不说暗话。你夫君陈明远半年前路经此地,不识抬举,不肯交出钱财,已被老僧送去见了阎王。今日你自投罗网,就莫怪老僧心狠手辣了!”
婉娘虽已猜到几分,但亲耳听到丈夫死讯,仍是心如刀割。她强忍悲痛,冷笑道:“好个慈悲为怀的高僧!原来是个杀人越货的恶徒!”
慧明哈哈大笑:“这灵泉寺地处偏僻,香客多是外地人,携带银两不少。老僧在此十年,送走的不止你夫君一个。那些香客,有钱的留财,没钱的留命,有姿色的女子嘛...”他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婉娘,“倒是可以多留几日。”
婉娘怒极,厉声道:“朗朗乾坤,你就不怕王法吗?”
“王法?”慧明嗤笑,“这禅房隔音极好,任你喊破喉咙也没人听见。待会儿老僧享用完毕,自会送你上路,谁会知道?”
说罢,慧明猛地扑了过来。婉娘早有防备,侧身闪开,顺手抓起桌上的香炉砸去。慧明轻松躲过,一把抓住婉娘手腕。
“小娘子还是乖乖从了吧,少受些苦头。”慧明淫笑道,另一只手开始撕扯婉娘衣衫。
婉娘拼命挣扎,无奈力气不敌,眼看就要受辱。危急关头,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教过的防身术,抬膝狠狠顶向慧明胯下。
“啊!”慧明惨叫一声,松手弯腰。婉娘趁机挣脱,奔向房门,却发现门闩牢固,一时打不开。
慧明忍痛追来,面目狰狞:“敬酒不吃吃罚酒!今日定叫你生不如死!”
婉娘退到墙角,无路可逃。慧明一步步逼近,眼中凶光毕露。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婉娘忽然指着窗外惊呼:“外面有人!”
慧明下意识回头,婉娘趁机从袖中掏出一物,对准慧明面部一喷。原来是她随身携带的防身胡椒粉。
“啊!我的眼睛!”慧明捂眼惨叫,踉跄后退。
婉娘不敢怠慢,抄起墙角的禅杖,朝慧明头上狠狠击去。“砰”的一声,慧明应声倒地,额角鲜血直流。
“你...你这贱人...”慧明挣扎着要爬起来。
婉娘不容他起身,又是一杖打下,这次打在背上。慧明惨叫一声,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婉娘持杖而立,厉声道:“说!我丈夫的尸身在何处?”
慧明哼哼唧唧,不肯回答。婉娘举杖又要打,慧明忙道:“别打!别打!我说...你丈夫的尸身就在寺后枯井中...”
婉娘心中一痛,强忍泪水:“寺中还有多少同伙?”
“就...就我和两个徒弟...”慧明喘息道,“他们去山下采购,傍晚方回...”
婉娘心念电转,必须趁这个机会脱身报官。她扯下禅房中的帐幔,撕成布条,将慧明捆了个结实,又用汗巾塞住他的嘴。
正要离开,忽听门外有人叫道:“师父,我们回来了!”
婉娘大惊,慧明的徒弟提前回来了!她急忙躲到门后,心跳如鼓。
门外两人见禅房门紧闭,觉得奇怪。一人道:“师父平日这时都在大殿诵经,今日怎么关着门?”
另一人道:“莫不是病了?敲敲门看。”
敲门声响起,婉娘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师父,您在吗?”门外人又喊。
被捆在地上的慧明听到徒弟声音,拼命挣扎,发出呜呜声。门外两人警觉起来。
“里面有动静!”一人道,“师父可能出事了!”
另一人道:“我去取斧头来劈门!”
婉娘心知不妙,若等他们破门而入,自己绝无幸理。她急中生智,压低声音模仿慧明语调:“不必劈门...为师在闭关修炼,不可打扰...”
门外静了片刻,随后一人疑惑道:“师父声音怎么怪怪的?”
另一人道:“的确不对劲。师兄,我们还是破门看看吧。”
婉娘暗叫不好,眼看门外两人就要撞门,她忽然瞥见禅房后窗,计上心头。她迅速解开慧明脚上的束缚,将他拖到门边,自己则躲到窗后。
“砰”的一声,禅房门被撞开。两个年轻和尚冲进来,见慧明被捆倒在地,大吃一惊。
“师父!”两人急忙上前解救。
趁这机会,婉娘悄悄打开后窗,正要翻窗逃走,不料被眼尖的徒弟发现。
“站住!”那徒弟大喝一声,扑了过来。
婉娘慌忙翻窗,却被扯住裙角,“刺啦”一声,裙角撕裂,她跌倒在地。那徒弟已翻窗追出,另一个则留在房中为慧明解绑。
婉娘爬起就跑,那徒弟紧追不舍。婉娘对寺中路径不熟,慌不择路,竟跑进了一条死胡同。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婉娘心急如焚。那徒弟狞笑着逼近:“小娘子往哪里跑?乖乖跟我回去,还能留条活路。”
婉娘背靠墙壁,无路可退。眼看那徒弟就要抓住她,忽然从墙头跳下一人,挡在婉娘面前。
“光天化日,欺凌弱女子,好不要脸!”来人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身材魁梧,面色黝黑,手持一根扁担。
那徒弟一愣,随即骂道:“哪里来的乡巴佬,敢管灵泉寺的闲事?快滚开!”
青年冷笑:“路见不平,自然要管!”说罢挥起扁担就打。
那徒弟闪身躲过,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刺向青年。青年不慌不忙,扁担一挑,正中徒弟手腕。匕首“当啷”落地,徒弟捂手惨叫。
青年趁机一扁担打在他腿上,徒弟站立不稳,摔倒在地。青年上前一脚踏住,解下他的腰带,将其反手捆住。
“姑娘受惊了。”青年转身对婉娘行礼,“在下赵铁柱,是山下赵家村的樵夫。今日送柴来寺,恰遇此事。”
婉娘惊魂未定,忙还礼道:“多谢壮士相救。这寺中和尚不是好人,他们害了我丈夫,还要加害于我。”
赵铁柱怒道:“竟有此事?我早觉得这灵泉寺古怪,香客有进无出,原来是个贼窝!”
正说着,忽听脚步声杂沓,慧明和另一个徒弟持棍追来。原来他们已解开束缚,召集寺中其他僧人——竟有七八人之多!
赵铁柱见对方人多势众,忙对婉娘道:“姑娘快走,我挡住他们!”
婉娘急道:“这如何使得?他们人多,你会吃亏的!”
赵铁柱笑道:“姑娘放心,我自幼习武,这几个秃驴还不放在眼里。”说罢,挥舞扁担迎了上去。
婉娘不肯独自逃命,捡起地上石块助战。赵铁柱果然身手不凡,一根扁担舞得虎虎生风,打得众僧无法近身。婉娘不时掷出石块,扰乱对方阵脚。
混战中,赵铁柱一扁担打中慧明肩膀,慧明惨叫倒地。众僧见主持受伤,阵脚大乱。赵铁柱趁机打倒两人,拉着婉娘冲出重围。
两人跑出寺院,往山下奔去。众僧紧追不舍。刚到半山腰,迎面遇见一队官兵。
“救命啊!灵泉寺和尚杀人啦!”婉娘急忙呼救。
带队军官闻讯,立即下令拿人。众僧见官兵到来,转身欲逃,却被团团围住,悉数擒获。
婉娘和赵铁柱随官兵返回寺院,在慧明禅房中搜出大量财物,还有一本记录害人性命的账册。根据账册指引,在寺后枯井中果然发现多具尸骨,其中一具正是婉娘丈夫陈明远。
婉娘抚尸痛哭,赵铁柱和官兵无不唏嘘。
案件审理清楚,慧明一伙作恶多端,害命十余条,被判斩立决。婉娘为丈夫办理后事,厚葬于祖坟。
事毕,婉娘取出家中积蓄,重重酬谢赵铁柱。赵铁柱坚辞不受:“除恶扬善,是做人本分,岂能图报?”
婉娘见他正直豪爽,心生敬意。两人往来渐多,互生情愫。半年后,在亲友撮合下,两人结为连理。
婚后,赵铁柱不愿婉娘再涉险境,改行经营木材生意。他为人诚恳,经营有方,生意日益兴隆。夫妻二人相敬如宾,和睦美满,一年后生下一对龙凤胎,家庭幸福。
而那灵泉寺,自此香火断绝,日渐荒废。只有老人们茶余饭后,还会提起那段“少妇禅房制恶僧”的传奇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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