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书生 ：陪老干部喝酒（小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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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到一块方才知道，几个全是老干部。

组局者是从政府办退下来的孟主任，他是个老牌笔杆子，喜与有爱好的“夕阳红”交朋友，自退休后入股一家饮品公司，经济上自主能力比较强，隔三差五做东。

最年长的那位，年逾八旬，是从医疗卫生系统退休的老领导，退休20多年来，专项收藏各种牛的摆件。古陶的、紫砂的、木雕的、石刻的、铜铸的、铁打的、名窑烧制的、毛皮标本仿真的。有北方的黄牛、南方的水牛、高原的牦牛等，大大小小、千姿百态，足有五六千件，摆满了两层楼的所有房间。据说一层客厅那件镇宅之宝是个重达千斤的紫檀“拓荒牛”，价格不菲。老领导属相是牛，唯此钟爱。

主位上那个高个子老者，头戴鸭舌帽，脖子上系着小围巾，精神饱满，说话低沉有力，是市局曾经的一把手。尽管他退休也十多年了，一点也不显老态龙钟。据说他刚退休没多久，老伴突然驾鹤西去，尽管家里的两层楼小独院，是他一个人的“天地人间”，养生娱乐、种花弄草、琴棋书画，怎么高兴可以怎么来。但他的精神和身体好像出了大问题，时常傻不愣瞪盯着一个地方看，生活也不能自理。直到孩子们给雇了个50多岁的保姆，这保姆是从医院康复中心退休的单身阿姨，身材好、皮肤白、技术高，专职陪伴护理，老局长很快恢复如初。

老主任打开了一瓶存放已久的“赖茅”，酒的颜色已经发黄。

老领导只让往杯子里倒了不足半两，便把杯子搂进怀里，打着胰岛素！几个人随和着说好好好。

老局长看瓶里的酒刚跌进杯里就立马叫停！身上放着支架。

老主任自己倒半杯，指了指裆部，有点肥大，医生不让多喝。他风趣地用网上流行的几句话开场：“叫了不来不得劲，来了不喝不得劲，喝不得劲不得劲，喝得劲了更不得劲！”引起大家哄堂大笑。

虽然我也到了没资格当保安的年龄，但在几个老干部面前，只能摆正自己的位置。

老局长这几年加入了市里的一个“老年开心健康旅游群”。带着保姆频频出行，先是把祖国的大好河山差不多逛了个遍，接着漂洋过海饱览世界各地的异域风光。搭动车、坐轮船、乘飞机，跑的地方多，见识广，自然最有发言权。譬如说俄罗斯地广人稀天气冷，男爷们除了吃饭睡觉，口袋里装个不锈钢酒壶想喝就喝啥活不用干；老挝农村的猪圈门栏用的都是黄花梨木；韩国的整容医院比饭店和超市还多；朝鲜的所有理发店都是国有企业；新西兰所有人的退休工资都是平等的；迪拜的狮子老虎也可以当宠物；巴拿马一个男人可以娶三个老婆等等，听得人一愣一愣的。更令人羡慕的是他把自己的儿子也培养得很优秀，如今是市里哪个大局的常务副局长。

老干部喝酒和一般人不一样，他们只做干杯的动作，杯里的酒下得很慢，吃相也很文雅。孟主任再次给我满上，并附带嘱托能者多劳！论资排辈只有我一个具备喝酒条件的普通百姓，与老干部们坐一起不容易，哪里还敢推让，更不能扫兴。杯里的酒太满，实在不好端起，只好先吸溜一口。

不知不觉喝得身子有点飘，但看到老干部们赞许的目光，实在不好意思拒绝。待主食酸汤面叶上来时 ，我终于把瓶子喝了个底朝天。

饭局结束，几个老干部对我酒量加以肯定。我回头醉眼朦胧盯着盘子里还剩的东西，老局长立马会意，你打包打包，绝不能浪费！我看老局长的形象更加高大，分手的时候，老局长特意与我互留了电话，说要与我这个“大作家”长期保持联系。

不知道怎么到的家，只记得爱人说话像打枪，和谁在一起又喝成这信球样了？提这稀汤寡水沥拉哪里都是！我怕说出来吓着她，倒头便睡。

某日中午，我在厨房里忙活完，出来看到手机上有老局长的一个未接来电，连忙在后腚擦一把湿手，拨过去，几声振铃后通了，我先叫哥！然后自报家门，表示不好意思刚才……电话里传来他嗯嗯两声，然后声音突然提高八度：“你打错了！”挂了。

我左思右想不对劲，因为当初我按他打我手机上的电话保存的，逐再次拨过去想向他说明情况，老半天才接通，不料，他一听到我的声音就恼了，告你说过打错了，你这是西瓜皮擦屁股——没完没了啦！什么素质？我彻底蒙圈，脑袋瓜嗡嗡直响，连忙把这个“老局长”从通讯录里删除。

作者简介

陈书生，60后，河南省济源市人，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曲艺》《长江文艺》《奔流》《鸭绿江》《黄河文学》《名家名作》《河南文学》《当代文学》《外国文学》《扬州文学》《光明日报》《工人日报》《中国建材报》《河南日报》等，出版文集《说的是》一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