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时评|莫让戏曲创新成为“乱炖式”实验

莫让戏曲创新成为“乱炖式”实验

□ 杨志敏

当数字光影投射在古戏台的雕梁之上，当电子合成乐与板胡、京胡合奏齐鸣，当沉浸式剧情突破传统镜框舞台的观演界限……戏曲这门承载着深厚文化底蕴的传统艺术，正经历着一场夹杂着科技力量与时代审美的创新运动。这些尝试消弭了对传统戏曲的刻板印象，让年轻观众感受到戏曲艺术的当代活力。但与此同时，“戏曲+”的混搭模式、颠覆式改编脱离原著精神、过度依赖技术忽略表演基本功等现象也引发争议，有人甚至直言部分创新成为“乱炖式”实验，看似热闹却失去了本真，引发关于戏曲艺术本体的叩问。

戏曲创新的核心命题，从来不是“要不要变”，而是“该怎么变”，在文化多元、审美年轻化的当下，戏曲若固守传统，难免落入曲高和寡的困境，但脱离内核的盲目创新，又会让其丧失独特的文化标识。故戏曲创新的关键之一，在于厘清形式与内容的辩证关系——即形式可追新，但内核须守根。

戏曲的形式创新，本质上是艺术表达与传播载体的与时俱进，为戏曲搭建与当代观众沟通的桥梁，也是戏曲融入当代生活的必然选择。戏曲艺术自诞生之初，便始终在适应时代中发展演变。在当下媒介环境与审美情绪发生较大变化的今天，戏曲形式的创新尤为紧迫。

形式创新不是简单的元素叠加或变形，而是在尊重艺术规律的基础上，让戏曲的表达更具当代性，具体体现在舞台呈现和传播方式两个方面。在舞台呈现上，形式创新能丰富戏曲语汇。比如，新编昆曲《浮生六记》运用新技术，水墨画风与昆曲的典雅唱腔相得益彰。又如，最近较火的婺剧《三打白骨精》，在传统基础上不仅融合了川剧的技法，更增加变装、变人的细节，让传统程式在新的叙事语境中焕发活力。在传播方式上，随着新媒体技术的发展，短视频、直播间成为戏曲传播的新途径。这些创新让戏曲从博物馆走向大众，重新回归当代生活场景，为戏曲发展注入新的活力。

如果说形式创新是戏曲的外衣，在横向维度上拓展表现形式的可能性，那么内核坚守就是戏曲的灵魂，在纵向深度上锚定艺术精神的根脉。

坚守内核，要守住戏曲的程式化表演特色。程式是戏曲经过千百年沉淀形成的艺术范式，是唱念做打的记忆传承，更是情感表达的载体。比如，豫剧《重渡沟》是一部表现乡村振兴的现代戏，但演员的身段、唱腔依然遵循传统范式，里面的“乌龙绞柱”“翻身僵尸”“跪搓”等动作一个不少，让观众在感受剧情的同时，领略豫剧的艺术精髓。反之，有些作品为了追求“新潮”，随意抛弃程式化表演，让现代戏演出变成“话剧加唱”，失去了戏曲独有的艺术标识，最终难被观众认可。

坚守内核，还要守住戏曲传承的文化精神与价值追求。回望历史上那些优秀的经典剧作，不仅因为其艺术成就，更因为它深入人们的精神世界。无论当代作品题材如何拓展、形式如何革新，都应延续这种契合国人理念的探索精神。相反，当下某些作品一味迎合低俗趣味，将戏曲变成搞笑段子的堆砌或是宣扬不良风气的载体，以颠覆为噱头、以流量为标尺，不仅亵渎了经典，也让戏曲的文化价值大打折扣。

戏曲创新的边界与坚守，是辩证统一的关系。形式上的创新，让戏曲在当代社会焕发新的活力；内核上的坚守，让戏曲始终保持独特的文化标识。在文化自信日益增强的今天，戏曲创新既要敢于打破常规，用新潮的形式吸引观众；更要坚守文化根脉，让经典的内核代代相传，才能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繁荣发展注入更多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