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一个带兵打仗的将军来说,最大的荣耀死在冲锋的路上,最大的耻辱是当了俘虏。
可对高吉人来说,这两样他都遇上了,但他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却来自第三个选项:钻粪坑。
时间是1949年1月6号,地点是陈官庄。
杜聿明那几十万大军被围得铁桶一样,最后的总攻已经打响。
高吉人,黄埔四期毕业,杜聿明的铁杆心腹,时任第70军中将军长,眼瞅着自己的阵地要被炮火掀个底朝天,急红了眼。
这位在抗日战场上以勇猛著称的将军,没在指挥部里干坐着,而是学着老戏文里的猛将,抄起家伙亲自带着预备队往上冲。
可时代变了,人再猛也顶不住炮弹。
一颗子弹穿胸而过,高吉人当场就倒在了血泊里,人事不省。
杜聿明一看自己爱将快不行了,赶紧给南京发电报摇人。
蒋介石那边也给面子,硬是派了架L-5联络机,冒着炮火,歪歪扭扭地在临时跑道上降落了。
飞行员彭拔臣跳下飞机,带来的不光是老蒋“赶紧突围”的命令,还有一个死任务:把高吉人接走。
这架小飞机,就是高吉人的命。
部下们七手八脚把他抬上去,像捆粽子一样固定好。
高吉人虽然重伤,但心里头是块石头落地了。
可就在飞行员彭拔臣准备上飞机点火的时候,他傻眼了,驾驶座上已经坐了个人。
“兄弟,别磨蹭,赶紧飞!”
座位上的人催促道。
“这是我的位置,你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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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拔臣火冒三丈。
那人一报名号,彭拔臣差点没站稳。
徐州“剿总”办公室主任,陆军中将郭一予。
这位黄埔一期的老大哥,从徐州撤退开始,就一路演着“胜利大逃亡”。
先是在机场被人流挤掉,后来刘峙送他的吉普车又被炸了,现在这架给高吉人保命的飞机,成了他眼里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郭一予仗着自己是前辈,军衔又高,赖在驾驶座上就是不起来。
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
周围还没跑掉的军官、家眷们一看,立马炸了锅,把飞机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凭什么他一个中将就能走?”
“都是党国的人,要走大家一起走!”
大难临头,什么军衔、什么规矩,在活命面前,都成了废纸。
场面乱成一锅粥。
炮弹就在不远处爆炸,泥土打在机身上啪啪响。
彭拔臣被逼得没办法,竟然一屁股坐在了郭一予的大腿上,伸着手去够操纵杆。
飞机引擎刚轰鸣起来,人群里一个上校科长想扒着机翼爬上来,结果胳膊被螺旋桨当场打断,惨叫声撕心裂肺。
他腰里缠着的一圈圈金条银元,哗啦啦掉了一地,在火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没等大家去抢,又一发炮弹不偏不倚,正中飞机左翼。
引擎“噗”的一声熄了火,机身开始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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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路,就这么被堵死了。
围着的人群哄的一下全散了,始作俑者郭一予早就溜得没影了。
只有被死死绑在座位上动弹不得的高吉人,眼睁睁看着火苗子往自己这边窜。
要不是他几个忠心的手下冒死把他从着火的飞机里拖出来,这位抗日名将,就得被自己人活活烧死在这场荒唐的闹剧里。
第一次跑路失败,给高吉人的打击是致命的。
他被抬到第5军军部,伤口发炎,高烧不退,整个人就剩一口气。
老朋友,第5军副军长郭吉谦来看他。
高吉人拉着他的手,用微弱的声音问:“我该怎么办?”
郭吉谦没说那些安慰人的客套话,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老高,你的伤太重了。
弟兄们要是突围,路上这么一颠,你就没命了。
不如留下来。
共军那边有政策,不杀俘虏,看你伤成这样,他们会给你治伤的,不会为难你。”
这话听着是为他好,可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你,高吉人,被放弃了。
在最后的突围计划里,已经没有你的位置了。
郭吉谦的话,也说出了当时很多国军将领心里的秘密:他们一边骂着“共匪”,一边又把对方“不杀俘虏”的政策当成了自己可以抛弃同僚、甚至投降保命的后路。
就这样,一个军长,没死在战场上,也没死在飞机里,而是在同僚“理性”的安排下,躺在担架上,成了一名等待被接收的俘虏。
被俘后,高吉人被送进了华东野战军的后方医院。
解放军的医生确实没为难他,尽心尽力地给他治伤,硬是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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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这是救命之恩。
可对高吉人这种人来说,“忠于党国”四个字是刻在骨头里的。
身体一好利索,他脑子里就只剩一件事:跑。
医院里,他碰上了自己的老乡,第139师副师长华心权。
华心权脚受了伤,也住在这里。
两个人一合计,一拍即合。
后来华心权回忆,说他当时做了个梦,梦里他娘跟他说“吉人自有天相”。
他一琢磨,高吉人,名字里不就带着个“吉人”吗?
这大概就是天意。
可真正的逃跑计划,跟天意半点关系没有,反而充满了人间的污秽。
高吉人到底是打老了仗的,观察力比一般人强。
他发现医院的厕所是个老式的大粪坑,每隔几天,粪坑里的东西就会少下去一大截。
他断定,这粪坑底下肯定有排污的暗道,能通到医院外面去。
这法子,简直是在挑战一个人的生理和心理极限。
两个平时前呼后拥的将军,要去钻粪坑,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可是一想到“自由”,想到“回到组织怀抱”,什么尊严、体面,都顾不上了。
他们先是让华心权找借口,说脚疼需要用酒精擦,从医护人员那里要来了一瓶酒。
到了夜里,俩人把看守他们的解放军战士灌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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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深夜的寂静中,这两个曾经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脱下衣服,屏住呼吸,忍着熏天的臭气和没顶的污物,一头扎进了那个又黑又臭的粪道。
等他们从另一头的出口爬出来,天已经蒙蒙亮了。
两个人浑身上下糊满了脏东西,狼狈得像两个要饭的,但眼睛里,却放着光。
高吉人和华心权,是整个淮海战役一百二十四个被俘的国民党将官里,唯一成功跑掉的两个人。
他们俩一路乞讨,辗转几个月,最后真的跑到了台湾。
按过去的规矩,打了败仗又被俘虏的将领,就算回去了,也得坐冷板凳,受尽审查和白眼。
可蒋介石见到他俩,非但没追究,还立马给了重用。
高吉人后来当上了第5军军长、金门防卫副司令官,华心权也一路高升。
道理很简单。
那时候的国民党,兵败如山倒,投降的、起义的将领一抓一大把,人心都散了。
蒋介石正需要一个榜样,一个能证明“党国”还有忠臣的活教材。
高吉人和华心权“宁可钻粪坑,也不当共军的官”的举动,简直是送上门来的完美宣传材料。
他们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勇猛,加上这次不顾一切的逃跑,被塑造成了“忠贞不渝”的典范。
他们钻粪坑时丢掉的尊严,反而成了他们换取后半生富贵的最高勋章。
一场因为同僚自私而导致的机场闹剧,让他丢了第一次体面逃生的机会。
一次被战友无情抛弃后,毫无尊严、肮脏至极的粪道求生,反而给他铺就了一条通往高位的康庄大道。
高吉人后来官至陆军中将,在台湾安度晚年。
那段粪道里的经历,想必在他心里,早已不是什么耻辱,而是一段值得夸耀的资本了。
参考资料:
杜聿明,《淮海战役始末》,中国文史出版社,1986年版。
华心权,《从淮海战场到台湾》,载于《江苏文史资料选辑》,1988年第24辑。
王辅,《淮海战役亲历记:国民党军高级将领的战场回忆》,中国文史出版社,2007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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