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之滨的桃花村,像颗被海水润透的珍珠。村子依崖而建,百十来户人家世代以渔为业,海浪拍岸的声音,是村里人最熟悉的催眠曲。二十八岁的阿海,便是桃花村最出挑的渔夫,祖传的捕鱼手艺让他驾着小渔船就能满载而归,娶的邻村姑娘春桃,眉如远黛、心似菩萨,小两口的日子虽不富裕,却比刚出锅的鱼粥还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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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海的渔船是爹留下的,船板被海水浸得发亮,船头挂着春桃绣的平安符。每天天还没亮透,他就推着渔船下海,渔网撒下去,总能网住一船银鳞闪闪的希望。春桃在家拾掇家务,傍晚就站在村口老榕树下等他,远远望见帆影就挥起红头巾,那抹红,比夕阳还艳。
可这年夏天,老天爷像翻了脸。海上频频起风暴,黑沉沉的云压在海面上,浪头能掀翻大渔船。村里渔民都歇了工,唯有阿海愁得夜里睡不着——春桃怀了两个月身孕,害喜得厉害,正需要鱼虾补身子,家里的积蓄却一天天见了底。“桃儿,我再去冒次险,只在近海转,一有动静就回来。”这天清晨,阿海摸着春桃隆起的小腹,声音里满是笃定。
春桃攥着他的袖子,眼眶红红的:“阿海,我总心慌,咱省着点过,别去了。”阿海掰开她的手,把热乎乎的窝头塞进她手里:“听话,晚上给你炖石斑鱼。”说完扛起渔网,推着渔船消失在晨雾里。
起初海面风平浪静,阳光洒在水上像铺了层碎金。阿海撒下第一网,刚拉起来就沉得拽不动——网里全是黄花鱼、带鱼,还有几条巴掌大的石斑鱼。他笑得合不拢嘴,正准备收网返航,天空突然暗了下来。狂风卷着乌云扑来,平静的海面瞬间掀起丈高的浪,渔船像片叶子似的晃荡。
“坏了!”阿海心里一沉,拼命摇着船桨往回赶。可浪头越来越猛,“嘭”的一声巨响,一个巨浪拍在船身,渔船瞬间翻扣,阿海被卷入冰冷的海水里。刺骨的寒意钻透骨头,他的意识渐渐模糊,可一想到春桃的红头巾、肚子里的孩子,他就咬紧牙,手脚不停地划水。
不知漂了多久,阿海眼前突然闪过一个灰色身影。他用尽最后力气游过去,才发现是个穿僧袍的尼姑,紧闭双眼趴在浮木上。探了探鼻息,还有气!阿海心里燃起希望,拖着尼姑往远处一个小岛游去。岛上有个山洞,洞里铺着干草,像是有人住过。他生起篝火,把尼姑放在干草上,自己则瘫在一旁大口喘气。
火光照亮了尼姑的脸,眉清目秀,透着股慈悲相。约莫一个时辰后,尼姑缓缓睁眼,看到阿海先是一惊,随即挣扎着要起身。“大师,您醒了?”阿海上前扶住她。尼姑虚弱地笑了:“施主救命之恩,贫尼法号静尘。”
阿海把自己的遭遇讲了一遍,静尘也说起缘由——她是普陀山普济寺的尼姑,送经书时遇上海难。两人守着篝火聊天,阿海说起春桃和孩子,眼里满是温柔;静尘讲起寺庙的晨钟暮鼓,语气宁静。夜深时,静尘突然盯着阿海的小腿:“施主,你这黄印是何时有的?”
阿海低头一看,小腿上竟有块铜钱大的黄印,摸起来冰凉。“我也不知道,海里漂的时候,好像碰过一块黑石头,又凉又腥。”静尘脸色一沉:“那是噬魂石,有剧毒!你虽只碰了一下,毒已入体,还没发作罢了。”
阿海吓得浑身发抖:“大师,我不想死,我还要陪春桃……”静尘按住他的手:“施主莫慌,毒能解,但有个要紧嘱咐——回家后,万万不可与妻子圆房,否则剧毒会立刻发作,神仙难救。”阿海脸色惨白,连连点头。
静尘说,解药需深海珍珠、千年灵芝、天山雪莲三种奇珍,她认识采药人,可寻药要花些时日。“这期间,你要瞒着春桃,别让她担心。”第二天一早,桃花村的渔船找到了他们,春桃见到阿海,哭着扑进他怀里,看到静尘,连忙道谢:“大师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
静尘在阿海家住了下来,春桃每天炖鱼汤、蒸红糖糕招待她。阿海则按静尘的嘱咐,每晚借口船难后身子虚,睡在偏房。春桃虽觉奇怪,却也没多问,只变着法儿给阿海补身子。半个月后,静尘说联系好了采药人,要动身寻药。“施主切记,守好规矩,等我回来。”临走前,她反复叮嘱。
静尘走后,阿海的日子过得提心吊胆。春桃的肚子越来越大,夜里常摸着肚子说:“阿海,孩子踢我了。”阿海听着心里发酸,却只能借口帮她盖好被子,转身回偏房。日子一久,春桃难免疑惑:“阿海,你是不是嫌弃我怀了孕?”阿海连忙解释:“桃儿,我是怕伤到你和孩子。”
三个月过去,静尘杳无音信。阿海的黄印越来越大,偶尔还会发麻。春桃看出他不对劲,追问再三,阿海才红着眼眶说出实情。春桃抱着他哭:“都怪我,若不是我怀着孩子,你也不会冒险出海。”阿海擦干她的眼泪:“别瞎想,静尘大师一定会回来的。”
就在阿海快要绝望时,静尘回来了。她风尘仆仆,裤脚沾满泥污,手里攥着个木盒。“找到了!”静尘打开盒子,里面躺着莹白的珍珠、褐色的灵芝、洁白的雪莲。“现在就炼药,要熬七天七夜。”
阿海把砂锅摆在堂屋,静尘守在炉边,添柴、搅药,一刻不离。春桃帮着烧火,阿海端茶送水,小屋里弥漫着药香。第七天夜里,药液熬成了淡金色,清香扑鼻。“喝了它,毒就解了。”静尘把药碗递给阿海。
药液下肚,阿海瞬间觉得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小腿的黄印慢慢变淡,最后消失不见。春桃喜极而泣,对着静尘连连磕头。又过了几日,静尘要回普陀山,阿海拿出积蓄相赠,被她婉拒:“施主多做善事,好好待春桃,就是最好的谢礼。”
静尘走后,阿海更加勤恳,出海时遇到遇难的渔船,总会主动救援;村里修码头,他捐出大半积蓄。来年春天,春桃生下个胖小子,阿海抱着孩子,看着春桃的笑脸,想起在小岛上的篝火,突然明白——当初若不是救了静尘,自己早已葬身大海。
后来有人说,见过静尘在普陀山讲经,提起桃花村的阿海,总说“善有善报”。桃花村的人也常念叨:“阿海那碗解药,是他自己的善心换来的。”
其实人生就像海,风浪难测。阿海的渔船能抗住风浪,靠的是手艺;可他能躲过生死劫,靠的是那颗见人危难就伸手的善心。就像静尘说的,善良从不是亏本的买卖,它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为你撑起一艘最稳的船,带你穿过所有风浪,抵达幸福的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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