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夏,黄泛区的泥泞裹着硝烟,黏住了刘邓大军的军靴。12万中原野战军将士舍弃辎重,以破釜沉舟之势向大别山挺进,用千里跃进的壮举,为陕北战局撕开突破口。6纵17旅49团团长苟在合,带着全团官兵在陇海路、沙河沿线浴血阻击,掩护主力转移。连续多日的急行军与恶战,让战士们连闭眼的时间都成了奢望,而比敌人炮火更隐秘的威胁,正藏在他们的衣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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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位经历过长征与抗战的老兵,枪林弹雨中从未皱过眉的苟在合,此刻却在宿营地辗转难眠。全身的奇痒钻心刺骨,比伤口的疼痛更难熬。自大军出发以来,战士们在泥水里打滚、在荒郊野外宿营,衣服就没正经脱过,更别提清洗。以往咬咬牙总能扛过去,可这次的痒,像是有无数小虫子在皮肉下钻动。
警卫员见状,赶紧接过团长湿透的粗布军装,架在篝火旁烘烤。夜静得能听见远处的虫鸣,突然,“噼噼啪啪”的声响从衣服里传来,伴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警卫员好奇地掀开衣角,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衣衬的每一道缝隙里,都挤满了米粒大小的虱子,密密麻麻叠在一起,被火烤得滋滋作响,有的已经蜷成了焦黑色。
“团长,您的衣服里像炒黄豆!”警卫员强压着震惊打趣道。苟在合凑过来看,警卫员才红着眼眶说:“不是黄豆,是虱子,我数了数,至少一万只。”玩笑话戛然而止,苟在合的笑容僵在脸上,心头像压了块巨石。他自己尚且如此,那些年纪更小、条件更苦的战士们,身上的虱子恐怕只会更多。
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他曾在旧资料里读到,拿破仑远征俄国时,无数士兵没倒在战场上,却死于虱子传播的斑疹伤寒。眼下大军身处湿热的黄泛区,战士们挤在一处宿营,伤口感染本就频发,一旦虱子引发瘟疫,后果不堪设想。他立刻起身,提着马灯走进战士们的宿营地。
马灯的光晕里,景象比他预想的更惨。有的战士在睡梦中还在抓挠,皮肤被抠得鲜血淋漓;一个年轻的通信兵浑身滚烫,因伤口感染已经陷入昏迷,脖子上满是被虱子咬出的红点。苟在合的心揪成一团,他立刻向上级请求防疫药品,可千里奔袭的部队早已断了补给,回复只有三个字:“无药可调”。
绝境中,苟在合突然想起参军前的往事。村头的流浪汉曾用硫磺熏衣服除虫,那时他还觉得可笑,如今这“土办法”却成了救命稻草。他当即下令:“全体动员,找硫磺!”战士们兵分两路,有的向沿途老乡购买,有的从弹药包的防潮剂里提取,总算凑齐了一批硫磺。
篝火被重新点燃,战士们将衣服集中挂在支架上,把硫磺撒在火中,用浓烟反复熏蒸;炊事班则架起大锅烧热水,让大家轮流擦洗身体。熏过的衣服上,虱子纷纷掉落,热水洗去了污垢与血痂,战士们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轻松。那个昏迷的通信兵,经过清洗伤口、更换衣物,高烧也渐渐退了下来。
苟在合将这个“硫磺除虱法”上报后,立刻引起了纵队首长的重视。杜义德司令员亲自打来电话,声音里满是赞许:“苟在合,你这个土办法救了千把人的命!”纵队不仅通令嘉奖49团,还将这个方法在全军推广。大军途经大别山区时,战士们又把硫磺除虱的技巧教给当地百姓,帮乡亲们解决了困扰多年的难题。
在挺进大别山的征程中,这样的“小事”还有太多。战士们用草根充饥,用破布裹伤,却从未动摇过信念。苟在合衣服里的万只虱子,是战争残酷的缩影,却也照见了革命先辈的智慧与担当——他们既要在战场上与敌人殊死搏斗,也要在草丛泥沼中与虱子、瘟疫周旋,用每一份细致与坚韧,守护着战友的生命。
如今,当我们翻开这段历史,或许很难想象“烤虱子”的场景有多辛酸。但正是这些在绝境中想出的“土办法”,这些藏在衣缝里的坚韧,支撑着刘邓大军完成了战略转折。苟在合们用血肉之躯蹚出的道路,让“千里跃进大别山”成为解放战争的关键一役。
没有人生来是英雄,只是有人在危难中选择了担当。那些在泥水中啃着草根、在篝火旁熏着衣服的战士,用最朴素的方式诠释着“人民军队”的含义。今天的我们,早已不必再与虱子搏斗,却该永远铭记:我们安稳的日子,是无数先辈用“烤虱子”的艰辛、用枪林弹雨中的冲锋,一点点换来的。这份铭记,便是对他们最好的告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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