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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尔衮攻入皇宫第一件事,不是抢宝物,而是发疯一样在找一本账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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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治元年五月,大清摄政王多尔衮踏入北京城,面对乾清宫那把空荡荡的龙椅,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他没有下令封存堆积如山的内帑金银,而是像疯了一样冲进焦黑的御书房,只为寻找一本不起眼的青皮册子。

北京城的空气里,还残留着并未散尽的焦糊味。

那是李自成撤退前放的一把大火,烧毁了武英殿,也烧黑了这紫禁城的半壁江山。

满洲八旗的铁蹄踏碎了御道上的琉璃瓦。

豫亲王多铎骑着马,兴奋得满脸通红,手里的马鞭指着不远处巍峨的乾清宫,大声喊道:“哥!那是龙椅!崇祯坐过,李自成坐过,现在轮到咱们坐了!”

周围的将领们也跟着起哄,一个个眼冒绿光。

对于这帮在关外苦寒之地熬了多年的汉子来说,北京城就是一块巨大的肥肉,每一块砖瓦里仿佛都渗着油水。

一声清脆的鞭响,瞬间让喧闹的队伍死寂下来。

多铎愣住了,捂着并未挨打的手臂,惊愕地看着身旁的多尔衮。

多尔衮收回马鞭,脸色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

他指着不远处一个正要把一只玉瓶往怀里揣的牛录额真,厉声喝道:“把他给我拖下去,砍了!”

那牛录额真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奴才就是看这瓶子好看……”

“这里是皇宫,不是你们抢劫的土匪窝!”多尔衮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透骨的寒意,“从现在起,谁敢动宫里的一草一木,这就是下场。

我们要的是天下,不仅仅是这点破烂金银!”



几名亲兵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地将那名求饶的将领拖了下去。

片刻后,一声惨叫传来,所有人的脖子都觉得凉飕飕的。

多铎吞了口唾沫,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哥,至于吗?不就是一个瓶子,咱们打了这么多年仗,弟兄们也是想……”

“闭嘴。”多尔衮冷冷地打断了他,目光死死盯着乾清宫深处,“多铎,你以为咱们进城了,这天下就是咱们的了?

多铎被这一眼瞪得心里发毛,不敢再吭声。

多尔衮不再理会众人,翻身下马。

他甚至没有去正殿受百官朝拜,而是甩开大部队,只带了两名心腹戈什哈,快步穿过满地狼藉的广场,直奔西暖阁的御书房。

那里是崇祯皇帝生前处理政务的地方,也是李自成搜刮银两的大本营。

一进御书房,一股刺鼻的烟熏味扑面而来。

这里的窗户纸都烧没了,地上到处是散落的奏折和被踩碎的瓷片。

墙壁被烟熏得漆黑,原本金碧辉煌的蟠龙柱像是几根烧火棍。

多尔衮却像是看不见这些,他径直走到靠墙的一张紫檀大案前。

这张桌子太沉,李自成的人没搬走,只是上面布满了刀砍的痕迹。

多尔衮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子,手指在那块布满灰尘的地砖上摸索。

他在找一样东西。

入关前,早就投降大清的明朝太监曹化淳曾送给他一封密信。

信上说,李自成在北京四十二天,为了逼迫明朝旧臣交钱,设下了酷刑,并让所有官员写下了悔过书和检举信。

谁骂崇祯骂得最狠,谁交的银子最多,谁私下里给李自成写过劝进表,全都记录在一本名为《燕都从逆录》的册子里。

李自成仓皇撤离,带走了金银,但这本册子因为太重,且不被流寇重视,被遗留在了御书房的暗格里。

这东西,就是大清统治汉人的“狗项圈”。

拿到了它,那帮汉人大臣就只能乖乖听话;若是拿不到,或者落入别人手里……

多尔衮的手指终于摸到了地砖缝隙里的一处凸起。

他用力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地砖弹开,露出了下面一个黑漆漆的暗格。

多尔衮的心跳猛地加速,他迅速伸手探了进去。

下一瞬,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原本应该放着那本青皮册子的地方,空空如也,连张纸片都没剩下。

多尔衮的瞳孔剧烈收缩。

李自成逃跑不过是三天前的事,清军进城也不过半个时辰,御书房一直处于封闭状态,谁能比他还快?

难道是豪格?

不,豪格那个莽夫,满脑子都是杀人抢功,想不到这一层。

多尔衮不甘心地将手在暗格里又摸索了一遍。

这一次,他的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件。

他把那个东西拿了出来,举到眼前。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昏暗光线,他看清了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块腰牌。

象牙质地,依然温润,但上面沾染了一块早已干涸的黑褐色血迹。

腰牌正面刻着云纹,背面刻着两行小字:

锦衣卫北镇抚司·百户

多尔衮死死攥着这块腰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拿走册子的不是流寇,也不是满人。

是明朝残留的锦衣卫。

“王爷。”门外传来亲兵压低的声音,“肃亲王豪格带着正蓝旗的人过来了,说是要帮王爷搜查余孽,正往这边闯呢。”

多尔衮将那块带血的腰牌猛地塞进袖子里,站起身,眼神比外面的废墟还要荒凉。

“搜查余孽?”多尔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传令下去,封锁御书房,就说本王在这里祭拜崇祯皇帝,谁敢硬闯,格杀勿论!”

“我是肃亲王!我看谁敢拦我!”豪格粗犷的嗓门穿透了残破的窗棂,震得御书房内的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多尔衮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将那块带血的锦衣卫腰牌藏得严严实实,这才转身向门口走去。

豪格正骑在马上,手里提着马鞭,居高临下地指着门口的一排戈什哈。

看见多尔衮出来,豪格冷笑一声,却没有下马:“十四叔,这皇宫大内都烧成这样了,你把自己关在这破屋子里干什么?

难不成崇祯皇帝给你留了什么遗诏?”

这话里带刺,每一个字都在暗示多尔衮图谋不轨。

多尔衮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年长几岁的侄子,淡淡说道:“崇祯虽然是亡国之君,但也是一国之主。

如今他尸骨未寒,我大清既要入主中原,就该有大国的体统。

我在里面祭拜,肃亲王若是想进去,不如也下来磕个头?”

豪格脸色一僵。

他虽然鲁莽,但也知道这时候如果不敬前朝皇帝,会被天下汉人戳脊梁骨。

“祭拜?”豪格狐疑地往黑洞洞的屋内扫了一眼,“哼,十四叔真是菩萨心肠,既然祭拜完了,那咱们就去议正事吧。

阿济格他们在朝阳门抓了不少明朝的太监,正审着呢。”

说完,豪格猛地一勒马缰,战马嘶鸣一声,调头离去。

临走前,他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让多尔衮明白:豪格根本不信。

看着豪格远去的背影,多尔衮脸上的肃穆瞬间消失。

他重新退回御书房,反手关上了门。

“王爷。”心腹侍卫苏克萨哈凑上来,低声道,“豪格好像知道了点什么,刚才正蓝旗的人一直在打听御书房这边的动静。”

“他不知道。”多尔衮冷冷地说,“他若是真知道那本册子的存在,刚才就不是在那儿阴阳怪气,而是直接带兵冲进来了。”



多尔衮重新走回那个空的暗格前,蹲下身子。

那是他目前唯一的线索。

“苏克萨哈,你闻闻。”多尔衮指了指暗格。

苏克萨哈趴在地上,用力吸了几下鼻子,眉头皱了起来:“王爷,全是烟味和焦味,还有股……死耗子味?”

苏克萨哈又闻了闻,突然神色一动:“不对,这底下……有股奶腥味,像是咱们关外喝的酥油茶,但又比那个更香一点。”

“是酥油。”多尔衮站起身,“而且是极上等的贡品酥油。”

这紫禁城里,崇祯崇尚节俭,平日里并不怎么用这种奢靡的香料。

李自成那帮流寇更不用说,他们身上只有汗臭和血腥味。

在这满是焦炭味的御书房里,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酥油味,只能说明一件事:那个拿走册子的人,身上常年熏染这种味道,或者刚刚接触过这种东西。

“宫里什么人用酥油?”多尔衮问。

“回王爷,除了喇嘛庙进贡,就只有……”苏克萨哈想了想,“只有负责祭祀大典的礼部高官,还有司礼监掌印的大太监,平日里会在佛堂供灯时用到。”

多尔衮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就对上了。

李自成攻陷北京四十二天,为了搜刮银子,把明朝剩下的官员抓起来严刑拷打,用夹棍逼着他们交钱。

那四十二天,对北京城的官绅来说是地狱。

为了活命,为了少挨几板子,这些人什么都肯干。

他们写下的那些东西,不仅有家底清单,更有为了讨好李自成而写的“劝进表”,甚至还有互相检举的黑材料。

这些东西汇集成了《燕都从逆录》。

李自成走得急,这东西太重带不走。

那个拿走册子的人,一定是知道这本册子的价值。

而这个“酥油人”,能在李自成眼皮子底下,甚至是在清军入城的前一刻,从御书房把东西顺走,身份绝不简单。

要么是司礼监还没死绝的大太监,要么就是……那个跪在午门外迎接自己,此时正装作忠心耿耿的某个前朝重臣。

“王爷,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挨家挨户搜?”苏克萨哈手按刀柄,杀气腾腾。

“蠢货。”多尔衮骂了一句,“北京城这么大,几十万户人家,你去哪搜?

再说,你一搜,就等于告诉所有人这东西丢了。

到时候狗急跳墙,他们把册子一烧,咱们手里就没牌了。”

多尔衮背着手,在满地狼藉的御书房里走了两圈,脚下的碎瓷片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突然,他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多尔衮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传我的令,明日辰时,在皇极殿召开大朝会。

所有前明四品以上的官员,凡是还在北京喘气的,必须全部到场。

告诉他们,本王要根据他们在李自成那四十二天里的表现,论功行赏。”

苏克萨哈一愣:“论功行赏?他们不是从逆了吗?”

“对,就是论功行赏。”多尔衮从袖子里摸出那块带血的锦衣卫腰牌,在指间轻轻摩挲,“只要我这么说,那个拿着册子的人,一定会以为奇货可居,忍不住想来跟我做交易。

只要他动了,我就能抓住他。”

“另外,”多尔衮的声音压得更低,“你去查一个人,前明内阁首辅魏藻德,还有那个负责礼部祭祀的王之心。

这两人身上,应该都有我要的那股酥油味。”

苏克萨哈领命而去。

多尔衮独自站在昏暗的御书房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当晚,一个浑身裹在黑斗篷里的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多尔衮的行辕后门。

多尔衮行辕的后门被轻轻叩响了三下,两长一短。

站在门外的,是一个全身裹在黑斗篷里的人。

斗篷掀开一角,露出一张惨白且满是冷汗的脸。

此人并非什么大人物,只是一个看起来惊魂未定的老家仆。

“王爷,”老家仆跪在地上,声音哆嗦得像是风中的枯叶,“我家老爷说,他知道那本册子在哪。

他想用那个秘密,换全家老小三代不死。”

多尔衮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那块带血的腰牌,眼皮都没抬:“你家老爷是谁?”

“前明定远侯,王之心。”

多尔衮的手指微微一顿。

王之心,崇祯皇帝的亲戚,京城里有名的巨贪。

李自成进城时,这老家伙可是第一个跪在马前献银子的,听说家里光是银窖就挖了三个。

如果说谁最怕那本《燕都从逆录》曝光,王之心绝对排在前三。

而且,这老家伙平日里最爱礼佛,家里常年点着酥油灯。

线索对上了。

“他人在哪?”多尔衮猛地站起身。

“就在府里密室。”老家仆磕头如捣蒜,“老爷说,那东西太烫手,他不敢带出来。

请摄政王务必亲自去一趟,他只信您。”

多尔衮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深夜相邀,密室交易,这听起来像个陷阱,但也可能是王之心最后的救命稻草。

“备马。”多尔衮低喝一声,“苏克萨哈,点二十个白甲兵,换便装,跟我走。

别惊动任何人,尤其是正蓝旗那边。”

王之心的府邸在东城,曾经也是门庭若市,如今大门紧闭,连个灯笼都没挂。

多尔衮一行人如同鬼魅般翻墙而入。

院子里静得可怕,连声狗叫都没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那股熟悉的酥油香。

“王爷,不对劲。”苏克萨哈拔出了腰刀,护在多尔衮身前,“太静了。”

多尔衮脸色冷峻,脚步未停:“去密室。”



按照老家仆的指引,他们穿过重重回廊,来到了后院的一座假山旁。

机关启动,假山移开,露出了一个向下的黑洞。

那股酥油味,就是从这里面飘出来的。

多尔衮接过亲兵手里的火把,率先走了下去。

密室不大,四周堆满了还没来得及运走的古董字画。

在密室的正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的太师椅。

一个人正坐在椅子上,背对着他们,脑袋低垂,似乎睡着了。

“王之心?”多尔衮喊了一声。

那人没有答应。

多尔衮几步上前,一把抓住了那人的肩膀,将他转了过来。

火光照亮了那张脸。

那正是王之心,但他已经不会说话了。

他的双眼圆睁,眼球几乎要爆出眼眶,舌头吐出半截,脸上凝固着一种极度惊恐的表情。

而在他的脖子上,赫然印着一道紫黑色的勒痕。

而且尸体还是温热的。

“封锁出口!”多尔衮大吼一声,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黑暗,“凶手还没走远!”

苏克萨哈带着人立刻冲了出去,密室外瞬间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搜寻声。

多尔衮没有动。

他死死盯着王之心的尸体,脑中飞速旋转。

王之心刚派人去请自己,后脚就被杀了。

这意味着,那个凶手一直就在王之心身边盯着,甚至可能就是凶手逼着王之心派人去请多尔衮,好来个“死无对证”,顺便示威。

多尔衮伸手摸了摸王之心脖子上的勒痕。

那一刻,他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不是绳子勒的,也不是普通布条。

那勒痕细长而深陷,边缘整齐,入肉三分。

而且是满洲八旗骑兵专用的、牛筋绞制的强弓弓弦!

多尔衮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杀人者,不是明朝余孽,不是李自成的流寇。

用这种弓弦的高手,是自己人!是跟着他一起入关的八旗子弟!

“王爷!”苏克萨哈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没抓到人,那人身手极好,翻墙跑了,咱们的人没追上。”

多尔衮慢慢站直了身子,脸色阴沉得可怕:“不用追了,能用这种手法杀人的,你追上了也留不住。”

“那册子……”苏克萨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密室。

这里显然被翻过,地上散落着无数金银票据,唯独没有那本青皮书。

“王之心没把册子放在这儿。”多尔衮突然说道。

他发现王之心的尸体虽然坐着,但右手却以一种极其僵硬且怪异的姿势,死死地扣在太师椅的扶手上。

那根食指,并没有弯曲,而是拼尽最后一口气,直直地指着地面。

不,不是指地面。

多尔衮顺着那根手指的方向看去。

地上扔着一块早就满是灰尘的破旧腰牌。

不是王之心自己的,看制式,那是……

多尔衮蹲下身,捡起那块腰牌。

和他在御书房捡到的那块不一样,这块腰牌是铁质的,更加粗糙,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兽头,下面只有两个字:

那是大明锦衣卫北镇抚司关押重犯的地方,人间炼狱。

多尔衮猛地明白了。

王之心这个老狐狸,根本没把册子藏在家里。

他知道家里不安全,所以把那个烫手山芋藏在了一个谁都想不到、也最晦气的地方。

“苏克萨哈。”

“集合所有的戈什哈。”多尔衮将那块铁牌狠狠攥在手里,指节发出爆响,“去北镇抚司诏狱,今晚,不管是谁挡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北镇抚司诏狱,这座大明朝最令人闻风丧胆的阎罗殿,此刻沉浸在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中。

李自成的大顺军在北京城里翻箱倒柜,恨不得把地皮都刮三层,却唯独绕开了这个地方。

没人愿意主动招惹这里的晦气,更何况这里关押的犯人大多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榨不出半两油水。

多尔衮勒住马缰,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在夜风中摇摇欲坠的“北镇抚司”牌匾。

牌匾上满是刀痕,像是被无数冤魂抓挠过。

“老十四,你确定东西在这儿?”

说话的是策马立在他身旁的英亲王阿济格。

阿济格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鬼头刀,刚才路上遇到的几个不开眼的散兵游勇,都被他顺手砍了。

多尔衮看了一眼这位同父异母的哥哥,眼神晦暗不明:“王之心那个老狐狸临死前指的路。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李自成不碰的地方,才是藏宝贝的好地方。”

“那还等什么?”阿济格吐了口唾沫,一脸的不耐烦,“进去搜!谁敢拦着,我就让他尝尝满洲巴图鲁的手段。”

“慢着。”多尔衮翻身下马,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这里是锦衣卫的老巢,机关重重,而且,里面未必没有活人。”

此时,除了心腹苏克萨哈,多尔衮只带了阿济格。

带阿济格来,是因为他武力强悍,是把快刀;更因为多尔衮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今晚的事,尤其是豪格的人。

三人像三只黑猫,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诏狱大门。

一进门,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夹杂着血腥气扑面而来,熏得人眼睛发酸。

长长的甬道两侧,刑具架上挂满了干枯的血肉,墙上暗褐色的血迹一层叠着一层,早已分不清年代。

“这帮汉人,对自己人下手可真狠。”阿济格皱着眉头,用刀鞘拨开垂下来的半截铁链。

越往里走,空气越湿冷。

这里是地下,阴气极重。

突然,前方黑暗的转角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那是机簧扣动的声音。



多尔衮低吼一声,猛地按住阿济格的肩膀往下一沉。

“嗖!嗖!嗖!”

三支漆黑的弩箭贴着他们的头皮飞过,狠狠钉在身后的石柱上,箭尾还在剧烈颤抖。

入石三分,若是射在人身上,必定是个对穿。

“妈的!还有活口!”阿济格大怒,就地一滚,手中的鬼头刀脱手而出,化作一道白光飞向黑暗处。

“啊!”一声惨叫传来,随即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苏克萨哈举着火把冲过去。只见一个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阿济格的刀,手里还死死扣着一把诸葛连弩。

“是死士。”多尔衮走过去,拔出刀扔给阿济格,脸色更加凝重,“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

若是里面没人守着,何必在门口设伏?”

这一路,他们又遇到了两拨伏击。

虽然都被阿济格和苏克萨哈解决了,但这让多尔衮更加确信:那个拿着册子的人,就在这地狱的最深处。

终于,他们来到了诏狱的最底层——水牢。

这里是整个诏狱最恐怖的地方,水深及腰,终年不见天日,水里混杂着粪便和蛆虫。

一扇巨大的铁门横在面前。

铁门并未上锁,而是虚掩着,透出一丝昏黄的火光。

多尔衮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铁门。

沉重的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水牢正中央的一块高地上,孤零零地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破烂不堪的锦衣卫指挥使官服,头发披散,脸上满是污垢和伤疤。

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而在他的脚边,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七八个巨大的瓦罐。

瓦罐口敞开着,里面黑乎乎的液体正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只要一点火星,整个水牢瞬间就会变成火海。

听到开门声,那人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亮得吓人,那是回光返照的疯狂,也是走投无路的决绝。

“满洲人?”那人嘶哑着声音开口了,嘴角扯出一丝诡异的笑,“来得挺快啊,我还以为,先来的会是李自成那个瞎子。”

多尔衮停下脚步,眼神落在那人怀里的包裹上。

青皮册子的一角,从油布里露了出来。

《燕都……》

虽然只看到两个字,但多尔衮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你是谁?”多尔衮沉声问道。

“锦衣卫北镇抚司指挥使,骆养性……不对,”那人神经质地摇了摇头,“骆养性那个软骨头早就降了。

我是他的副手,我是大明的鬼。”

“把你手里的东西交出来。”阿济格上前一步,刀尖直指那人,“留你个全尸。”

那人猛地举起手中早已准备好的火折子,凑近了脚边的猛火油罐。

“再往前一步,大家一起上路!”他厉声尖叫,声音在空旷的水牢里回荡,刺得人耳膜生疼,“这册子里有两千三百个名字!

有汉人的,也有你们想要收买的狗!只要我手一松,这大明最后的秘密,就跟着我一起变成灰!”

阿济格脚步一顿,不敢再动。

满洲勇士不怕刀枪,但这猛火油一旦烧起来,在这封闭的地下室里,谁也跑不掉。

多尔衮挥手示意阿济格后退。他看着那个疯子一样的锦衣卫,慢慢解下腰间的佩刀,扔到了远处的脏水里。

“当啷”一声,水花四溅。

“我不要你的命。”多尔衮摊开双手,一步步缓缓向前走去,声音平稳而富有磁性,“我只要那本书。

把它给我,我放你走,给你金银,让你下半辈子荣华富贵。”

“荣华富贵?”那人狂笑起来,笑出了眼泪,“大明都没了,我要荣华富贵给谁看?

摄政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你想要这东西,是为了让那帮投降的软骨头乖乖听话,帮你坐稳江山!”

“你说得对。”多尔衮并不否认,他的脚下依然在极慢地移动,“但这江山坐稳了,少死很多人,百姓能吃饭,不用再被流寇抢掠。

你守着这本册子死在这里,除了变成一具焦尸,还能改变什么?”

那人的眼神晃动了一下,显然,多尔衮的话触动了他内心最后一丝理智。

就在这一瞬间。

多尔衮捕捉到了那人眼神中的一丝松懈。

但他没有动。

动的是一直躲在多尔衮身侧阴影里的苏克萨哈。

苏克萨哈手里扣着的一枚透骨钉,无声无息地飞了出去。

透骨钉精准地打在那人拿火折子的手腕上。



那人惨叫一声,手腕一麻,火折子脱手而落,直直地朝着脚边的猛火油罐掉去!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如果火折子落进油罐,一切都完了。

“老十四!”阿济格大吼一声。

多尔衮的身影如同一头猎豹,在那人惨叫的瞬间就已经扑了出去。

他根本不管那个火折子,目标只有一个,那人怀里的册子!

而在他扑出去的同时,一直没说话的阿济格展现出了惊人的反应速度。

他猛地踢起地上一块烂木板。

木板精准地撞在半空中的火折子上,将它撞飞了出去,落在了远处的水里,“嗤”的一声熄灭了。

多尔衮已经冲到了高台上。

多尔衮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藏在靴筒里的匕首,干净利落地划过了那人的咽喉。

鲜血喷涌而出。

那人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多尔衮一把接住从他怀里滑落的青皮册子,顺势滚到一边,避开了喷溅的鲜血。

水牢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多尔衮喘着粗气,从地上爬起来,手里紧紧攥着那本厚厚的《燕都从逆录》。

“好险。”阿济格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走过来踢了踢地上的尸体,“这疯子,差点把咱们都送走。”

多尔衮没有说话。

他借着墙壁上微弱的火光,低头看向手中的册子。

封皮是青色的,上面沾着干涸的血迹和泥土。

“打开看看。”阿济格凑过来,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看看这帮汉人到底藏了多少私房钱,有没有骂咱们满人的。”

多尔衮点了点头。

他的手有些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刚才的搏杀,而是因为他也想知道,这册子里到底藏着什么惊天秘密,值得这么多人为此送命。

他翻开了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是那一串串熟悉的名字,和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数字。

周奎、魏藻德、陈演……

多尔衮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有了这些,明天的大朝会,就是他多尔衮一个人的舞台。

他继续往后翻。

一页,两页,十页……

突然,多尔衮翻书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他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立在原地。

那是在册子的最后一页。

那上面不是账目,也不是供词,而是一张夹在里面的、用满文写成的密信抄录。

字迹潦草,但多尔衮认得出来。

而那信的内容,更是让他如坠冰窖,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摄政王若败,吾愿率正白、镶白二旗归顺大顺,取多尔衮项上人头,以换半壁江山。”

落款处,赫然写着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的主人,此刻正站在他身后,呼吸声清晰可闻。

英亲王,阿济格。

多尔衮感到脊背上一阵刺骨的寒意袭来。

还没等他合上册子,耳边就传来了一声清脆的金属出鞘声。

那是钢刀出鞘的声音。

一把冰冷的刀锋,无声无息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身后,传来阿济格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狰狞:

“老十四,你不该翻到最后一页的。”

刀锋冰冷,贴在颈动脉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水牢里静得只剩下火把燃烧发出的噼啪声,还有两兄弟沉重的呼吸声。

多尔衮没有回头,甚至连手里捧着的册子都没有合上。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张致命的信纸上,仿佛在欣赏一幅绝世名画。

“大哥,”多尔衮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在那把随时能割断他喉咙的利刃下,竟听不出一丝颤抖,“这字写得不错,比你以前有长进。”

身后的阿济格呼吸粗重,持刀的手微微用力,刀刃压进了皮肉,渗出一丝血珠。

“少废话!”阿济格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闷雷,“老十四,别怪哥哥心狠。咱们在关外的时候就说好的,八旗是一家的八旗。

可你看看现在,豪格被你压得抬不起头,我也成了你手底下的打手。这大清国,快成你一个人的了!”

“所以你就给李自成写信?”多尔衮淡淡地问,“想借流寇的手除掉我,然后你再带着镶白旗反水,坐收渔利?”

“那是入关前写的!”阿济格吼道,“那时谁知道吴三桂会开关?谁知道李自成那么不经打?

我那是给自己留条后路!谁知道这该死的册子里,不仅记了汉人的账,还把咱们满人的私信也给抄录进去了!”

多尔衮听明白了。

这是一封过期的投名状。

阿济格并不是真的想造反,他只是在局势不明朗时,习惯性地两头下注。这是草原狼的本性,狡诈、自私,为了生存不择手段。

但现在,这封信成了要命的把柄。阿济格怕多尔衮秋后算账,所以先下手为强。

“大哥,你现在杀了我,这封信就没人知道了吗?”多尔衮轻笑一声。

“杀了你,我再烧了这册子,死无对证!”

“那你怎么走出这诏狱?”多尔衮反问,“苏克萨哈和两百白甲兵就在外面。我若是死了,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

豪格会放过这个除掉你的机会?到时候,你就是谋杀摄政王的叛逆,你这一支子孙,男的充军,女的为奴。”

阿济格沉默了。刀锋在多尔衮的脖子上僵持着,进退两难。他是个猛将,杀人他在行,但玩这种绝境政治博弈,他的脑子显然不够用。

“那我也不能让你拿着这东西活下去!”阿济格咬牙切齿,“只要你活着,这就是悬在我头顶的刀,我睡不着!”

“既然如此……”

多尔衮突然动了。

他没有试图去夺身后的刀,也没有大声呼救。

他在阿济格震惊的目光中,两根手指捏住那页写满满文的信纸,用力一扯。

清脆的裂帛声在死寂的水牢里格外刺耳。

那张足以让一位亲王满门抄斩的罪证,被多尔衮整整齐齐地撕了下来。

阿济格愣住了,刀锋不由自主地松了几分:“你……你干什么?”

多尔衮举起那张纸,在火光下晃了晃,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将那张纸揉成一团,直接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老十四!”阿济格惊呼一声。

多尔衮面无表情,腮帮子用力咀嚼着。那纸张粗糙,带着墨臭味和陈年的霉味,干涩得难以下咽。但他像是嚼着一块肥美的羊肉,一下,两下,三下。

那团纸,被他生生吞进了肚子里。

多尔衮转过身,面对着那一脸错愕、手足无措的阿济格。他脖子上还留着一道血痕,鲜血顺着衣领流进去,染红了白色的内衬。

但他看起来毫不在意,只是张开嘴,让阿济格看清楚里面空空如也。

“什么信?哪有信?”多尔衮看着阿济格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有力,“大哥,你是不是看花眼了?这册子里,只有汉人的罪证,哪有咱们满人的东西?”

阿济格手里的鬼头刀掉在了地上,溅起一片污水。

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汉子,此刻看着比自己小几岁的弟弟,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敬畏。

狠。太狠了。

对自己狠,才是真的狠。

多尔衮如果不撕这页纸,阿济格为了保命,真的可能会杀了他。

多尔衮如果把纸撕了扔掉,阿济格会怀疑他是不是已经记住了内容,或者留了后手。

只有吞下去。

烂在肚子里,融进血肉里。这才是最彻底的销毁,也是最高明的收买。

“老十四……”阿济格的嘴唇颤抖着,“你……你这是图什么?”

多尔衮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把沾了污水的鬼头刀,抽出袖子里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刀刃上的泥点。

“大哥,大清刚入关,根基未稳。咱们兄弟要是先杀起来,便宜的是谁?是南边的明朝残余,是跑了的李自成。”

多尔衮把擦干净的刀递还给阿济格,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

“这页纸在我肚子里,我的命在你手里,从此以后,这秘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我不死,这事儿就永远不会翻出来。

但若是我死了……”多尔衮凑到阿济格耳边,轻声说道,“让人剖开我的肚子,这纸说不定还没化呢。”

阿济格浑身一震,双膝一软,通一声单膝跪地,抱拳过头,声音带着颤音:

“摄政王!从今往后,阿济格这条命就是你的!谁敢动你,我就砍了谁的脑袋!哪怕是豪格,哪怕是……皇上!”

多尔衮看着跪在脚下的亲哥哥,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掌控一切的冷酷。

用一张纸,换来了一条最凶猛的狗。

“起来吧。”多尔衮将那本缺了一页的《燕都从逆录》重新揣进怀里,“把这儿收拾干净。那个疯子指挥使是自杀的,咱们今晚从来没来过诏狱。明白吗?”

“明白!”阿济格站起身,一刀砍断了旁边刑具上的铁链,用来伪造现场。

多尔衮转身向铁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但那种死亡逼近的寒意却深深刻在了骨髓里。

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这本册子里剩下的两千三百个名字,每一个都是一颗雷。

明天的大朝会,才是真正的修罗场。

天还没亮,紫禁城的午门外已经跪满了人。

数千名大明旧臣,穿着还没来得及换下的前朝官服,或是临时赶制的满式官袍,乌压压地跪了一地。

寒风凛冽,吹得这些人瑟瑟发抖。

他们都在等。

等那个关于生死的宣判。

据说,摄政王昨晚一夜未睡,在御书房里翻看一本从流寇手里夺回来的账册。

人群中,几个头面人物跪在最前面。

一个是内阁首辅魏藻德,他面色灰,不停地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他在李自成进城时,曾经恬不知耻地写过一篇《大顺颂》,那是他的死穴。

另一个是礼部侍郎钱谦益,他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是在念经还是在祈祷。

“听说昨晚王之心死了。”人群中不知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一句话,像是一滴水落进了热油锅,瞬间在人群中炸开了锅。

“死了?怎么死的?”

“听说是急病暴毙……但有人看见王府半夜抬出去一具尸体,脖子上有勒痕……”

“完了,王之心是管祭祀的,那册子肯定在他手上。他死了,说明册子落到摄政王手里了!”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魏藻德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晕过去。

完了,全完了。

那册子要是公之于众,他魏藻德就是两朝贰臣,必死无疑!

就在这时,沉重的午门缓缓开启。

“摄政王驾到!”

随着太监尖利的嗓音,多尔衮一身明黄色的团龙补服,在众星捧月般的护卫下,大步走上皇极殿的丹陛。

他的手里,托着那本厚厚的、沾着血迹的青皮册子。

那一瞬间,底下跪着的几千人,呼吸都停滞了。

多尔衮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脚下的这群蝼蚁。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册子。

“诸位爱卿。”多尔衮的声音不大,却在大殿前回荡,“昨晚,本王看了一夜的书,这本书很精彩啊,比任何戏文都要精彩。”

底下鸦雀无声,只有牙齿打颤的声音。

“这里面,有人骂先帝是昏君,有人夸流寇是明主,有人献出了家财万贯,有人出卖了同僚好友。”

多尔衮随手翻开一页,念道:“崇祯十七年三月二十日,内阁首辅魏藻德,献银五万两,呈《乞降表》,愿为大顺效犬马之劳……”

“王爷饶命啊!”

魏藻德崩溃了,他猛地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血流如注,“臣……臣是一时糊涂!臣是被逼的啊!”

随着魏藻德的崩溃,又有几十个大臣瘫软在地,哭喊声响成一片。

多尔衮看着这场闹剧,眼中的笑意越来越冷。

他合上册子,看着魏藻德,又看了看那些痛哭流涕的大臣。

“你们怕什么?”多尔衮突然问道,“怕我杀了你们?”

哭声稍微小了一点,众人都惊恐地抬起头。

多尔衮转过身,指着身后那个早已烧得旺旺的巨大铜鼎。

“把火烧旺点。”

多尔衮拿着那本足以清洗整个朝堂的《燕都从逆录》,一步步走向火鼎。

“王爷……您这是?”魏藻德愣住了。

多尔衮停在火鼎前,背对着众人,声音变得激昂起来:

“大清入关,是为了救万民于水火,不是为了翻旧账!昨日之事,譬如昨日死;今日之事,譬如今日生!”

说完,他手一松。

那本沉甸甸的册子,在那几千双不可置信的眼睛注视下,坠落。

落进了熊熊燃烧的火鼎之中。

火苗吞噬了纸张,卷起一股黑烟。

那些罪证,那些把柄,那些丑陋的过去,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了灰烬。

所有人都傻了。

他们以为今天是一场屠杀,却没想到是一场救赎。

短暂的死寂之后。

“王爷千岁!大清万岁!”

魏藻德第一个反应过来,疯狂地磕头,这一次是真心的,是劫后余生的感激涕零。

“万岁!万岁!”

几千人的呼喊声响彻云霄,震动了紫禁城的每一片瓦砾。

多尔衮站在高台上,看着那冲天的火光,看着脚下跪倒一片的臣子。

他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实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吞下那一页纸的苦涩,也有掌控天下的快意。

只不过,在这个烈火烹油的盛世背后,他和阿济格之间的秘密,将像是一根永远拔不掉的刺,扎在他的喉咙里。

风起,卷起火盆里的纸灰,洋洋洒洒地飘向北京城灰蒙蒙的天空。

那是旧时代的骨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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