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河北,尤其是在老辈人的口中,“咸食”这两个字,代表的不是泛泛的咸味菜肴,而是一种专属于家乡胃的、温暖而具体的食物。它朴素得近乎笨拙,却像一位慈祥的长辈,用最质朴的滋味,抚慰着一代又一代人的辘辘饥肠与悠悠乡愁。
何为咸食?一面百菜皆可容的百搭之饼
若你初次听闻,定会疑惑:“咸食?是与甜食相对的点心吗?” 非也。在河北的方言版图里,咸食,特指一种用面糊与蔬菜丝交融,在热锅与少许油脂中“烙”或“㸆”成的薄饼。
它的做法,简单到不可思议,只需一碗面粉,一瓢清水,两颗鸡蛋,再撒上一把盐和翠绿的葱花,搅打成顺滑的面糊,基础的底稿便已完成。然而,咸食的灵魂在于“变”。它是一个开放的舞台,厨房里任何蔬菜都能在此焕发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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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葫芦是当之无愧的“角儿”,擦成细丝,渗出微微汁水,与面糊结合,烙出的咸食清甜软嫩;胡萝卜能带来一抹亮色和独特的甘香;春天头茬的香椿,切碎了拌入,那便是注入了一整个春天的灵魂,香气霸道而鲜活;即便是最家常的土豆丝,也能赋予咸食一种扎实而绵密的口感。
面糊在热油锅里“滋啦”一声铺展开,香气便瞬间升腾而起。那是一种混合着麦香、蛋香与蔬菜清香的,极具烟火气的信号。待其两面烙至金黄,边缘带着些许焦脆,便可出锅。趁热咬上一口,外皮微酥,内里却湿润柔软,蔬菜的清甜与面饼的焦香在口中交织,简单,却直抵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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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枚“咸食”,半部饮食历史
咸食,这看似寻常的家常味,却有着深厚的历史底蕴。明代世情小说《金瓶梅》里,富商西门庆的一顿“腊八饭”便赫然列着“四个咸食”。它与精致的粳米粥、各色荤素菜肴并列,作为主食出现在豪门的餐桌上。由此可见,至少在明代,“咸食”已不仅是民间果腹之物,更已成为一种普世的饮食选择,其名其物,早已深入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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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音各异,滋味同源
有趣的是,同一种食物,在不同地方却有着不同的“小名”。在河北,很多地方叫它“咸食”,也有叫“摊片儿”“摊饼子”等,简单直接,一如平原人民的性格。
而在北京、天津乃至北方更多地方,人们更习惯称它为“糊塌子”,这个名字生动地描绘了它“用面糊塌熟”的制作过程。也有些地方,干脆以其形态命名,叫它“摊面片”。名称虽异,内核却同。无论是“咸食”、“糊塌子”还是“摊面片”,指向的都是那同一张金黄咸香、温暖人心的家常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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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深处,那一口家乡的味道
对于许多河北娃娃而言,咸食是刻在基因里的童年记忆。它是母亲在黄昏的厨房里,利落调糊、挥铲烙制的背影;是放学回家后,饥肠辘辘时最先闻到的诱人香气;是父亲就着一瓣蒜,吃得津津有味的满足脸庞。
最地道的吃法,莫过于配上一碗蒜醋汁。新砸的蒜泥混入陈醋,点上几滴香油,用热乎的咸食一角蘸满送入口中——面饼的油润焦香、蔬菜的清甜、蒜的辛辣与醋的酸爽瞬间在口中炸开,形成一种层次丰富、欲罢不能的复合滋味,堪称点睛之笔。再配上一碗金黄的小米粥,便是最圆满、最踏实的一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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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食,它不登大雅之堂,却扎根于生活的最深处。它用料随意,包容万物,像极了河北人朴实、坚韧而豁达的性情。它不需要复杂的烹饪哲学,它的全部智慧就在于——用最手边的食材,最快地,为家人捧出一份温暖与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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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是安国药膳——小浆咸食,也是笔者第一次知道“咸食”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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