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观·中国策丨牛家儒：我国生产性服务平台的发展和治理创新

专家洞见

国研经济研究院副院长

牛家儒

近年来，特别是“十四五”以来，我国平台经济快速发展，在经济社会发展全局中的地位和作用日益凸显。我国平台经济已从消费互联网逐步延伸至产业互联网，尤其是在生产性服务领域，包括工业互联网、供应链管理、企业服务、数字金融等领域，涌现出一批具有高成长性与创新力的平台企业，它们不仅在商业模式上实现了创新，更在治理结构、数据应用与生态构建方面开展了诸多有益探索。

2014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让·梯若尔提出，平台经济的健康发展离不开“激励相容”的监管框架、“敏捷治理”的监管模式与“数据赋能”的治理手段，这些观点也印证了我国平台经济的制度设计与企业实践结果。

平台定价与商业模式创新：从“倾斜式定价”到“价值共创”

梯若尔指出，平台常采用“倾斜式定价（skewed pricing）”策略，通过对价格敏感方提供低价甚至免费服务，吸引用户规模，再通过另一方实现盈利。

以阿里1688为例，作为国内领先的B2B供应链平台，其通过“免费开店+增值服务”模式，吸引中小制造企业入驻，形成规模效应。平台在连接供应商与采购商的过程中，不仅提供交易撮合，还逐步拓展至物流、金融、质检等环节，构建起“一站式供应链服务生态”。这种从“交易平台”向“服务平台”的转型，正是梯若尔所言的“混合生态”实践，即平台既做基础设施，也做服务集成，实现多方共赢。

京东工业品则通过“自营+第三方”双轮驱动，既保障品控与履约效率，又通过开放平台引入更多品牌与经销商，形成“竞合系统”。其在定价策略上，通过对高频采购企业提供会员制服务，实现长期绑定与数据沉淀，逐步构建起“供应链中台”能力。

竞争与垄断的边界：从“赢家通吃”到“可竞争性市场”

梯若尔提醒，平台经济容易因网络效应形成“赢家通吃”格局，监管需警惕“自我优待”等行为。在工业互联网等垂直领域，平台更多是通过构建“可竞争性”来维持市场活力。

海尔卡奥斯（COSMOPlat）作为全球领先的工业互联网平台，并未封闭式扩张，而是通过“生态开放”策略，吸引开发者、解决方案商、制造业企业共同参与平台建设。其推出的“BaaS（业务即服务）”模式，允许第三方企业基于平台开发行业应用，形成“平台+生态”的协同机制。这种结构有效降低了新进入者的门槛，增强了市场的“可竞争性”，符合梯若尔所倡导的“动态竞争”理念。

震坤行工业品则通过“数据透明化”与“供应链协同”策略，打破了传统工业品流通中的信息不对称。平台通过建立供应商评价体系、价格指数与履约标准，推动行业从“关系型交易”向“规则型交易”转变，从而在提升效率的同时，防止平台自身形成垄断壁垒。

图片来源/新华社

数据赋能与治理创新：从“监管滞后”到“敏捷治理”

梯若尔强调，传统反垄断手段在数字时代往往“滞后于市场”，监管需转向“敏捷治理”，利用数据与技术提升监管效能。

用友网络作为企业服务领域的领军者，其推出的“用友BIP”（商业创新平台）不仅提供ERP、财务、人力等标准化SaaS服务，更通过“数据中台”能力，帮助企业实现数据资产的整合与运营。平台通过“数据可移植性”设计，支持企业跨系统、跨平台的数据迁移，有效降低了用户切换成本，增强了市场流动性。这与梯若尔所提倡的“数据赋能型治理”高度契合。

海尔卡奥斯则通过“工业数据空间”构建，推动制造企业在保护数据主权的前提下实现数据共享与协同研发。平台通过区块链、隐私计算等技术，确保数据“可用不可见”，在保障安全的同时释放数据价值，为监管机构提供了“数据治理”的实践样板。

公平治理与生态共生：从“守门人责任”到“价值分配正义”

梯若尔在近期研究中提出公平的“守门人”理念，强调平台不仅应保障商户平等接入，更应让其从所创造的价值中获得公平回报。

阿里1688通过“分层佣金+成长激励”机制，对中小商家提供佣金减免与流量扶持，帮助其度过初创期。平台还推出“产地协同制造计划”，推动制造商与设计师、品牌商对接，实现从“代工”到“品牌”的升级，提升产业链价值分配中的话语权。

震坤行则通过“联合采购+共享仓储”模式，降低中小企业的采购成本与库存压力，平台通过规模效应获取利润，而非单纯依靠佣金抽成。这种“利益共享”机制体现了梯若尔所倡导的“激励相容”原则。

政策启示与未来展望

基于上述企业的实践，结合梯若尔的理论框架，可得出以下启示。

一是要加快构建“激励相容”的监管体系。监管不应仅停留在限制层面，而应通过机制设计引导平台与生态伙伴形成利益共同体。例如，鼓励平台通过股权合作、绩效分成等方式与优质服务商深度绑定。

二是推行“敏捷治理”模式。建立动态监测与评估机制，对平台行为进行实时研判，探索“监管沙盒”在数据共享、算法合规等领域的应用。

三是强化“数据赋能”治理手段。推动数据可移植性、互操作性成为平台基础设施的标配，提升市场可竞争性，防止数据垄断。

四是确立“包容审慎”的创新基调。对真正赋能实体经济、推动制造业数字化转型的平台创新给予更多政策空间，同时在数据安全、隐私保护等方面设定明确底线。

梯若尔的理论为我们理解平台经济的运行逻辑与治理路径提供了深刻洞见。在我国，一批具备高成长性的生产性服务平台正通过商业模式创新、数据技术融合与治理结构优化，逐步构建起开放、协同、可持续的数字生态。它们不仅是技术创新的践行者，更是制度创新的探索者。

未来，随着“十五五”规划建议逐步落地，我国平台经济有望在“有效市场”与“有为政府”的双重驱动下，走向更加公平、高效、充满活力的新发展阶段。而在这一过程中，企业的实践探索与学者的理论指引，将共同构成推动中国平台经济走向全球的重要力量。

（作者系国研经济研究院副院长）

总 监 制丨王列军车海刚

监 制丨陈 波 王 彧 杨玉洋

主 编丨毛晶慧 编 辑丨蒋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