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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呢。」
男人把烟头摁在发黄的墙壁上,留下一道恶心的焦黑。
「你除了钱还会说什么。」
女人的声音像是生了锈的铁片在摩擦。
「没钱她就得疼死。」
「疼死。」
女人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像是用刀子划开一张薄纸,「我看未必。」
走廊尽头的灯管接触不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忽明忽暗地照着两人对峙的影子,影子在地上扭曲、拉长,像两个即将撕咬在一起的怪物。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绝望混合的气味,浓稠得化不开。
女人转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像一颗颗钉子,钉进了这死寂的夜晚里。
「你最好别后悔。」
男人在她身后喊。
女人没有回头,只是在黑暗中留下了一句轻飘飘的话,「后悔的,不会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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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医院的气味是一头看不见的巨兽,用它那混合着消毒药水、腐烂花束和病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带着甜腥味的衰败气息组成的肠胃,缓慢地消化着每一个走进来的人。
李红觉得自己已经被这头巨兽吞进肚子里很久了,久到她的嗅觉已经麻木,皮肤上永远黏着一层消毒水蒸发后留下的、滑腻又紧绷的薄膜。
她提着一个保温桶,桶里是给弟媳王燕炖的乌鸡汤,油脂已经被撇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寡淡的香气,像一句无力的安慰。
推开307病房的门,那股熟悉的气味变得更加浓郁,几乎是扑面而来,混合着王燕身上高级护肤霜的芬芳,形成一种诡异的、介于腐朽和精致之间的味道。
病床上的王燕像一朵被精心养护在玻璃罩里的白山茶,脆弱,苍白,带着一种病态的美感。
她的头发柔顺地披散在枕头上,脸色是那种缺乏日晒的、近乎透明的白,嘴唇上倒是涂了一层润唇膏,泛着水润的光泽。
「姐,你来了。」
王燕的声音轻得像羽毛,仿佛稍微大声一点就会耗尽她全部的力气。
李强,李红的亲弟弟,正坐在床边给王燕削一个苹果,他削得很慢,很仔细,长长的果皮连成一串,像一条青色的蛇。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写满了疲惫和愧疚,「姐,又让你跑一趟。」
李红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柜上已经摆满了各种进口水果和鲜花,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公司不忙,顺路。」
她说,语气平淡得像一杯凉白水。
三个月前,王燕在家里拖地时“意外”滑倒,摔伤了脊椎。
从那天起,这个家就像被砸开了一个无底的黑洞。
王燕被诊断为下半身暂时性瘫痪,需要绝对的卧床静养和一系列昂贵到令人咋舌的康复治疗。
李强只是个普通的技术员,工资刚够养家糊口,王燕那点积蓄很快见了底。
重担,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李红这个“长姐如母”的大姑姐身上。
二十万。
这三个月,李红已经像挤牙膏一样,从自己的积蓄里挤出了二十万,填进了这个黑洞里,却连一点回响都没听到。
她打开保温桶,盛了一碗汤递过去,「趁热喝点。」
王燕微微欠身,李强赶紧放下手里的苹果,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后背,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谢谢姐。」
王燕小口小口地喝着,眉头却微微蹙起,每一次吞咽都伴随着一声微不可闻的、痛苦的抽气声。
李红看着她,心里那点被例行公事磨出来的温情,就像被冷风吹过的火星,迅速熄灭了。
她从包里拿出今天早上刚打印出来的缴费单,长长的一大串,上面的数字像一排排黑色的蚂蚁,啃噬着她的眼球。
「小强,你过来一下。」
李红走到病房的阳台上,点燃了一根烟。
李强跟了出来,顺手关上了玻璃门。
「姐,怎么了。」
「这个‘神经生长因子注射液’,为什么一天要用六支。」
李红指着单子上的一个条目,烟雾从她唇边溢出,模糊了她的表情,「我查过,这是自费药,一支就要一千多。」
李强的脸上立刻浮现出那种李红最熟悉的、为难又无助的表情,「姐,是王医生开的。
他说燕子的神经损伤比较严重,需要加大剂量才能刺激恢复。」
王医生,王燕的远房表哥,这个病房的主治医师。
一个总穿着笔挺白大褂,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看人时下巴总是微微抬起的男人。
「还有这个‘远红外频谱治疗’,一天两次,一次八百。」
李红继续问,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尖锐。
「燕子说她躺久了腿会麻,肌肉萎缩,做这个能活血,会舒服一点。」
李强搓着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姐,我知道花钱多,可……可她太疼了,每天晚上都疼得睡不着,在床上哭。
我看着……我这心里……」他说着,眼圈就红了。
李红看着弟弟这副窝囊样子,心里那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窜了起来。
但火苗刚窜到喉咙口,就被她硬生生咽了下去。
她能说什么呢。
说王燕在装病。
说你老婆在联合她的亲戚骗你的钱。
她没有任何证据。
而且每次她一流露出丁点质疑,病床上的王燕就会立刻用一场恰到好处的、惊天动地的痛苦呻吟来回应她。
呻吟声像一根根毒刺,扎在李强心上,然后李强就会用那种哀求和责备混杂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在说:你怎么能这么冷血。
钱,和亲情,被绑在了一架天平上。
而她,只能不断地往“钱”的那一端添加砝码,以维持这脆弱的平衡。
「唉。」
李红掐灭了烟,把那张长长的缴费单折起来,塞回包里,「我知道了。
你进去陪她吧,我去缴费。」
李强如蒙大赦,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匆匆溜回了病房。
李红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花园里被太阳晒得蔫头耷脑的花草,感觉自己也像它们一样,被这沉重的、密不透风的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来。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护士站。
护士站里人来人往,几个护士正忙着配药、记录,键盘敲击声和仪器的滴滴声交织在一起。
负责307病房的是个很年轻的护士,叫小刘,脸上有几颗雀斑,看着还没毕业多久的样子。
「你好,我来交307床的费用。」
李红把医保卡递过去。
小刘接过卡,眼神却有些闪躲,不敢和李红对视。
她低着头在电脑上操作着,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但李红注意到,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这次……要交五万。」
小刘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五万。
李红的心沉了一下,像被人扔进了一块铅。
02
她刚要拿出手机准备转账,王医生,那个油头粉面的主治医师,恰好从医生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李红,脸上立刻堆起一种职业化的、却毫无温度的笑容。
「李小姐,又来给弟妹交钱啊,真是辛苦你了。」
他走过来,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小刘的电脑屏幕,然后拍了拍小刘的肩膀,「小刘啊,307床的体温量了吗。
今天王燕的生命体征很重要,你要多上点心。」
他的手搭在小刘肩膀上,看似亲切,但李红分明看到,小刘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硬了,脸色也白了几分。
「我……我这就去。」
小刘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立刻站起来,抓起一个体温计就往病房走。
王医生满意地点点头,又对李红说:「李小姐,王燕的恢复情况就全靠这些后续治疗了,钱的方面,千万不能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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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我们医生再努力,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他的话像一把软刀子,扎在李红的心上。
李红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小刘拿着体温计从病房里出来了,她低着头,快步走到李红身边,把体温计递给她。
「三十七度二,有点低烧。」
小刘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神慌乱地四处瞟着。
就在李红伸手去接体温计的那一刹那,异变陡生。
小刘的身子往前一凑,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护士站其他人和走廊上过往行人的视线。
她的手在递过体温计的同时,以一种快得不可思议的动作,将一个折叠得像火柴棍一样小的纸团,闪电般塞进了李红的手心里。
李红的手心猛地一热,那纸团的触感坚硬而突兀。
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疯狂地跳动起来。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
小刘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和哀求,她用口型对李红说了两个字:快走。
然后,她就像逃跑一样,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配药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
李红僵在原地,手心里那个小小的纸团仿佛有千斤重,烫得她几乎要握不住。
她能感觉到王医生投来的审视的目光,像两根冰冷的探针,试图刺穿她的伪装。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王医生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快步走向卫生间的方向。
每走一步,她都觉得自己的腿在发软。
背后那道目光如影随形。
她冲进一个隔间,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心脏还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像一只被困的野兽。
她颤抖着摊开手掌,那个被汗水浸得有些湿润的纸团静静地躺在那里。
李红用发抖的手指,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将它展开。
纸是医院处方单撕下来的一角,上面用圆珠笔潦草地写着一行字,字迹因为主人的紧张而显得歪歪扭扭,几乎要飞起来。
「别再交费用了,查一下上周六的监控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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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的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李红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她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卫生间里刺鼻的消毒水味钻进鼻孔,让她一阵反胃。
她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震惊、写满困惑的脸,感觉那么陌生。
那个年轻的护士,为什么要冒着被开除甚至更大的风险来提醒她。
上周六。
上周六发生了什么。
那天是她公司季度总结,忙得焦头烂额,是李强一个人在医院陪护的。
李红的脑海里浮现出王燕那张楚楚可怜的脸,那双总是泛着水光的眼睛,那副连喝口汤都会蹙眉的柔弱模样。
她实在无法把这张脸,和某种需要动用“监控录像”来揭穿的阴谋联系在一起。
可那纸条的触感,那护士惊恐的眼神,又是那么真实。
真实得让她浑身发冷。
李红在卫生间里站了很久,直到双腿都有些麻木。
她把那张小小的纸条撕碎,冲进了马桶。
漩涡卷走了一切,但那行字,却像被刻进了她的视网膜里,每一个笔画都清晰无比。
她决定,暂时按兵不动。
那五万块钱,她不能再交了。
至少,在搞清楚真相之前不能。
回到病房,李红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
李强看她两手空空地回来,愣了一下,「姐,费用……」
「我今天没带那么多现金,手机转账也限额了。」
李红面不改色地撒谎,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对弟弟撒谎,心脏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我跟公司财务打了招呼,明天一早把钱转给我,下午再来交。」
李强“哦”了一声,虽然有些失望,但也没多想。
倒是病床上的王燕,原本闭着眼睛假寐,听到这话,长长的睫毛不易察索地颤动了一下。
「姐,公司是不是资金周转有困难了。」
王燕的声音里充满了“体贴”和“懂事”,「要不……要不那些贵的药就先停了吧,我……我能忍。」
她说着,眼圈就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滚落下来,滴在雪白的被单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你忍什么忍。」
李强立刻急了,抓着她的手,满眼心疼,「钱的事你别管,有我跟你姐呢。
姐,你明天一定要把钱带来啊,王医生说了,治疗不能停,一停就前功尽弃了。」
李红看着眼前这对“情深意重”的夫妻,只觉得一阵反胃。
她点了点头,「知道了。」
离开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城市的霓虹灯像一块块廉价的彩色玻璃,映得天空一片浑浊的亮。
李红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
那张纸条上的字,像鬼火一样在她脑子里跳动。
她必须看到那段监控录令。
03
第二天,李红没有去医院。
她给李强打了个电话,说公司临时有急事,钱要下午才能到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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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的李强听起来很焦虑,但也没说什么。
挂了电话不到十分钟,李强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姐。
你快来医院一趟吧。」
「怎么了。」
李红的心提了起来。
「燕子……燕子她……她疼得不行了。」
李强的声音在发抖,「今天早上护士来换药,说我们费用没续上,就把昨天的药给停了。
现在燕子疼得在床上打滚,话都说不出来了。
姐,我求求你了,你快把钱送来吧,她快不行了。」
电话里,隐隐约约传来王燕凄厉的、仿佛被人用钝刀子割肉一般的哭喊声。
那声音像一把巨大的钳子,紧紧地夹住了李红的心脏。
她几乎要动摇了。
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万一那护士只是恶作剧呢。
万一王燕真的有病,因为自己耽误了一天,导致病情恶化了呢。
这个责任,她承担不起。
「姐。
你在听吗。
姐。」
李强的哭喊声把她拉回现实。
「我在听。」
李红的声音干涩无比,「你别急,我……我处理完手头的事,马上过去。」
挂掉电话,李红在办公室里坐立不安。
她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儿在打架。
一个小人儿说,快去交钱吧,那是你弟媳,是一条人命,万一出事了你这辈子都良心不安。
另一个小人儿说,不,那张纸条不是空穴来风,这里面一定有鬼,你现在交钱,就是把头伸进绞索里。
最终,那个手握纸条的小人儿占了上风。
一种被愚弄的可能性所激发的愤怒,压倒了那点虚无缥缈的亲情和责任感。
她不能再这样被牵着鼻子走了。
她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是她以前的一个客户,姓张,现在是市一医院保卫科的副科长。
李红的公司曾经给他们医院做过一整套安防系统,算是有点交情。
「张科长,我是李红啊,好久不见。」
李红的声音瞬间变得热情又客气。
寒暄了几句,李红切入了正题。
「是这样,张科长,我弟媳在你们医院住院,307床。」
她顿了顿,组织着措辞,「上周六我弟弟陪床的时候,丢了点东西,不值钱,但挺有纪念意义的。
我想……能不能麻烦您,帮我调一下那天走廊的监控看看。」
电话那头的张科长沉默了一会儿。
「李总,这就有点难办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为难,「医院有规定,涉及患者隐私,监控不能随便调阅。
除非……有警方介入。」
「就是个小东西,哪至于惊动警察。」
李红赶紧说,「张科长,您看,就几分钟的事,我就是想确认一下是不是掉在走廊了。
拜托您行个方便,改天我做东,请您和兄弟们好好喝一杯。」
张科长还在犹豫,「李总,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我们这儿管得严,尤其是病房区的监控,上面三令五申……」
李红知道,这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张科长,您别说了,我懂。」
她压低了声音,「您看这样行不行,我过去找您,带了两条好烟,不成敬意。
就看一眼,五分钟,绝对不给您添麻烦。」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
久到李红以为他要挂电话了,张科长才终于松了口。
「……那你晚上过来吧。」
他说,「九点以后,等夜班的人换了岗再说。」
「好嘞。
谢谢您,张科长,太感谢了。」
李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挂了电话,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傍晚,李红又去了医院。
病房里的气氛比昨天更加压抑。
王燕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印,整个人像一株脱了水的植物,奄奄一息。
李强坐在床边,眼睛肿得像核桃,看见李红,他猛地站起来,眼神里充满了责备和怨恨。
「姐,你总算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李红没有看他,径直走到床边,看着王燕。
「感觉怎么样。」
王燕没有回答,只是发出一声长长的、痛苦的呻吟,眼泪又流了下来。
「都是我不好。」
李强突然一拳砸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我没用,我连自己老婆都保护不了。
姐,钱呢。
快去交钱啊。」
「钱我已经带来了。」
李红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信封很厚,看起来沉甸甸的,「我这就去。」
她转身走出病房,李强的眼神这才缓和了一些。
04
但李红并没有去缴费处。
她拐进了楼梯间,在黑暗中等待着。
等待着九点的到来。
她路过护士站的时候,看到小刘护士正在被护士长严厉地训斥着什么。
王医生就站在旁边,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
小刘的头埋得很低,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
李红的心又揪紧了。
她知道,时间不多了。
晚上九点十五分,李红拎着一个沉甸甸的礼品袋,敲响了保卫科的门。
张科长已经等在了那里。
他收下东西,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不少,但还是有些紧张。
「李总,说好了啊,就看一眼,看完赶紧走。」
「明白,明白。」
李红连声答应。
监控室里摆满了屏幕,密密麻麻的画面看得人眼花缭乱。
张科长熟练地在电脑上操作,调出了上周六下午307病房门口走廊的监控录像。
李红的心跳得像打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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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开始播放。
下午两点十分,李强提着一个饭盒走出了病房,看样子是去买饭了。
走廊里人来人往,一切正常。
两点十五分。
两点二十分。
李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连眨都不敢眨。
就在两点二十三分的时候,画面里,307病房的门,被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脑袋探了出来,是王燕。
她警惕地朝走廊两头看了看,确认没人后,她又缩了回去。
李红屏住了呼吸。
几十秒后,病房门再次打开。
然后,李红看到了让她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