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你跟谁走?"
法官的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扎在我十四岁的心上。
爸爸牵着弟弟小石的手,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妈妈拿着离婚证,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我。
"我不要她,养不起。"妈妈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重。
"我也不要,我带着小石就够了。"爸爸在门口停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回头。
我站在法庭中间,十四岁的我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天塌下来的感觉。
法官皱着眉头正要开口,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狗都不理的东西,跟我走吧。"
我回头,看到一个佝偻的老头站在门口,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一根拐杖。
那是我姥爷,妈妈的爸爸,一个我只在春节见过几面的陌生老人。
他伸出满是老茧的手,等着我去握住。
那一刻,我不知道这个决定会改变我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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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回想起来,我的童年其实挺普通的。
爸妈开着一家小饭店,生意不算太好,但也能维持一家四口的生活。
我记得小时候最开心的事,就是放学后跟弟弟小石一起在饭店里写作业,妈妈会给我们做好吃的小菜,爸爸偶尔心情好了还会讲笑话逗我们开心。
那时候的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小石比我小两岁,从小就特别聪明,数学题总是比我做得快,老师们都夸他脑子好使。
我虽然学习成绩一般,但性格比较细心,总是照顾弟弟的生活起居,帮他整理书包,提醒他写作业。
"姐姐真懂事。"邻居们总是这样夸我,我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自己确实是个好姐姐。
爸妈虽然偶尔会为了店里的事情争吵,但我觉得每个家庭都是这样的,没有什么大不了。
我甚至还天真地想过,等我长大了,要帮爸妈把饭店开得更大,让全家人过上更好的日子。
那时候我最大的烦恼,就是数学考试总是及不了格,会被妈妈训几句。
现在想想,那些都是多么奢侈的烦恼啊。
转折点是在我上初一的那个春天。
爸妈的争吵变得越来越频繁,从最初的小声嘀咕,变成了歇斯底里的互相指责。
"你看看人家老王,生意做得多好,你呢?一天到晚就知道喝酒!"妈妈的声音尖锐刺耳。
"你以为开饭店那么容易?客人不来我有什么办法?"爸爸总是这样回应,然后摔门而出。
我和小石缩在房间里,听着客厅里传来的摔东西声音,心里害怕得不得行。
"姐姐,爸妈是不是不要我们了?"小石有一次红着眼睛问我。
"不会的,爸妈只是心情不好而已。"我拍拍他的肩膀,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
那段时间,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饭店的生意确实越来越差,附近新开了几家连锁快餐店,我们家的客人流失了大半。
爸爸开始酗酒,经常喝得醉醺醺地回家,妈妈的脾气也变得特别暴躁,动不动就冲我们发火。
"都是因为你们两个拖累,要不是养你们,我早就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妈妈有一次这样说,当时我正在厨房洗碗,手一抖,碗摔在地上碎了。
我蹲在地上捡碎片,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妈妈说我们是拖累。
从那以后,我变得特别小心翼翼,生怕再做错什么事情惹父母生气。
我开始承担更多的家务,每天早早起床给全家人做早餐,放学后主动帮忙照看饭店,晚上还要辅导小石写作业。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乖,足够懂事,就能让这个家重新变得和谐。
但我错了,有些裂痕一旦出现,就再也无法愈合了。
02
初二开学的那个秋天,家里的战争彻底爆发了。
那天我放学回家,刚走到饭店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王秀珍,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做什么!"爸爸的声音充满了愤怒。
"陈大海,你少血口喷人,我只不过是找朋友帮忙联系工作而已!"妈妈也不甘示弱。
我推开门,看到爸妈正在客厅里对峙,桌子上散落着一些照片和纸条。
小石躲在沙发后面,看到我回来,眼睛里满是恐惧。
"小雨回来了,正好,你问问你妈妈,这些照片是怎么回事!"爸爸指着桌子上的照片,脸色铁青。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照片上是妈妈和一个陌生男人在餐厅里吃饭,看起来很亲密的样子。
"妈,这是……"我话还没说完,就被妈妈打断了。
"这只是普通的朋友聚餐,你爸爸疑神疑鬼的毛病又犯了!"妈妈的脸涨得通红,明显是在强词夺理。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爸妈彻底冷战,饭店也无心经营,客人来了都是我在招呼。
我一边要上学,一边要照顾生意,还要安慰受惊的小石,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那段时间我的成绩一落千丈,班主任找我谈话,问我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老师,没事的,我只是最近身体不太舒服。"我不敢告诉她实情,害怕同学们知道后会看不起我。
但纸终究包不住火。
有一天晚上,我正在房间里做作业,突然听到客厅里传来重重的摔门声。
我跑出去一看,爸爸正在往行李箱里塞衣服,脸上的表情我从来没见过,冷漠得像个陌生人。
"爸,你要去哪里?"我小心翼翼地问。
"我要离开这个家,离开这个女人。"他头也不抬地说。
"那我们呢?"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这时候小石也从房间里跑出来,抱住了爸爸的腿:"爸爸,不要走,不要走。"
爸爸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了看小石,然后转向我:"小石跟我走,你留下陪你妈吧。"
那一刻,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坍塌了。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留下?"我大声问道,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爸爸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因为你是女孩子,应该跟妈妈。"
就这样,爸爸带着小石走了,留下我和妈妈面对这个支离破碎的家。
我以为妈妈至少会安慰我几句,但她只是坐在沙发上发呆,好像我根本不存在一样。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传来妈妈的哭声,心里比任何时候都感到孤独。
我开始明白,我可能真的失去这个家了。
第二天早上,妈妈告诉我她要出去找工作,让我自己照顾自己。
"妈,那饭店怎么办?"我问。
"关了吧,反正也没什么客人。"她的语气很平静,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就这样,我们家的饭店关门了,我也从一个有家有业的孩子,变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人。
接下来的几个月,妈妈经常早出晚归,说是在找工作,但我知道她其实是在和那个照片上的男人约会。
我变得越来越安静,在学校里也不爱说话,同学们都觉得我很奇怪。
有时候我会想念小石,想知道他在爸爸那里过得怎么样,但我不敢打电话问,怕听到不想听到的答案。
03
真正的噩梦是从妈妈正式提出离婚开始的。
那天她坐在客厅里,面前放着一张离婚协议书,表情比我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要坚决。
"小雨,我和你爸决定离婚了。"她的话说得很轻松,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我手里的水杯"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热水溅了我一腿,但我感觉不到痛,只感觉到心在往下沉。
"离婚可以,但是孩子的问题得说清楚。"我听到妈妈在电话里和爸爸商量,"小石你带走,小雨我也养不起。"
那一刻我才明白,原来我不只是失去了爸爸,连妈妈也不要我了。
"妈,我是你女儿啊!"我哭着喊,但她只是烦躁地摆摆手:"别闹了,我自己都活不下去,哪有能力养你?"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眼睁睁地看着家里的东西一点点被收拾打包。
妈妈把我的东西简单整理了一下,装了一个小行李箱,其他的东西都准备扔掉或者卖掉。
"我找到工作了,要去省城,那里不适合带孩子。"她这样解释,但我知道真正的原因是她要和那个男人在一起。
我尝试过反抗,哭过,闹过,甚至跪下来求过她,但都没有用。
"小雨,你已经十四岁了,应该学会独立了。"这是她最常说的话,好像我不是她的女儿,而是一个寄宿在她家的陌生人。
学校的老师们开始注意到我的异常,班主任几次找我谈话,询问家里的情况。
"我爸妈要离婚了,他们都不想要我。"我终于忍不住告诉了她实情。
班主任听了之后,眼里闪过一丝同情:"孩子,你还有其他的亲戚吗?"
我摇摇头,在我的印象里,爸爸的父母早就去世了,妈妈这边只有一个姥爷,但我和他并不熟悉。
每年春节的时候,妈妈会带着我们去姥爷家拜年,但他总是坐在角落里抽烟,很少和我们说话。
我记得他住在城郊的一个老院子里,房子很旧,院子里种着一些蔬菜。
妈妈和姥爷的关系似乎不太好,每次去都是匆匆忙忙地坐一会就走,从来不过夜。
"那个老头子脾气怪得很,你们少去招惹他。"妈妈总是这样叮嘱我们。
所以在我心里,姥爷一直是一个遥远而陌生的存在,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需要依靠他。
离婚的日子定在了春节后的第一个星期。
那几天我几乎没怎么睡觉,心里一直在想,如果爸妈都不要我,我该去哪里,该怎么活下去。
我想过去找同学求助,但又觉得太丢人;我想过去社会福利院,但又害怕那里的生活。
十四岁的我,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绝望的滋味。
离婚那天早上,妈妈穿了她最好的衣服,化了妆,看起来心情不错。
"走吧,去把手续办完,然后我就要去省城了。"她催促着我,好像这只是一件普通的差事。
我们到了法院,爸爸已经带着小石在那里等着了。
小石看到我,眼睛红红的,想过来抱我,但被爸爸拉住了。
"今天办完手续,大家就各走各的路了。"爸爸的话很冷漠,没有一点不舍。
办手续的过程很快,爸妈签字,法官盖章,一个家庭就这样正式解散了。
最后的最后,就是决定我的去处。
04
"小雨归谁?"法官问了这个我最害怕的问题。
爸爸和妈妈对视了一眼,然后几乎同时开口:
"我不要她。"
"我也带不了她。"
法庭里突然安静下来,我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疑惑,还有一种我不敢细想的厌恶。
法官皱起了眉头:"孩子总得有个去处,你们作为父母,总不能都不管不问。"
"法官同志,实在是没办法,我要去外地工作,带着孩子不方便。"妈妈的声音里带着哀求,但不是求法官让她带着我,而是求法官别让她带着我。
"我带着一个儿子已经够辛苦了,实在是养不起两个孩子。"爸爸的理由听起来很充分,但说出来的时候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站在他们中间,感觉自己就像一件没有人要的破烂家具,被人嫌弃着,推来推去。
"小雨,你自己想跟谁?"法官温和地问我,眼神里满是怜悯。
我看了看爸爸,他正在低头给小石整理衣服,好像我的答案对他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我又看了看妈妈,她正在看手表,显然在担心时间耽误太久会影响她的其他安排。
"我……"我刚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我哪里都不想去,我想要一个完整的家。"
这话说出来,法庭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尴尬。
爸爸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移开了。
妈妈的表情有些不耐烦:"小雨,别任性了,现在这种情况,你必须选择一个。"
"可是你们都不要我!"我终于爆发了,声音在法庭里回荡,"我是你们的女儿,不是什么累赘,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小石也哭了,挣脱爸爸的手跑过来抱住我:"姐姐,我不想和你分开。"
"小石,过来!"爸爸严厉地喝了一声,小石吓得松开了手,但还是不停地回头看我。
法官看不下去了,严肃地说:"作为父母,你们有抚养孩子的法律义务,不能因为离婚就推卸责任。"
"那就让她妈妈养吧,女孩子跟着妈妈比较合适。"爸爸第一个开口。
"我真的养不起,而且我要去外地……"妈妈还在找理由。
就在这个时候,法庭的门被推开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吵什么吵?大清早的就听见你们在这里鬼哭狼嚎。"
我回头一看,竟然是姥爷。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手里拄着一根拐杖,佝偻的身体倚在门框上,脸上的表情很不高兴。
"爸,您怎么来了?"妈妈显然很吃惊。
"我怎么来了?你们把事情闹成这样,整个街道都知道了,我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姥爷的声音很大,一点也不在乎这里是法庭。
法官连忙起身:"老先生,您是孩子的外祖父是吧?"
姥爷点点头:"没错,这个不争气的女儿是我养大的,现在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要了,真是丢人现眼。"
妈妈的脸涨得通红:"爸,这事情很复杂,不是您想的那样……"
"复杂个屁!"姥爷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不就是嫌弃孩子是累赘吗?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然后他转向我,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温暖。
05
姥爷在法庭里站定,拐杖在地面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响声。
"小雨是吧?"他看着我,声音比刚才温和了许多。
我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从小到大,我和这个老人说过的话加起来可能都不超过十句。
"法官同志,这孩子我要了。"姥爷直接对法官说道。
法官显然松了一口气:"老先生,您确定吗?抚养孩子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有什么不容易的?我一个人把这个不争气的女儿养大,现在再养个外孙女又能怎么样?"姥爷瞥了妈妈一眼,眼神里满是失望。
妈妈低下了头,不敢和姥爷对视。
爸爸似乎想说什么,但被姥爷一个眼神给镇住了。
"陈大海,你也别在那里装模作样了,既然不想要这孩子,就别在这里假惺惺的。"姥爷的话很直接,但每个字都像重锤一样敲在我心上。
小石又哭了,拉着爸爸的手:"爸爸,我不想和姐姐分开。"
爸爸蹲下来抱住小石:"儿子,姐姐会过得很好的,我们以后常去看她。"
但我知道,这样的承诺就像水面上的泡沫,很快就会破灭的。
法官开始办理相关手续,确定我的监护权转移给姥爷。
整个过程中,我就像一个局外人,听着他们讨论着我的未来,而我却没有任何发言权。
办完手续,妈妈终于走过来,想要抱抱我。
"小雨,妈妈对不起你,但是妈妈真的没有办法……"她的眼圈红了,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拥抱:"妈妈,既然您选择了不要我,那就请不要假装不舍得。"
妈妈的手僵在空中,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爸爸也走过来,伸手想摸摸我的头:"小雨,爸爸以后会经常来看你的。"
我又退了一步:"不用了,我们已经不是一家人了。"
爸爸的手也僵在了空中,半天说不出话来。
最后,他们带着各自的行李离开了法庭,小石在爸爸怀里哭得撕心裂肺,一直在喊我的名字。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法庭门口,心里突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让我自己都觉得害怕。
法庭里只剩下我和姥爷两个人。
他走到我面前,伸出那只满是老茧的手:"走吧,跟我回家。"
我看着他的手,那是一只经历了太多风霜的手,皮肤粗糙,青筋突起,但不知道为什么,让我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全感。
我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姥爷……"我刚开口,眼泪就又掉了下来。
"哭什么哭?"他嘴上这么说,但握着我的手却很温暖,"那些狗都不理的东西不要你,是他们的损失。"
我们走出法庭,春天的阳光洒在身上,我突然想起一句话: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一定会为你打开一扇窗。
也许,姥爷就是我生命中的那扇窗。
但我不知道的是,当我正要踏进姥爷家门口的那一刻,我将发现一个改变我对整个家族认知的惊天秘密——
我刚抬脚要跨进院门,突然看到门框上贴着一张发黄的老照片,我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06
照片上的人让我彻底愣住了。
那是一张全家福,拍摄时间看起来应该是二十多年前,照片已经发黄,但上面的人脸还能看得很清楚。
最让我震惊的是,照片里除了年轻时候的姥爷和姥姥,还有一个看起来只有十来岁的小男孩。
而那个小男孩,长得和我弟弟小石几乎一模一样。
"姥爷,这照片上的小男孩是谁?"我指着照片问道,心里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姥爷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脸色瞬间变了,原本平静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那是……那是你的舅舅。"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舅舅?"我完全蒙了,"妈妈从来没有跟我说过她还有兄弟啊。"
姥爷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一口长气:"有些事情,是该让你知道了。"
他领着我走进屋子,那是一间很简陋的平房,家具都很老旧,但收拾得很干净。
墙上挂着更多的照片,我仔细一看,发现其中有好几张都有那个神秘的舅舅。
"小雨,你坐下,姥爷慢慢跟你说。"姥爷给我倒了一杯水,然后坐在我对面。
"你妈妈确实有个弟弟,叫王小石,比你妈妈小五岁。"姥爷的眼神变得很遥远,好像在回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王小石?"我重复着这个名字,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对,你弟弟的名字,就是你爸爸按照你舅舅的名字起的。"姥爷的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我。
我的手开始颤抖:"姥爷,您的意思是说……"
"你爸爸陈大海,就是你的舅舅王小石。"姥爷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个字都像重锤一样敲在我心上。
这一刻,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倒过来了。
"不可能!"我跳了起来,"这不可能!如果爸爸是舅舅,那我和小石……那我们……"
"你们是同父异母的姐弟,但同时也是表姐弟。"姥爷的声音很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我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我瘫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原来我一直叫的爸爸,其实是我的舅舅。
原来我和小石的关系,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原来我们家的一切,都建立在一个巨大的谎言之上。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我哭着问道,"为什么要骗我这么多年?"
姥爷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开始讲述这个埋藏了十多年的秘密。
"二十年前,你舅舅王小石和你妈妈王秀珍相爱了。"
"但他们是兄妹,这种关系是不被世俗接受的,甚至是违法的。"
"当时你妈妈已经怀孕了,怀的就是你。"
"为了让你能够正常出生,不被人指指点点,他们编造了一个身份。"
"王小石改名叫陈大海,对外声称是从外地来的,然后和你妈妈正式结了婚。"
"后来又生了小石,也就是你现在的弟弟。"
"这些年来,我一直在为他们保守这个秘密,因为我不想让你们两个孩子受到伤害。"
听完姥爷的话,我彻底崩溃了。
原来我的出生本身就是一个错误,原来我的存在违背了世间的伦理道德。
原来我以为的温馨家庭,实际上是一个巨大的谎言。
"所以他们才不要我,因为我是这个错误关系的证据,是让他们感到羞耻的存在。"我哭着说道。
姥爷转过身来,眼里也满含着泪水:"孩子,你不是错误,你是无辜的。"
"错的是那两个大人,不是你。"
但我已经听不进去任何安慰的话了,我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永远不要面对这个残酷的真相。
07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像行尸走肉一样生活着。
姥爷很细心地照顾我的起居,做饭、洗衣服、陪我说话,但我的心已经完全封闭了。
我不停地想着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试图从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有很多异常的地方。
比如,爸爸从来不提他自己的家人,说是早就去世了,现在想来这显然是在撒谎。
比如,每次去姥爷家过年,气氛总是很尴尬,姥爷对爸爸的态度也很复杂。
比如,妈妈和爸爸长得确实有些相似,当时我以为是夫妻相,现在才知道原来是血缘关系。
最让我痛苦的是,我开始理解为什么他们最后都不要我了。
我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们当年犯下的错误。
我的脸庞,混合着他们两个人的特征,是他们罪恶关系的活证据。
所以当他们的关系出现裂痕时,第一个想摆脱的就是我这个"证据"。
而小石不同,虽然他也是这个错误关系的产物,但他长得更像爸爸,而且是个男孩,在爸爸心中更有价值。
"小雨,你已经三天没有好好吃饭了。"姥爷端着一碗粥坐在我床边。
"姥爷,我想问您一个问题。"我终于开口说话了。
"你问吧,姥爷什么都告诉你。"
"您当年为什么不阻止他们?"我看着姥爷的眼睛,"您明明知道这样做是错的。"
姥爷沉默了很久,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孩子,有些事情发生的时候,你根本来不及阻止。"
"当我发现你妈妈怀孕的时候,已经晚了。"
"那时候你舅舅跪在我面前,说他真的爱你妈妈,愿意用一辈子来保护你们。"
"而你妈妈也哭着求我,说她不想打掉孩子。"
"我一个老头子,面对两个孩子的哀求,心软了。"
"现在想想,也许我当时应该更坚决一些。"
我听了姥爷的话,心情更加复杂了。
我不知道该恨他们,还是该同情他们。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我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生活了。
"姥爷,我能改名字吗?"我突然问道。
"为什么要改名字?"
"陈小雨这个名字,是他们给我起的,我不想再用他们的姓。"
姥爷想了想,点点头:"可以,你想改成什么?"
"王小雨,跟您姓王。"
"好,从今天起,你就叫王小雨。"
改了名字之后,我感觉轻松了一些,好像摆脱了过去的枷锁。
姥爷为了让我开心起来,开始教我种菜,教我做饭,教我一些生活技能。
慢慢地,我开始适应新的生活。
虽然物质条件比不上从前,但姥爷给了我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安全感。
他从来不嫌弃我,从来不觉得我是累赘,反而把我当成宝贝一样疼爱。
"小雨,你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姥爷都会保护你。"他经常这样对我说。
有一天,我正在院子里浇菜,突然听到门外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我跑到门口一看,竟然是小石。
他瘦了很多,衣服也脏兮兮的,看到我的时候眼里满含着泪水。
"姐姐!"他扑过来抱住我,哭得像个泪人。
我的心一下子就软了,虽然我们的关系比我想象的要复杂,但在我心里,他永远是我的弟弟。
"小石,你怎么来了?爸爸呢?"我关心地问道。
"姐姐,我偷偷跑出来找你的,我想你了。"小石哭着说,"爸爸最近总是喝酒,有时候还打我,我害怕。"
听到这话,我的心都碎了。
原来爸爸带走小石之后,并没有好好照顾他。
"小石,你先别哭,告诉姐姐,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记得以前春节的时候来过这里,所以就一路问过来的。"小石擦擦眼泪,"姐姐,我能和你一起住在这里吗?"
这时候姥爷也出来了,看到小石的样子,眉头皱了起来。
"这孩子怎么搞成这样?"
我把小石的情况告诉了姥爷,姥爷听了之后很生气:"那个混蛋,连自己的儿子都照顾不好!"
"姥爷,能让小石留下来吗?"我恳求道。
姥爷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小石,最后点点头:"留下吧,反正养一个也是养,养两个也是养。"
就这样,小石也住进了姥爷家。
虽然房子很小,条件很艰苦,但我们三个人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
08
小石留下来的第三天,爸爸找上门来了。
那天下午,我和小石正在院子里帮姥爷收菜,突然听到有人在拍门。
"开门!陈小石,我知道你在里面!"是爸爸的声音,但听起来已经喝了酒,声音很大,很愤怒。
小石吓得躲在我身后,浑身发抖:"姐姐,我不想回去。"
姥爷放下手中的活,走到门口但没有开门:"陈大海,你少在我门口撒酒疯!"
"老头子,把我儿子交出来!"爸爸在门外大喊,"他是我儿子,必须跟我走!"
"你儿子?"姥爷冷笑一声,"你要真把他当儿子,会让他饿着肚子跑出来?"
"你们不要管!这是我的家事!"
姥爷气得脸都红了:"家事?陈大海,你还有脸说家事?"
"你忘了你是怎么进我们王家门的了吗?"
"你忘了你当年是怎么跪在我面前保证会照顾好我女儿和孩子的吗?"
"现在女儿被你伤透了心,两个孩子也被你抛弃了,你还有什么脸来这里要人?"
门外突然安静了下来,过了很久,爸爸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但这次明显底气不足了:"老爷子,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但小石毕竟是我儿子……"
"是你儿子你就好好照顾!"姥爷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孩子饿得皮包骨头,衣服脏得像个小乞丐,这就是你所谓的照顾?"
"我……我最近工作不顺利,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就打孩子?心情不好就不管孩子死活?"姥爷越说越气,"陈大海,我告诉你,这两个孩子我收下了,你要想带走他们,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
门外又安静了。
我偷偷从窗缝往外看,看到爸爸一个人站在门口,神情很复杂。
他看起来确实瘦了很多,胡子拉碴的,眼神里满是疲惫和无奈。
那一刻,我心里竟然涌起一丝同情。
毕竟,不管怎么说,他都曾经养育过我十四年,在我心里,他依然是我的爸爸。
我走到门口,隔着门对他说:"爸爸,您回去吧,我和小石在这里挺好的。"
"小雨?"爸爸的声音带着惊喜,"小雨,你还愿意叫我爸爸?"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您都是我爸爸,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但是,我们不能回去了,我们在姥爷这里很好,您不用担心。"
"小雨……"爸爸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爸爸对不起你们,真的对不起……"
"我们知道,我们都知道。"我哽咽着说,"但是已经过去了,我们都要向前看。"
"爸爸,您也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再喝那么多酒了。"
门外传来了爸爸的啜泣声,那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坚强的男人哭泣。
过了很久,他的脚步声才渐渐远去。
从那以后,爸爸再也没有来打扰过我们。
我们偶尔会在街上远远地看到他,每次他看起来都比上次更加憔悴。
后来听邻居说,他一个人住在一间小出租屋里,白天去工地干活,晚上就喝酒,生活过得很艰难。
我心里有时候会难过,但我知道,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
而我和小石,在姥爷的保护下,开始了全新的生活。
姥爷虽然年纪大了,但身体还算硬朗,他每天早上会去菜市场买菜,然后回来给我们做饭。
我和小石重新回到了学校,虽然同学们都知道我们家里出了事,但在姥爷的坚持下,我们的学习没有落下。
"不管多困难,书一定要读。"这是姥爷经常说的话,"只有读书,你们才能有出息,才能不重蹈你们父母的覆辙。"
我们都很听姥爷的话,学习特别努力。
小石的成绩一直很好,我虽然不如他聪明,但也在慢慢进步。
最重要的是,我们重新找到了家的感觉。
虽然这个家很小很简陋,但充满了温暖和爱。
每天晚上,我们三个人坐在一起吃饭聊天,姥爷会给我们讲他年轻时候的故事,我们也会跟他分享学校里发生的有趣事情。
那些日子虽然清贫,但却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五年后,我考上了师范大学,小石也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重点中学。
在我即将离家上大学的前一天,姥爷把我叫到身边,给了我一个存折。
"这里面有五万块钱,是姥爷这些年攒的,你拿去交学费。"
我看着存折上的数字,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我知道姥爷为了攒这些钱有多不容易,他省吃俭用,舍不得给自己买一件新衣服,就是为了供我和小石读书。
"姥爷,我不要这些钱,我可以申请助学贷款。"
"别傻了,贷款是要还利息的。"姥爷摸摸我的头,"姥爷就这么一个愿望,希望看到你们两个孩子有出息。"
"小雨,你要记住,不管走到哪里,都不要忘记自己是谁,不要忘记姥爷教给你的做人道理。"
"还有,要好好照顾自己,也要照顾好小石。"
我紧紧抱住姥爷,那个瘦小的身躯承载着我全部的感激和爱。
十年后,我成了一名教师,小石也考上了大学,我们都有了自己的生活。
但每个周末,我们都会回到那个小院子,陪姥爷吃饭聊天。
姥爷虽然头发全白了,走路也不如从前利索了,但精神依然很好。
他经常说:"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就是把你们两个孩子带回家。"
"你们是我的骄傲,也是我活下去的动力。"
而我想对姥爷说的是:谢谢您当年在法庭上说的那句话——"狗都不理的东西,跟我走吧。"
正是这句看似粗鲁却充满温暖的话,拯救了我的人生,给了我一个真正的家。
有时候,血缘关系并不能决定一切,真正的爱与关怀才是最珍贵的。
姥爷用他的行动证明了,家人不一定是生你养你的人,而是在你最需要的时候,愿意伸出手拉你一把的人。
如今我也为人师表,每当看到班上那些家庭有问题的孩子,我都会想起自己的经历,然后用更多的耐心和爱心去对待他们。
因为我知道,一个人的温暖可能改变另一个人的一生。
就像姥爷改变了我的一生一样。
那句"狗都不理的东西,跟我走吧",至今仍是我听过的最动听的情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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