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2年腊月,北京的北长街萧瑟异常。白雪里,一辆老式马车蹒跚驶出肃亲王府,车内装的不是古玩,而是一摞摞护照申请表。爱新觉罗·善耆已在决定:家里所有孩子,一个不留,统统送走。宫门外的旗纛倒下不过几周,他却已认定,这片土地再给不了他们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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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开,王府仆役们摇头——三十八个孩子,全打包出国,这在贵族圈子里闻所未闻。可善耆摆摆手:“天变了,让他们到外面另寻活路。”他没把话说透:活路是其一,远离新政权才是原意。
善耆的恐慌并非突然出现。更早的1890年代,他在奉天做禁卫军统领,亲眼瞧见日军间谍穿梭关东,清廷却束手无策。那时起,他对“借外力维满”生出执念。1911年冬,武昌枪声传来,他跑去日本大使馆试探,得到的回答暧昧而勾人:“阁下若愿合作,扶植满蒙自治,未尝不可。”这一句话成了他此后十年折腾的底气。
1913年春,川岛浪速再度来到王府,带着酒、茶和一份计划书:依托日本资本,在东北扶立新政权,善耆任名义元首。院子里枯枝摇晃,善耆咬牙回应:“倘若成事,子女都随你调度。”这等于将后代当筹码。川岛浪速眼睛一亮,知道自己押对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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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的几年,善耆忙着筹款、囤枪、联络蒙古骑兵。北京城内对他的议论越来越多,“肃亲王疯了”“亡国之人又想造反”。然而时代列车已呼啸向前,他那套剧本屡屡搁浅——1916年袁世凯身死,日本外务省临时收紧口袋;1919年巴黎和会,国际舆论转向,善耆的百万银元贷款就此泡汤。
1921年秋,他大病不起。大夫断言,肺痨入骨,难过年关。善耆这才焦躁地清点孩子行程:十六人送蒙古,其余分批投日本、美国。临终那夜,他拽着大儿子宪立低声嘱咐:“不可做中华官吏,更不可替新政府拿一分薪。”屋外风声猎猎,烛火摇动,少年们屏息,谁也不敢作声。
孩子们的命运从此分岔。其中第十四女显玗最受关注。她六岁被抱到川岛浪速膝下,改姓名“川岛芳子”。浪速无子,对这小格格宠若明珠:马场练骑、射击、14岁剪平头穿军装。他时常拍拍她肩膀:“你天生是干大事的人。”一句话,埋下最危险的种子。
1927年,芳子以“金碧辉”身份回到北平,行李里除了男装,还有父亲遗留的关系网。对外她自称满蒙贵胄,对内暗通日军特务。有人提醒她慎行,她嗤笑:“老父没做成的,我替他收尾。”
1931年九一八爆发,当夜她赶到沈阳郊外与关东军联络,上车前丢下一句:“明早满城都是新旗!”之后“安国军”挂牌,旧旗人纷纷投靠,她骑白马穿街过巷,冷枪冷炮扫过民房。几位老旗人见状,悄声叹气:“小格格已走到头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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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战争全面升级,芳子在上海、南京、武汉之间奔波,替日方搜罗情报。她穿男装出入舞厅,递送暗号,甚至参加策划刺杀。一次和汪精卫见面,她笑言:“我不求官衔,只求舞台。”席间有人不耐:“你终究是中国人。”她不假思索:“不,我姓川岛。”
1945年8月,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东京电报切断,她在天津租界失魂落魄。大街上,警察围堵,她挣扎数秒便被按倒。审讯时,法官问:“可知叛国罪?”芳子神情恍惚,翻来覆去一句:“复国未竟,实属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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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3月,北京第一监狱。行刑队整队,寒风吹动枯梧桐。芳子站定,目视远处旧皇城角楼,没有哀求。枪声短促,她倒下,尘土飞扬。善耆那个“借外力复辟”的幻象至此粉碎。
有人好奇,其他三十七个孩子后来怎样?多数留在蒙古务农,少数在日本跑商,始终谨守父训,淡出中国政治。战争终了,他们与故土再无瓜葛。时人感慨:“一代亲王,把家族推向海外,图的是王朝残梦,结果却造出一个最臭名昭著的女汉奸。”这评语或许刻薄,却无可辩驳。
善耆生前曾自信“血脉与权柄可以捆绑”。事实证明,时代洪流的一次转弯,足以让贵族血统贬值到尘埃。38个后代,只有一个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却偏偏写成黑色篇章。不得不说,这既是个人选择,也是父辈阴影的必然回响。
风霜百年,旧王府早改作他用,墙基仍可见被凿掉的王爵铭牌。参观者步过青石,偶尔停下低语:“复辟梦碎,人心自弃。”言语轻,却足够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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