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年过去，这道“背影”为何始终清晰？| 睡前聊一会儿

来源：【人民日报中央厨房-思聊工作室】

“我与父亲不相见已二年余了，我最不能忘记的是他的背影。”在诸多经典的文学意象中，朱自清笔下父亲的背影，给读者留下深刻印象，一个世纪以来，总是叫人念念不忘。今年是《背影》发表100周年，越来越多人开始回顾这篇经典散文带来的文学价值与时代意义。今天我们就来聊聊这件事。

大多数人是在课堂上第一次读到《背影》：午后的阳光透过密密层层的树叶洒进教室，光线与视线交汇的讲台上，老师捧着课本，耐心地将这篇不过千余字的文章细细拆解，并试图将“白描手法”“叙事抒情散文”等关键概念、必考重点装进我们头脑里。

在文章中，朱自清回忆了他离开南京北上时，父亲送他到浦口火车站、照料他上车，并给他买橘子的故事。父亲转身时佝偻的脊背，车站月台边穿越人海的身影，朴实细节里倾注着克制又强烈的父子深情。

人生初程，父母的陪伴与关爱大多如呼吸般自然且平常。只盼着天高海阔、自由自在的少年心境，不易与经历过世事磋磨的作者共情，更难以明了人与人之间那些斩不断的不舍与羁绊。事实上，哪怕是朱自清本人，也是在浦口送别发生了足足8年之后、在家庭遭遇巨大变故之时，才动笔写下《背影》。漫长时光的酝酿结合现实生活的阅历，最终迸发出这股穿越百年的情感力量。

经典篇章的创作需要时间的淬炼，读者的阅读体验也是如此。年少时抚过的许多文字，总是在多年之后，成为记忆里的“回旋镖”，再度击中当下的你我。这种经由人和事的催化，与文字产生电光火石般的共鸣体验，可被视为生命里充满诗意的“文学时刻”。

就拿最熟悉的语文课本来说，早年间刻进脑海里的许多金句名言，总是在人生中的某个特殊时刻再度浮现，宛如一位多年未见的老友，提前好久，便预知了我们心底的喜乐悲欢。

“叫我名字的陌生声音自然是常有的，然而都不是美女蛇。”《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里的这句调侃，初读时只觉幽默，再忆时，便发现明媚童年早已渐行渐远，就像百草园之于鲁迅先生，唯有“那时”，“是我的乐园”；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项脊轩志》结尾处，睹物思人时那般浓烈到隽永的情愫，终归是要在人到中年乃至暮年之时，才能真正体悟作者所说的“余居于此，多可喜，亦多可悲”。

而你，又是在什么时候，读懂了父亲的背影？或许是在十八岁第一次出门远行时，头也不回地奔向远方，却始终能感受到身后那道注视与目光；或许是在遥远的他乡，刚刚挂断一通满载关切的电话，回想起此前与父亲发生了激烈争吵之后他黯然离去的身影；又或许是因着生命的惯性与无常，最终走到了无法再互相凝望彼此背影的时刻，“他的背影混入来来往往的人里，再找不着了”……

近些年，随着文旅深度融合，这些值得铭记与珍藏的“文学时刻”，有了更多被定格的可能性。

在南京浦口火车站街区，立起朱自清塑像，身旁长椅上，几个鲜艳的橘子摆在父亲为他定做的大衣上，这里还有一面“课本墙”，陈列不同年代收录《背影》的语文课本，吸引游客驻足；在湖南凤凰古城，走过蜿蜒的青石板巷，穿过古朴的风雨廊桥，《边城》里的爱与纠结，和我们的爱情故事，重合在沱江泛起的阵阵涛声里；而在北京地坛，每年的书市、银杏文化节等，让这座有600多年历史的古老园子，再度成为治愈年轻人精神内耗的文学地标。

今天，凭借生成式人工智能技术，文本创作似乎不再是难事。那么，在这个时代，文学的意义和价值又是什么？

重读《背影》，翻阅那些属于我们自己的“文学时刻”，便会发现：只要我们的情感有渴望聆听与连接的需求，我们总能从那些力透纸背的文字里获得启发、勇气和力量。文学，始终在场。

这正是：

初闻不知书中意，再读已是书中人。

——我买几个橘子去。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大家晚安。

（文| 曹怡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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