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的一天,东影厂演员组的演员们,早早就汇聚到了一起,热切地讨论着一个话题。
“听说咱们厂来了一个从香港回来的演员?是真的吗?”
“我也听说了,还跟周璇、白杨、冯喆、舒适这些大明星拍过戏呢。”
“是的,厂长还说他是南方人,不知道在我们北方城市能不能待得习惯。”
“真想看看,从香港回来的演员,是个什么样的演员,一定穿着很时髦很洋气吧?”
说话间,厂领导带着一个中年男人,出现在了大家的面前,“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咱们厂新来的演员,名叫周文彬,他演过很多电影,很有表演经验,年轻演员要虚心向他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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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眼前这位演员,一点也不像大家所想象的那个样子,而是衣着朴素,笑容和蔼,对大家说,“我是新来的,希望大家多多关照。”温和的语气,诚恳的态度,给大伙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
话说这个名叫周文彬的演员,别看他一点“大明星”的派头都没有,但他的来头还真的不小呢。
一、
周文彬是江苏无锡人,1907年出生在上海。家中父母做点小生意,也不算富裕。后来他跟随爸妈去了北平定居。
在他读完中学之后,他就回到上海谋发展,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那时候上海滩的演艺事业蓬勃发展,一下子涌现出了许多剧社和电影厂,从小就爱好艺术的周文彬深受影响。1937年看到上海新华影业公司举办演员培训班的消息,他就报名考试,然后正式出道。那一年,他已经30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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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很快就表现出了自己过人的表演天赋。他先是被著名导演吴永刚所选中,在电影《摩登地狱》中出演了医生一角。随后在卜万苍担任编导的《渔家女》这部电影中出演崔化斋一角,而崭露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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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家女》这部电影的主演,是大名鼎鼎的周璇和顾也鲁,光芒四射。而周文彬虽是以配角身份出现,但他的表演却惟妙惟肖,令人赞叹。
之后他又出演《春》、《秋》、《四姊妹》、《秋海棠》、《激流》、《清宫秘史》、《乘龙快婿》等影片,合作的都是上海滩的大明星如李丽华、王丹凤、白杨、吕玉堃、龚秋霞、舒适等大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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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他虽不算一线演员,但其表演却备受肯定。其中在周璇和舒适主演的电影《清宫秘史》中的贴身太监孙德,被他演得栩栩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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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年代末他和许多上海影人一同前往香港拍戏。1949年新中国成立,许多爱国演员都纷纷从香港回到内地,周文彬也是其中之一。
他于1951年加入顾而已等筹建的大光明影业公司,在陶金、侯宝林、孙景路等主演的电影《方珍珠》中出演了一个敲诈勒索的巡官角色。之后进入崔嵬主管的中南军区艺术剧院,成为话剧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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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方珍珠》剧照
1953年,东北电影制片厂充实演员队伍,周文彬积极报名,支援东北,来到吉林长春。从此,一待就是十几年。
二、
周文彬进入东影厂后,仍然以演配角为主。
他虽是演艺经验丰富的老演员,完全具备出演主角的素质和条件,但他却不挑角色,也不“倚老卖老”,而是给到什么角色,就演好什么角色,而且对导演的要求,也积极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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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在郭维执导的《董存瑞》中,他客串一个农村老大爷,在苏里、武兆堤执导的《平原游击队》中,他客观一个便衣特务,只有一场戏——在李向阳带领小分队化装来到小饭店之后,他和赵宝华扮演的特务,先是颐指气使,然而被侯大章缴枪之后又马上变成霜打的茄子。短短几个镜头,却令观众过目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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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周文彬在进入东影厂没多久,就已经成为领导和同事眼中的“尖子演员”,人人对他的表演,伸出大拇指来。
1955年,东影厂改为长影厂,成立了长影厂演员剧团,来了许多年轻演员,周文彬就更加起到了模范带头作用。许多后来成名的“小生”和“花旦”,都接受过周文彬的指点和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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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7年,林农执导《边寨烽火》,其中有一个戏份不多的匪团长,林农想让周文彬来客串,周文彬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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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镜头前的表现,是那么自然松弛,给初出茅庐的达奇,极好的引导和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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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也正因为周文彬的表演很是令人放心,所以林农在接下来执导《党的女儿》时,便再次邀请周文彬,在其中出演阴沉狠毒的匪军官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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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彬的表演,好就好在不将角色“脸谱化”,“演魂不演皮”。就像《党的女儿》中的那个匪军官,他没有直接去呈现这个反派的面目狰狞,而是通过平稳的语气和细微的神情变化,来表现其内心不露声色的“歹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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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杀人于无形”的效果,反而给大家的印象,更为深刻。
1962年,林农执导《甲午风云》,又请周文彬出演方伯谦。其中那场“打死舵手驾舰逃跑”的戏份,至今令人记忆深刻。再联想他在朝堂之上的“口吐芬芳”,着实让人忍俊不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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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周文彬成了林农最为信任的“御用演员”之一。
其实除了林农,像长影厂的几个大导演王家乙、苏里、方荧、王炎、武兆堤等,都喜欢将周文彬请到自己的剧组“坐镇”。像这样演啥像啥又不让人操心的老戏骨,哪个导演会不抢着要呢?
所以,我们又看到了他在《五朵金花》中所扮演的老农民、在《铁道卫士》中所扮演的老工人、在《英雄儿女》中所扮演的王复标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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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周文彬演反派“一脸奸相”,演好人又“慈眉善目”。这“变脸”功夫,你就说服还是不服?
尤其是《英雄儿女》中的王复标,谁会将他跟《甲午风云》中那个仓皇喊着“挂白旗”的方伯谦,联系在一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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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在《英雄儿女》中,更多的戏份,都集中在了田方所扮演的王文清身上,但周文彬的表演,还是那么令人动容。“谢谢你们!祖国的亲人盼望你们多打胜仗啊!”周文彬的这段演绎,情真意切,说起这段话的时候,还握紧了拳头,挥动着手臂,双眼噙着泪花。那眼中的关爱,令银幕前的每一个人,都无不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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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王复标,是个多好的父亲啊!”
那么在生活中,周文彬是不是和王复标一样的呢?
三、
周文彬这个演员,他一生都没结婚。
当然也就没有亲生的儿女。
他在年轻的时候,也曾谈过几次恋爱,但因为各种原因,最终都未能修成正果。据长影厂的一位老演员透露,他曾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对方是一位颇有名气的同行,他还请人家喝茶看过演出。但那位女演员眼界高,根本没有将他放在眼里,于是他就只好将这份爱意默默地放在心里。此后,再有人给他张罗婚事,他都以“没这个心思”笑着婉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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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剧照
不过他却收养了一个女儿,并视如己出。他将女儿悉心培养成人,晚年和女儿相依为命。
1966年,周文彬在长影厂拍完《雁鸿岭下》后,运动来了,他当然也受到冲击。他不想牵扯到其中,索性就选择了退休,远离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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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女儿回到了上海,住了一段时间后,看到过去的那些老搭档,死的死、疯的疯,心情黯然,于是又带着女儿,去了广州。
父女俩远离了演艺圈,在广州街边开了一家粥铺,维持生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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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电影《英雄儿女》刚上映没多久,余热未消,一些顾客看着那个盛粥的老人,怎么那么面熟?怎么那么像电影里的“王复标”?问他,他也只是笑笑,不吭声。也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1981年,珠影厂有导演通过长影演员剧团得知周文彬在广州,想要请他出山再拍戏,结果一打听,才知道老人已经去世了。无比的遗憾和痛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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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彬,是一个凭借无数经典角色而获得观众肯定的好演员。他的名气虽然不如浦克、方化等明星那么大,但他在无数老影迷的心中,却依然拥有难以撼动的地位。他凭的是什么呢?我想凭的就是他对表演的那份初心,和对职业的尊重吧?各位觉得,是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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