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自忠与庞炳勋历史结怨曾经势不两立。国难当头之时,在李宗仁的开导下,张自忠毅然捐弃前嫌,及时赴援。临沂城下,张庞两人的手终于握到了一起。此景此情,成为抗战中的一段佳话。
1938年3月,临沂徐州会战激战正酣!李宗仁放下电话,立即叫来参谋长徐祖怡,一同商议派兵增援庞炳勋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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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祖贻是江苏无锡人。毕业于保定军官学校,曾入日本士官学校和陆军大学深造,来第5战区前是国民军军令部作战厅厅长,军事素养高,行事干练。听明白李宗仁的增援打算后,他面色凝重,一时没有表态。
此时的第5战区形势是南线暂时稳定,北线三路拒敌。
在津浦线以西,第5战区的第3集团军,也就是原韩复榘的部队,在巨野、羊山集一线与日军形成胶着状态,日军在此徘徊不前,第3集团军也脱身不得。
在津浦线正面,川军部队第22集团军在临城、滕县一线展开,正与南下的日军第10师团激战。
东线就是庞炳勋的第3军团在临沂拒敌了。
战区几乎所有的部队都推上前线了,只有一支部队处于机动状态。这支部队就是张自忠率领的第59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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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军原在豫东,后奉命令调归第5战区序列,李宗仁起初赋予59军的作战任务是向南开往淮河北岸,增援第31军和第7军。南线局势暂时稳定后,李宗仁又把第59军调回来,准备投在津浦线正面抗敌。
现在东线庞炳勋有难,距其路程最短的可调动的部队非59军莫属。
然而,身为战区参谋长的徐祖贻却没有开口建议。
李宗仁早已考虑过使用第59军,他先开口说了出来:“现在可机动作战的只有第59军了,派59军去吧!”
徐祖贻这才开口说道:“恐怕张自忠不愿意去!”
李宗仁有些疑惑:“为什么?”
徐祖贻说:“张自忠奉调咱们战区后,曾经私下跟我说过:‘在任何战场皆可拼之一死,唯独不愿与庞炳勋在同一战场并肩作战!’”
李宗仁惊讶:“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于是,徐祖贻向李宗仁详细讲述了张庞两人之间的一段宿怨:
那还是在1930年埋下的仇恨了。那一年,蒋介石与冯玉祥等人交恶,爆发了中原大战。双方交战长达半年之久,杀得天昏地暗。庞炳勋是冯玉祥的部下,担任第2路军总指挥,率部与蒋军多次激战,在大战初期,反蒋军处于上风,打得蒋军节节败退,蒋介石本人在河南的柳河差点成了西北军的俘虏。
到了9月,一直坐山观虎斗的张学良率东北军人关,发电拥护蒋介石,讨伐冯玉祥。东北军迅速占领了平、津要地,战场形势急转直下,蒋军一下子掌握了战场主动权,反蒋军的败局无可挽回了。
西北军一向待遇低,生活苦。冯玉祥实行的又是封建家长制,西北军官兵不耐其苦,背离之心已起。蒋介石看到冯军这一致命弱点,派出特使秘密潜至西北军各部队游说策反。
庞炳勋的司令部里也出现了蒋介石的特使。
面对成箱的金条、银元,面对蒋介石高官厚禄的引诱,庞炳勋心动了。
为了投靠蒋们,送上见面礼,庞炳勋居然拿身边的友军开刀了。他反戈一击的第一个目标,便是同为西北军的张自忠的第6师。
深夜,庞炳勋以一个团的兵力悄悄地围住了张自忠的师部。
师部里,毫无防备的张自忠正在召开作战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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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声骤响,庞军向张自忠师部发起了突袭。张自忠听到报告,简直不敢相信来袭者竟会是庞军!
张自忠拔出手枪冲出屋子。屋外,张自忠的卫队正与来袭庞军交火,张自忠的卫士们已经横七竖八倒下了一片。山坡下,有人在高声叫喊:“张师长!庞军长有话:放下武器,反戈一击有功!”
张自忠气得两眼冒火,他抢过卫士手中的机关枪,朝着冲上来的庞军猛扫,边扫边吼:“庞瘸子!你忘恩负义,伤天害理,我操你姥姥!……”
张自忠带着贴身卫士,杀开了一条血路,冲出包围圈。而在他的身后,与他朝夕相处的许多士兵和军官倒在了血泊里……
张自忠从此发誓:一定要向庞炳勋讨还血债!
然而,天各一方,他的誓言一直未能实现。抗日战争爆发后,为抗击日寇,中华民族同仇敌忾,庞炳勋的部队站到了抗日前线,张自忠得知后,他誓杀庞炳勋的心消了,但仍在多种场合公开表示:决不与庞炳勋为伍。
听罢徐祖贻的讲述,李宗仁沉吟片刻,然后对徐祖贻说:“你把张自忠叫来,我亲自跟他谈谈!”
张自忠奉命赶到了第5战区司令部。
一进李宗仁指挥室的门,李宗仁便招呼张自忠坐下,然后叫勤务兵给张自忠沏茶,待张自忠落座后,李宗仁不动声色地说道:“张将军,临沂告急,我想派你率59军前去解围,不知你有困难没有?”
张自忠听到此语,不由自主地站起来,表情严肃地对李宗仁说:“李长官,日寇占我国土烧杀抢掠,我早就想率军上战场杀个痛快。我没有困难,部队马上就可以行动。”说到此,他顿了一下,又说:“但是,我可以和任何人并肩作战,就是不能和庞瘸子为伍!我跟他于公于私都有深仇大恨,李长官也许略知一二,请李长官把我派到其他战场上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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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宗仁沉默了下,言辞恳切地说道:“张将军,你和庞炳勋有宿怨,我听人说了。你的心情,我也能体谅。不过,时值今日,你们的之间的怨恨已经成为历史,以前的内战不论谁是谁非皆为不明智的自相残杀。内战遗留下来的私怨私仇,又何止你和庞炳勋两人有?如今大敌当前,民族仇恨盖过一切,庞炳勋现在在前方浴血奋战,是在雪国耻,报国仇。所以,我希望你以国家民族为重,捐弃个人前嫌,受点委屈,迅速支援庞炳勋,好吗?”
张自忠沉默了许久,终于抬起头来,挺胸直立,以军人立正姿势对李宗仁说:
“请长官放心,我以国家民族利益为上,我服从你的命令,立即开拔临沂前线!”
李宗仁脸上露出笑容,他拍了下张自忠的肩膀:“好样的!荩忱(张自忠的字)不愧是行侠仗义的山东好汉啊!”
张自忠向李宗仁行了个军礼,迈着坚定的步伐离去了。
稳重细心的李宗仁知道张、庞两人尽管会重新走到一起,但在作战指挥上可能会意见相左,那样的话同样会耽误战机。于是李宗仁把参谋长徐祖贻请来,指示徐祖贻亲自去临沂,以战区首长的地位指挥张、庞两军协同作战。
随后,李宗仁给庞炳勋发去了电报:
“已令张自忠部率59军前往临沂增援,并派战区参谋长徐祖贻就近指挥。”
当这封非同寻常的电报送到庞炳勋手里时,庞炳勋一时惊呆了!
这是真的?张自忠会来增援?
而电文上李宗仁的署名历历在目。军中无戏言,国民党将军里大名“张自忠”的尚无二人。
庞炳勋久久地说不出话来。
一旁站立的马法五见状有些疑惑,轻声地问:“司令,你怎么了……”
庞炳勋道:“八年前夜袭黑石关的事,你还记得吧!哎!当时也是脑子发昏,居然同室操戈啊!现在想想,真对不起张自忠啊!”
3月11日黄昏,张自忠率59军乘坐火车赶到峄县,然后强行军奔向临沂。张自忠的59军下辖2个师:第38师、第180师。第38师下辖3个旅;第180师下辖2个旅。全军共有3万人。
12日黄昏,第59军以一昼夜急行军180里的速度赶到了临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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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自忠命令部队在城西大岭、砚台岭、白衣庄一带宿营,自己带着副军长、军参谋长等高级军官前往庞炳勋的司令部。
在临沂南关学校门口,庞炳勋带着随从站在门外等候。尽管,日军的炮弹不时地掠过、爆炸,但庞炳勋毫不在意,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前方的路口。
远处,出现马队了。奔腾的战马旋即来到近处,为首的那人正是张自忠!只见他翻身下马,快步向庞炳勋走来……
“庞大哥!”
“荩忱老弟!”
两人的手紧紧地握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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