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也别犹豫,我愿意调走!”——1976年11月,北京玉泉山小楼里,冼恒汉向叶剑英说出这句话时,声音并不高,却透着决绝。对话很短,可外间的寒风似乎跟着卷了进来,预示着他在西北长达几十年的履历将画上句号。
冼恒汉在西北扎根的时间,比不少当地干部还长。1936年经山城堡一役后,他随红军进入陕北,后来辗转第一野战军,再到西北军区,地理坐标几乎没出过黄土高原。广西口音逐渐淡了,沙哑嗓音里带着西北腔,他常打趣自己是“半个甘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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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国成立后,西北地广人稀、边境线冗长,军区要政工干部既懂军事又能安民。冼恒汉在政治部当副主任,手握兵员调配与宣传,廖汉生一句“老冼做事踏实”,他就此坐稳主心骨。1953年全国大规模裁军,他硬是把上千名复员战士安插到地方农垦、水利口,没让一个闹情绪。
1955年,兰州军区挂牌,他被任命为政委。有人说那是“肥缺”,可真实情况恰恰相反:基础工业薄弱,铁路、油田、核设施都处在襁褓期。冼恒汉在军区党委会上拍桌子:“宁可少开一次会,也要让几条专列满载钢材直奔河西走廊。”铁腕行事,让他在指挥员中树起威信,也埋下日后与韩先楚龃龉的种子。
进入六十年代末,支左任务压到部队头上。冼恒汉身兼甘肃省委第一书记、省革委会主任,跑基层成了家常便饭。他常拎一只小提包,土话不断:“粮食就是命,能自己刨出来,坚决不伸手要中央救济。”1969年至1975年,甘肃省粮食总产翻了一番,几条大型水利干渠竣工后,河西走廊第一次出现余粮调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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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绩摆在那儿,问题也跟着冒头。1975年夏天,兰州铁路局在整风中矛盾集中爆发。车皮调度失控、机务段人心浮动,西北铁路一度大面积停运。中央决定让地方、军队、铁道三方联合处理,可权责混杂,推诿不断。冼恒汉自认是“地主”,连夜开进铁路局;韩先楚则主张“先稳再整”。两人分歧公开化,气氛剑拔弩张。
事件升级后,国务院调查组认定兰州铁路局瘫痪,影响国防物资运输。冼恒汉被指“在反击右倾翻案风中另搞一套”。处理意见很明确——离开甘肃。叶剑英找他谈话时,他态度平静,甚至主动提出调离:“我走,能省不少麻烦。”这一句“我调走”,成为后来文件里的注脚,也是他多年履职的收尾。
1977年1月,中央正式下文:免去冼恒汉兰州军区党委第一书记、第一政委、甘肃省委第一书记、省革委会主任职务,调回军委另行分配。他照章办理交接,简单收拾行李进京,身边老部下悄悄掉泪,他挥手道:“部队讲究服从,别让人小看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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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京之后,他住在宣武门外一处旧招待所。前后等了五年,没有新任命,只等来1982年的通知:退出现役。朋友私下问他是否失落,他苦笑一句:“老战友牺牲在马背上,我能活着,已是福分。”
同年,他被要求赴兰州配合清理铁路局遗留问题。飞机落地那天,省城大街竖着“批冼大会”标语,一浪高过一浪的口号把他推上风口。第二天清晨,他突发高血压住进兰空医院。审查组见他病情危急,草草收场,此后再无追问。
退役后的冼恒汉没回南方,索性买下一套简陋小院留在兰州。他用旧钢笔记录甘肃二十七载见闻:修渠、治沙、铁路风波……字里行间不乏激烈措辞,也有自我反省。同行来看望,他摆摆手:“写下来,不代表我要辩解,是给后来人留个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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冼恒汉的遭遇,体现了当时干部处理的两面:一方面严厉追责,另一方面保留出路。不少研究者指出,对待重大失误与个人功绩的平衡,是那一阶段组织人事的棘手课题。冼恒汉没等到东山再起,却也避免了更严厉的法律处置,这种“既打又拉”的模式,后来被总结为“治病救人”。
1989年秋,冼恒汉因病去世,骨灰按遗愿撒在黄河兰州段。黄河水拍岸时溅起细碎水珠,有老人感叹:这位南疆汉子,把一生留在了西北。他留下的几十万字手稿,至今仍在甘肃档案馆封存,等待专业史家深入翻检。那一代人在大时代洪流中的跌宕,仍有许多细节值得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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