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思玉回忆录：羊山集战斗胜利，对扩大巨南根据地至关重要

日伪军对我根据地中心区报复“扫荡”，直到1941年2月6日才结束，给根据地军民造成巨大的损失。我鲁西根据地被分割为泰西、运东和以范县、观城为中心的三大块。中心区与分布在昆山、张秋地区的后方工厂、医院相隔离，郓城至寿张之间交通变得很不安全。

2月9日，我旅第七、八团刚返回中心区，适逢驻白衣阁之顽军二十七师一部在范县王德庄一带进行抢劫。我部立即出其不意地由南北方向穿插分割，将其退路切断，在栖凤楼一带以猛打速战速决歼灭顽军一个营。从此，顽军收敛了一段时间，不敢轻易地侵犯我根据地。

3月11日，我鲁西军区（兼教三旅）于范县龙王庄召开了党代表大会。我从巨南返回参加党代会。会议总结了过去的工作，提出了今后的任务，并选举产生了新的军区党委会。

党代表大会在总结工作的基础上分析了当时的形势：

抗日战争进入相持阶段后，世界法西斯势力十分猖獗，中国人民的敌后抗战形势日趋恶化。

在中国战场上，日本帝国主义改变其对华政策，把对国民党的“军事打击为主，政治诱降为辅”的策略，变为“政治诱降为主，军事打击为辅”，先后将其侵华兵力的63%集中到共产党领导的抗日根据地周围。

日寇为了实现“巩固点线，扩大面的占领”的侵略方针，大规模地反复“清剿”“扫荡”，实行惨无人道的“三光”（烧光、杀光、抢光）政策，企图摧毁八路军和抗日根据地。

同时，以反共诱惑之词，极力挑拨国共关系，破坏中国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利用汉奸、扶植伪政权。

从3月初开始，日寇在鲁西推行第一次“治安强化运动”，其内容是：强化乡村“自卫力量”，建立反共自卫团和保甲制度，清查户口，发放“良民证”“旅行证”“通行证”，扩编伪治安军等，实现“以华制华”，利用中国的人力、物力，掠夺中国的丰富资源，以达到“以战养战”的目的。

在文化上，以“建立大东亚——王道乐土”的欺骗麻醉的方式进行奴化教育，妄图使全中国变为其殖民地。

国民党顽固派也趁火打劫，加紧反共活动，先后调集大量部队，对抗日根据地进行军事包围，妄图挤走共产党八路军。

在经济上实行严密封锁。面对敌后斗争形势日趋紧张恶化，鲁西根据地被分割包围日趋缩小，加上入春以来久旱少雨，有可能遭受严重旱灾，我军在敌后处于敌顽夹击之下，处境更为艰难困苦的形势，

会议号召全体共产党员和指战员在思想上发扬爱国主义和革命英雄主义精神，发扬不怕苦、不怕牺牲的大无畏精神，做好吃大苦、耐大劳的精神准备，坚定抗日战争胜利的信念，敢于斗争、敢于胜利，为此，提出了今后的任务：

——必须坚定不移地坚持党对军队的绝对领导，使广大指战员始终保持坚定的信念和旺盛的斗志，坚持鲁西平原抗日斗争。

——坚持平原游击战争，消灭敌人。宣传群众，组织群众，武装群众，爱护群众武装，扶植和壮大地方武装力量。各团建立联系县。部队必须有分散独立作战的充分准备，以灵活机动的战略战术，果敢、坚决抓住战机，打得赢就坚决地打，打不赢就走，反对打无把握之仗及拼消耗的战斗。

——广大指战员要自觉地、模范地维护与人民群众的血肉联系，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要尊重地方党委和民主政权，要发扬艰苦奋斗的光荣传统，要与人民群众同甘共苦，为建设鲁西平原抗日根据地而奋斗！

会议选举了新的军区党委。会后杨勇、何德全同志赴延安学习，旅长由王秉璋代理，我任政委，龙世兴任参谋长，王辉球任政治部主任。

会议期间接到华北局于3月15日发出的《关于敌占区及接敌区工作的指示》，要求各地十分注意敌人的动向，主动开展对敌斗争，做好应付严重局面的必要准备。会议对加强军区（旅）党的建设，巩固部队，提高士气，团结群众，在艰难的环境中保存自己，消灭敌人，起到了巨大作用。

任教三旅政委后与战友们的合影

古云集、昌邑战斗

1941年4月17日，国民党高树勋部的一八一师，乘日寇对我“扫荡”之际，又北犯重新占领濮县古云集，我鲁西军区统一指挥冀南军区新四旅第七七一团和冀中军区南下（赵谭）支队第十六团和鲁西军区教三旅第七团，乘其在古云集立足未稳，进行了反击。经两昼夜激战，虽只消灭其一个营，但迫使其放弃古云集向南撤退，从而减少了磨擦。

5月1日，日伪军趁我团在巨南之昌邑召开纪念五一国际劳动节大会之际，从金乡出动日寇100余人，日伪军200余人，在坦克掩护下，远途奔袭。我第九团当即奋起抵抗，战至黄昏，毙伤日伪军30余人，击毁坦克1辆，日伪军连夜逃回金乡。

北方局的指示

5月23日和24日，北方局和山东分局先后发出对鲁西工作的指示。

指示指出，鲁西抗日根据地已建立起来，但还是一个雏形。

鲁西发展方针，是加强运西黄河故道两岸中心区，巩固泰西与鲁西北，开展运东工作，打通与鲁西南的联系。

主要工作是：

扩大与巩固地方武装，充实与扩大正规军，正规军与地方武装的比例为三比二；

迅速在群众中开展民主民生斗争，坚持建立“三三制”的民主政权；

切实进行党的巩固与审查工作；加强财政建设。

对接敌区的工作方针是，一方面加强武装斗争，一方面教育接敌区的人民采取革命的两面政策去对付敌人。

指示还要求加强鲁西党的领导，掌握、坚持、贯彻党的政策，反对平均主义与粗枝大叶的作风，坚持民主制度，开展民主教育，发扬民主作风。

6月初，敌人乘我九团一营在巨南万福河地区久驻杨楼一地，麻痹大意的弱点，出动驻金、嘉、巨日伪军千余人合击杨楼。我一营陷入包围之中，与敌激战终日，打得英勇顽强，数次将突入村内之敌击退，杀伤日伪军200余人。

黄昏时我一营胜利突围，但也付出伤亡200余人的重大代价，团政治处副主任孙鹏程同志和一营教导员路光同志牺牲。这是血的教训，应当牢牢记取。

教三旅编入二纵队

1941年6月，鲁西根据地日趋缩小，并被分割，冀鲁豫边区形势更为严峻。为统一两区对敌斗争力量，加强部队的建设和指挥，以便长期坚持冀鲁豫平原的游击战争，十八集团军总部、北方分局决定将冀鲁豫军区与鲁西军区合并为新的冀鲁豫军区，同时两地的区党委、行署也实行合并，合并后由张霖之同志任区党委书记，晁哲甫同志任行署主任。

两军区合并期间，召开了高级干部会议，历时七天。会上交流了两区对敌斗争和根据地建设等方面的经验，纠正了工作中的缺点、错误，批判了存在于主力部队中的单纯军事观点和不注意扶持并轻视、编并地方武装的做法。

会议明确认识到边区形势虽正向着更加严峻的情况发展，但只要紧紧依靠人民群众，克服缺点，修正错误，改进斗争策略，即使环境再困难，冀鲁豫抗日根据地也是完全能够坚持的。

会议决定加强军区工作，单独建立军区工作系统，使之专门组织担负起地方武装、民兵、自卫队的组织领导责任；主力部队则利用战斗空隙进行第二期整训。

7月7日，抗日战争4周年之际，正式宣布合并为冀鲁豫军区，军区司令员是崔田民同志，政治委员由苏振华同志兼任。

所属主力部队统一编入第二纵队（纵队司令员杨得志，政治委员苏振华，副司令员杨勇，参谋长卢绍武，政治部主任唐亮），受十八集团军总部直接领导。

我教三旅归二纵队建制，王秉璋任旅长，我任政委，参谋长龙世兴，政治部主任王辉球，仍辖七、八、九团。

抗日战争4周年纪念日当天，在救亡室地球仪前留影

1941年7月中旬，部队整编完毕。根据军区高级干部会议决定，我主力部队摆脱顽军钳制，有计划地推向边沿地区，支持地方武装开展反封锁反“蚕食”斗争。我教三旅奉命率七、八团进入运东（聊城）地区。

盘踞在运东地区的顽军齐子修是国民党山东省第六专区专员兼保安司令（齐顽原是范筑先所辖的三支队司令），下辖6个特务旅和1个独立旅，共有8000余人。

齐顽与日寇“和平共处”，乘日寇对我“扫荡”、“蚕食”之际，向我运东和鲁西进犯，其魔爪伸至茌平以南三十里铺周围之大吴庄、小马庄、江庙、丁庄和李胡同等处，修筑围寨、深沟高垒、安据点20余处，并经常闯入我根据地抢粮抓丁，捕杀我抗日工作人员和家属，弄得民不聊生，群众恨之入骨，对运东地区危害极大，成为我边区东北部的一大祸患。

我教三旅进至运东后，决定首先对齐子修特务第七旅之前哨据点大吴庄、小马庄发起攻击，力求歼其主力一部，迫使齐顽退出我根据地。以第七团攻打大吴庄，第八团攻打小马庄，四分区武装担任对聊城、东阿、济南方向的警戒。

7月24日晨3时，第七、八团奔袭大吴庄、小马庄据点。

第七团一举攻克大吴庄，至午前结束战斗，速战速决全歼顽军1个团。

第八团奔袭小马庄据点未成，即改为强攻，进行土工作业，迫近外壕。

三营于25日拂晓发起攻击，未能奏效。

27日晨再次发起强攻，一营从东面突入围寨内，二营也乘机从西南角登上围寨。顽军遂即突围，在四分区部队配合下，将其大部消灭在野外，击毙其团长齐连元。

大吴庄、小马庄两战，歼顽军两个团的大部共计千余人，对顽军震动很大，使其失去固守围寨的信心，于是在茌平和堂邑西南地区所增设的20余处据点的守敌，闻风丧胆，不战而逃。人民群众兴高采烈，欺负他们的顽军逃跑了，他们获得了自由。

因此，他们自发地参加铲除据点、平毁围寨的行动，我军当即将上述地区全部收复。这一胜利，大大鼓舞了运东广大群众的斗争，使运东局面有了新的发展。

袭击日寇富岛“讨伐队”

在反击齐顽战斗胜利的基础上，我部又乘胜对运东地区的敌伪军进行了连续打击。

8月25日至30日，我第七、八团对聊城、东阿之间的七级、宫门等据点进行了袭击。

9月1日夜，在我对聊城、东阿之间等伪据点连续袭击后，聊城日寇富岛“讨伐队”出动日伪军数百人寻求报复，进行“扫荡”。在花牛附近我部利用青纱帐，在运动中杀伤日寇百余人，缴获枪百余支。

给日伪连续打击，扩大了我军的政治影响，对巩固和扩大运东抗日根据地起了积极作用。

为活跃部队文化体育生活，增强指战员身体素质，从9月18日至23日，我部利用战斗间隙，利用青纱帐和成片枣树林做掩护，在军民联防对日、伪、顽实行严密监视下，在旅部驻地秦老庄召开了除第九团（在巨南）外全旅参加的运动会。

比赛项目有田径、篮球等，还组织了几次文艺晚会，由旅政治部宣传队演出京剧《陆文龙》，谷文达宣传员演陆文龙，深受指战员的称赞，四分区宣传队演出京剧《打渔杀家》。比赛场地和演出地，都设在枣树林间。

时值枣树果实累累，清脆可口，唾手可摘之际，数千人的部队来往其中，无一人摘食群众的大枣，可见人民子弟兵自觉遵守纪律，维护群众利益，与人民群众血肉相连的高度境界。

虽然场地简陋，竞赛项目不多，竞技水平不高，却得到了指战员和附近人民群众的欢迎和好评，达到了活跃部队文体生活、增强体质、密切军民关系的目的。

在运动会期间，部队时刻保持战斗状态，以便应付突发情况。在此期间，第七、八团曾两次出动伏击日伪军，因暴露目标过早，只给敌人以火力杀伤，未能全歼。

9月下旬，我第七团利用日伪军中内线关系，采取里应外合的手段巧取东阿县牛角店伪军据点，一枪未发将据点内日伪军100余人逼出据点外缴械投降。又乘机偷袭日寇碉堡，因被鬼子哨兵发觉而未成功。

这些胜利给运动会增添了喜庆色彩，也是送给运动会的贺礼！

国民党鲁西行署主任孙良诚于9月底又对我巨南根据地发动了猖狂进攻。我九团虽在黄家堂、长路口、陈集等战斗中英勇抗击，先后消灭孙顽约两个营的兵力，但未能将其反动气焰压下去。

我九团政治委员郭华同志身先士卒，在长路口战斗中不幸中弹牺牲，为巨南人民的解放流尽了最后一滴血，时年23岁。郭华同志是江西人，他的牺牲使我们失去了一位经过长征考验的朝气蓬勃、年轻有为的优秀政工干部。

9月底，孙良诚纠集顽军暂编第五军王清瀚、冀察战区第十五纵队段海洲、山东第二专区保安司令孙秉贤等部共计8000余人，占据了柳林集及其以西的大片地区，妄图消灭九团，摧毁我根据地。为了坚持和巩固巨南根据地，确保边区南部走廊畅通，二纵队决定集中教三旅第七、九团，教七旅第十九、二十团及教四旅第十团，进入巨南举行讨逆战役。

10月6日，我教三旅旅部率第七团迅速赶赴巨南参战，第八团仍在运东活动。这是我第三次赴巨南。在我强大的军事压力下，进占柳林集一带的王清瀚部于10月10日星夜南撤，退至大陈楼以南。

15日，段海洲部相继退出柳林集、前后陈楼、李店、阙家店等14个村庄，孙秉贤部也向菏泽东北撤退。

18日夜，教七旅给孙良诚、段海洲部以打击，歼其数百人后，孙部全部缩回到大陈集以南。

我巨南根据地完全恢复，讨逆战役宣告结束。

讨逆战役结束后，二纵队令教七旅担负坚持巨南地区的斗争任务，我令第七、九团拔除羊山集据点，扩大巨南根据地。

巨野县东南的羊山集，是伪自卫团五县联防总团的所在地，总团长李文德、副总团长李连壁既是死心塌地的汉奸伪军军官，又是封建反动会道门头子。李连壁还兼任着羊山区伪区长，率3个中队300余人，利用羊山西头一座寺庙修筑围寨，长期盘踞于羊山集，经常向群众要粮派款，拉夫抓丁，无恶不作，反动至极。他们经常出动对我进行袭扰，妄图摧毁我巨南抗日根据地，赶走八路军。

我教三旅于10月22日在王庄召开第七、九团连以上干部会议，分析了巨南的战略地位及敌情、民情、地形，认为必须以军事打击敌、伪、会、顽联合对我巨南根据地的进攻和“蚕食”。

旅决心歼灭羊山集汉奸李连壁伪军，瓦解会道门，挫败其反动气焰，以震撼顽固派，争取人民群众，巩固巨南抗日根据地。

为此，集中优势兵力，令第七、九团进入会道门活动地区作战，以偷袭与强攻相结合的手段，铲除羊山集伪军和会道门巢穴。

10月23日黄昏前，第七、九团分别于王庄、白店、党庄及张风集地区出发，分三路开进，迅速秘密接敌，深夜包围了羊山集。

24日凌晨，第七团以突然勇猛的动作，从羊山集东北、东南方向突入羊山街里，当即给会道门以有力打击并驱散其门徒，控制了东、西寨门，七团主力即在围寨东门侧翼集结待命。

第九团同时包围了羊山集西头的寺庙核心据点，并占领了羊山集以北的106高地，此处即是羊山的“羊尾”部分。会道门原系封建迷信组织，受汉奸胁迫和操纵，在我军压境情况下，大部各自溃散回家。只有固守在寺庙据点里的日伪军仍然十分嚣张，在围墙上向我军射击。

7时许，我和第九团何光宇团长、旅司令部训练科长王正南一起登上106高地，观察战斗进展情况，发现据点围寨上的伪军猖狂射击，封锁我土工作业部队。

王正南这个冀鲁豫著名的神枪手气得破口大骂：“奶奶的，我非送你们回老家不可。”

顺手摘下通信员背的日本三八式马步枪，利用地形居高临下，飞快地瞄准寺庙围墙上的敌人，“叭、叭”地几枪，当场击毙了伪军数名，吓得敌人纷纷跳下围墙钻进碉堡。

何光宇团长夸奖说：“王科长不愧为神枪手！”随即调来一挺重机枪，封锁压制敌人。

13时左右，强攻准备就绪，九团三营在火力支援下，发起攻击，投弹组勇敢逼近围寨，投掷的手榴弹在围寨内轰鸣，梯子组奋不顾身冲向围寨，架好梯子，八连突击排乘弥漫的硝烟登上围寨，占领了东南角的碉堡。

八连指导员五处负伤不下火线，仍坚持战斗，指挥战士爬梯子。部队登上围寨，居高临下以火力射杀院内之敌，又在敌房顶上掏洞，往房里投手榴弹，使敌无处藏身。

经过两小时激战，敌终于支持不住，大声喊叫：“别打了，我们投降！”

战斗遂告结束。此役，毙伤伪军54人，毙伤会道门门徒数十人，生俘伪军277人，缴获轻机枪1挺、步枪250支、短枪20支、子弹7781发、迫击炮弹19发、电话机1部、照相机1架、骡马11匹、自行车12辆、现款5000元、大烟土3斤以及煤油、盐、香烟等物资一批。

我阵亡7人，伤17人，消耗子弹1700余发。

羊山集战斗的胜利，是我军对巩固、扩大巨南根据地极为重要的一仗，它一方面贯彻了“政治攻势为主、军事打击为后盾”的方针，严厉惩处了死心塌地的汉奸李连壁，打击了敌人的嚣张气焰，揭穿了他的欺骗手段，分化瓦解了会道门，争取了广大群众；另一方面，也给了周围的顽军一个强有力的警告，使其不敢轻举妄动。羊山集战斗保卫了巨南抗日民主政权，巩固和扩大了巨南抗日根据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