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偿替课”背后，大学里的“水课”乱象该治了！

记者 巩悦悦 实习生 梁寒硕 李坤泽 采访报道

“花钱买出勤，还不是因为学校有些课太水了。”11月25日，齐鲁晚报·齐鲁壹点报道的《高校“有偿替课”现象调查：一节课30元，有学生花钱买“出勤”》引发社会热议。

课堂签到能“明码标价”，宝贵的学习机会沦为交易商品，大学的知识尊严正遭受挑战。在网友的上千条评论里，不少学生吐槽：“PPT用了好几届，老师上课对着念，自己去了也是刷手机。”花钱买“出勤”，成了部分学生对低效课堂的无声抗议。

“水课”真的在大学里普遍存在吗？记者就此展开了调查。

个别老师一本书讲一辈子，“从不更新，与社会严重脱节”

“有些老师上课照本宣科，知识点陈旧，把自己耗在课堂里纯属浪费时间。”济南某高校的大三学生小禾无奈地说。

她透露，学校里的部分“水课”套路很固定：要么老师盯着用了好几年的PPT逐字朗读，要么全程放视频却没任何讲解，就连考勤也多半是走过场。

不少学生在社交平台表达对大学“水课”的不满。

何为“水课”？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研究员储朝晖给出答案：本质上是对学生成长没有实际价值的课程。“水课没有绝对的标准。有些课开了几十年、上百年，还能适配学生需求，就不算水课。但像信息技术相关课程，技术更新太快，可能两三年内容就过时了，自然成了水课。”

学生们的吐槽更具体：有的老师课上讲的知识点，和专业需求、社会发展严重脱节，网上随便搜搜都能找到；有些课程考核也“放水”，抄篇论文、背几道习题就能轻松过关；还有的课打着“翻转课堂”的旗号，全程让学生盲目汇报，教师隐身缺位，最后变成无效消耗。

临沂某高校学生小杨也深有体会。在他看来，“水课”是对师生的双向内耗。“对学生来说，坐在课堂里刷手机、熬时长，耗光时间和精力，还磨灭了学习热情。看似混到了学分，其实一无所获。”

社交平台上，多个省份的大学生都在吐槽“水课”。某“双一流”高校学生晓美（化名）说，自己也曾纠结过“要不要找人替课”。内蒙古的一所高校毕业生小思（化名）则透露，她学的会计专业，有些老师用的还是20年前的教材，“个别老师一辈子只讲一本书，从来不更新。等进入社会才发现，大学学的很多内容都过时了。”

有些高校办学像“衙门”一样，“开什么课管理者说了算”

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学子们历经十年寒窗考入理想大学。可当纯粹的知识殿堂被“水课”笼罩，难免损害高校教书育人的形象。“水课”到底是怎么产生的？又该如何从根源上治理？

在储朝晖看来，“水课”泛滥的核心问题，出在高校的管理模式上。“很多学校长期忽视学生的成长发展需要，办学像‘衙门’一样。管理者觉得该开什么课就开什么课，完全不考虑学生的实际需要。这就导致一个普遍现象：必修课太多，选修课太少。”

“如果学校有规范的选修课体系和制度，水课自然会减少。毕竟学生不认可的课，大家可以不选。”储朝晖说，“但如果全是强制要求的必修课，甚至有学生要花钱找人替课，那这门课肯定是水课无疑。”

更棘手的是，“水课”还催生了恶性循环与“绩点内卷”。有些学生一边吐槽课堂低效，一边为刷高绩点，主动选“事少分高”的“水课”，反倒把要求严、能学真东西的“金课”当成负担刻意回避。而那些认真授课、注重教学质量的教师，因课程难度高、给分严，反而不受青睐。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种“水课越水、选课越卷”的怪圈。

储朝晖直言，“现在很多大学其实是‘大教’，不是真正的‘大学’——课程设置不是由学生的成长发展需求决定，而是由管理者说了算。”

他介绍，大学的起源本有两种模式：一种是先生有知识想教给学生，另一种是学生有需求来请教先生。核心是“教”与“学”的供求对接和相互协商，“只有做到这一点，才能从根本上避免水课产生。”

“其实世界各国不少高校已经有成熟的解决方案，核心就是规范的选课制和学分制建设。”储朝晖说，这些高校不会设置过多必修课，也不会让学校单方面决定所有课程，而是给学生足够的选择权。

告别“水课”，多所高校已行动起来

值得关注的是，今年以来，全国多所高校已经吹响了消除“水课”的号角，用实际行动破解这一难题。

小佳（化名）是复旦大学本科生，他发现今年学校聚焦课程体系优化，精简了重叠、低效的冗余课程。部分专业累计削减超20学分，为优质课程和学生自主成长腾挪出了充足空间。

“过去上一些通识类课程，我大多用来写专业课作业，听课都是间歇性的。”小佳说，自从低效课堂减少、优质课程增多，自己上课的“抬头率”都变高了。

无独有偶，这个学期，东华大学的大一新生收到了更精简的本科课程计划。毕业所需总分从原来的180分左右，缩减到160分以内，大约减少了10门课。

记者注意到，高校减学分并非“一减了之”，而是同步对课程进行了优化升级。

以复旦大学为例，在减少20多个毕业学分的同时，该校全面启动教育教学改革3.0版本，推出“X+AI”双学士学位项目等创新举措。“X+AI”项目就是通过将人工智能与各学科融合，支持学生在主修专业外获得双学位，培养交叉创新的能力。

“目前各专业同学都要修读人工智能基础课程，包括一学期的编程语言学习（如Python、C语言），还有一学期的进阶课程（如“人工智能基础”等）。”小佳介绍，这些课程针对不同学科背景做了内容适配，强调实践导向，不过度纠缠理论推导。学习过程中会设置综合性大作业，要求学生运用所学解决真实场景中的复杂问题。

在小佳看来，这样的课程“能真正学到东西”，也让他对人工智能有了更深入理解。

东华大学则增加了97门“专业+AI”课程，基本实现专业全覆盖，还开设20个涵盖人工智能等领域的微专业，让学生有更多接触前沿科技的机会。

北京航空航天大学航空科学与工程学院的“飞机总体设计”课程，要求学生不仅要学习飞机相关知识，还要组队设计出一架飞机。这种项目类课程挑战不小，每个小组要查资料、设计方案，遇到问题约老师一起讨论是常事。

“只要建立起完善的选课和学分制度，水课存在的土壤就会大大减少。”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研究员储朝晖认为，“这个道理说起来简单，解决思路也不复杂，但想要彻底根治水课问题，最终还是要靠深层次变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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