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唱夫随 一针一线缝出幸福模样

王胖妮和王志军在车间。 周丽婷/摄

　　□中国妇女报全媒体记者周丽婷

　　冬天的暖阳，照着河北省石家庄市行唐县北城寨村的一栋二层小楼，玻璃外墙反射出金灿灿的光。

　　宽敞的车间里，20多名妇女正娴熟地踩着缝纫机。王胖妮走到女工身边，拿起缝缀好的布片，看看针脚，再指导一番。把关产品质量是王胖妮最重要的工作内容，丈夫王志军则在一楼的库房里盯着电脑，忙着理货。

　　这是一家制衣公司，是王胖妮夫妇历时近20年创下的家业。他们在家乡稳扎稳打、艰苦创业，不仅成就着小家庭的梦想，也托举着十里八乡妇女姐妹们过上好日子的夙愿。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女工身上。嗒嗒嗒的缝纫声，如欢快的致富曲在日升日落里唱响。

　　白手起家

　　对于农家的孩子来说，学习一门技术很紧要。王胖妮中学毕业后到石家庄市里的服装裁剪技校上学，这手缝纫功夫成了她安身立命的本事。她曾在集市上支摊给人裁剪衣服，也曾去北京郊县的服装厂打工。

　　2006年，已经是孩子妈妈的王胖妮，决心和丈夫创业，夫妻俩把临街10平方米的南仓房腾出来，买回来3台机器，从村里找了3名妇女，办起了缝纫铺。2010年，在朋友的介绍下，有手艺的王胖妮对接上了正定的一家服装厂，承接加工棉服，开办起阳光制衣厂，工人达20多人。

　　近20年过去了，让王胖妮回忆最初创业时的艰难，她愣是想不出什么，讪讪地说：“那时候年轻，一心往前奔，没觉得艰苦。”

　　实际上，那份艰辛早已化作针脚密密地缝进了岁月里。

　　冬天的农村，天亮得晚，黑夜降临得早，王胖妮的缝纫铺成为村里最亮的地方。“我记得那个时候，缝纫铺亮灯最早、熄灯最晚。为了赶制棉服，吃饭、睡觉都没个准点，有时候忙起来一天就吃一顿饭。”王胖妮说，“赶上活儿多、活儿急的时候，做工的姐妹们也跟着熬通宵，实在累得熬不下去了就打地铺。”

　　缝纫铺冬天没有暖气，凛冽的冷会穿透衣服。但在专注的缝纫中，王胖妮和姐妹们忘却了季节。一年又一年，她手上数不清的冻裂口子，提醒着她经历过的一个个寒冬。

　　“春节回家过年，老母亲捧着我的手，心疼得直落泪，劝我说‘咱不干了’。”回忆起过去，王胖妮眼中有泪花闪过，“生活哪有容易的！不做事，靠什么养育一家老小？”

　　普通人的日子就是在艰难中挺进，好在王胖妮有王志军“并肩作战”。

　　早上5点，天还不太亮，王志军便开上小货车去正定拉原料，晚上9点再开车去送成品。披星戴月，周而复始。“有时候送货累得打瞌睡，我就一边开车，一边喝能量饮料提神。”王志军笑呵呵地说，“现在回想起来，感觉挺好，挺充实！”

　　因为做的活计好，王胖妮交上去的棉服成品很受厂家肯定，拿的活儿也越来越多。两年后，王胖妮的缝纫铺从三四个人变成了三四十人，从一间房发展到五六间房，从一天做二三百件棉服，拓展到做登山服、户外工装。

　　扶贫创富

　　靠着服装制作的过硬技艺，王胖妮的缝纫铺越办越好，村里的妇女不用远走打工也有了钱挣。一名最早跟着王胖妮干的女工说：“那时候我想着一天能挣四五十元就不错了，没想到跟着胖妮姐能挣到八九十元。”

　　近20年的时间里，王胖妮的缝纫铺经历了3次大搬家，每一次搬家都是新的开始。

　　2017年，王胖妮和王志军盖起一栋三层小楼，一层、二层做车间，三层自己住。

　　车间里的工人逐渐增长到八九十人，不仅有行唐本地妇女，也吸收了附近灵寿县，甚至邢台、四川等地的妇女。王胖妮的“扶贫车间”变成了“扶贫微工厂”，也成为妇联的“巾帼巧手创富点”。

　　“只要找上门来的，我都留下，手把手耐心地教她们。”王胖妮说，她这些年教会了500多名妇女缝纫技艺，帮助她们在自己的工厂或别处就业。

　　2018年，制衣厂开始专做男式休闲裤，最高峰时，一天能做1000多条。为此，王胖妮在厂里开办了食堂，方便离家远的工人就餐。“午饭一顿两元钱，随便吃，晚上加班有免费夜宵。”

　　2019年，王胖妮的“扶贫微工厂”成为一家制衣公司，搬进独立的院子，楼上、楼下2000平方米，外加一个300平方米的东配房。

　　2020年，在新的厂房里，王胖妮设置了一块电子屏幕，每天滚动显示着工人前一天的劳动收入：冯笑云，一天104.8元；杨志霞，一天133.8元；张全芬，半天42.9元……“清晰的数字，让每一名工人对自己前一天的劳动所得了然于心，更让她们对自己的工作充满动力。”王胖妮说。

　　闯关前行

　　2022年，在服装生产圈里以质量取胜的王胖妮，又多了两名主动找上门来的客户。

　　客户虽然增加了，但受外部环境影响，公司的生产经营出现下滑，工人也逐渐减少到三四十人。

　　去年年底，王胖妮再次陷入“两难”：“也许年龄大了，感觉承受不了，不时会蹦出念头：不干了。可每天看到车间里还有这么多妇女，她们背后是一个个家庭，又觉得自己对她们有责任，不能放弃。”

　　人有压力时，情绪难免波动。每当看到王胖妮着急上火、睡不着觉，王志军就赶紧宽解。“他跟我慢慢分析，哪块可以交给他，哪块可以暂时抛下不管。或者先好好睡一觉，明天再说。”说起这些年一起走过的风风雨雨，王胖妮心里满是感激，“老公脾气好，包容性强。”

　　多年来，王胖妮和王志军的分工协作始终没有变。王胖妮主要负责车间生产，抓产品质量；王志军负责理货外联，包括原料采买、设备维修更新。

　　今年是公司转型升级的关键年，公司又更新了专业设备。“制作标准高了，工人的技术跟不上了，这大半年一直在帮工人们克服畏难情绪，改变旧习惯，适应新工艺。”好几年不裁剪的王胖妮重拾裁剪刀，有工人不懂，她就一个个、一遍遍地教。10月份，所有工人全部过了心理关、技术关，生产变得顺畅起来。

　　重新走上正轨，王胖妮的心放松了许多。最近她给自己立了新目标：明年让每名员工的工资不低于5000元。

　　人生的路就是爬坡过坎。又一起闯过一道难关的王胖妮和王志军此时充满了信心，“再难我也会继续往前走，带着这些姐妹们一起创造美好生活。”

记者手记

脚踏实地闯出一片天

　　“在家没有出路，外出工作孩子受罪，要办就办能让妇女在家门口就业的厂子。”这是王胖妮和王志军创业的动力源。

　　站在王胖妮的阳光制衣厂里，我不仅看到了一家火力全开的乡村企业，更感受到了一种由无数妇女编织而成的、坚韧而温暖的生命力量。

　　工厂里的女工们，眼神专注、手法娴熟。但她们中的许多人在进厂之初，还是不会缝纫技术的“小白”。赵娟便是其中之一。“非常感激胖妮姐一路带着我学技术，让我不用出远门就能有一份很可观的收入。”如今，她已成为厂里的骨干，每月能赚4000多元，但回忆起第一次拿到收入时的场景，那份幸福仍在她脸上熠熠生辉。

　　王胖妮的工厂为当地许多妇女创造了就业的机会，更教授了她们立足社会的技能。从“扶贫车间”到“巾帼巧手创富点”，制衣厂名称的变迁背后，是十里八乡渴望过上好日子的姐妹们被点亮的命运。那块每日公布收入的电子屏幕，滚动着她们触手可及的希望。

　　说一千、道一万，增加农民收入是关键。无数像阳光制衣厂一样的“小微工厂”让发展的成果直接惠及农民，它们激活了乡村的内生动力，让每一个平凡的劳动者都成为乡村振兴的参与者和受益者。

　　阳光制衣厂产出的每一件服装，都承载着妇女们的勤劳与希望，她们正一针一线地缝纫出乡村振兴的坚实图景。当越来越多的“小微工厂”在乡村土地上生长，当越来越多的“王胖妮”扎根乡土，乡村振兴的道路必将越走越宽广，越走越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