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李静秋!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哐!哐!哐!”
砸门声像午夜的惊雷,一次比一次重,震得门框都在发抖。
李静秋抱着三岁的女儿,缩在卧室角落,心脏跳得比砸门声还响。女儿被吓得直哭,她只能死死捂住孩子的嘴。
“别装死!欠债还钱!你男人死了,你儿子也别想好过!” 门外的声音醉醺醺的,开始夹杂着污言秽语。
“哐啷!” 似乎有酒瓶砸在门上。
恐惧在某一刻变成了滔天的愤怒。丈夫周明轩走了才一年,这些人就敢这么欺负她们孤儿寡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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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静秋的眼睛红了。她把女儿塞进被窝,冲进厨房,拎起刚烧开的水壶,猛地冲到门后。
她一把拉开门,对着门外那个黑影,用尽全身力气将滚烫的开水泼了出去——
“啊——!”
一声惨叫撕裂了老旧居民楼的夜空。
李静秋以为这只是又一场噩梦的开始,却没想到,这壶水,泼出了一桩命案。
01
第二天清晨,阳光费力地穿过积满灰尘的窗户,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赵军推开那扇虚掩着的、门板上还残留着大片水渍和污秽的铁门时,闻到了一股混杂着铁锈、潮湿和隐约排泄物的复杂气味。
“赵队,就是这儿。” 年轻的警察林涛跟在后面,手里拿着记事本,表情有点不自在。
屋里很暗,光线最好的客厅里拉着厚重的窗帘。一个女人坐在小马扎上,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
她就是李静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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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女孩躲在卧室门后,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两个穿制服的陌生人。
“李静秋?” 赵军的声音很沉,他习惯性地先观察四周。
很典型的老式单元房,空间逼仄。客厅的沙发已经褪色,扶手上磨秃了皮。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照片上的男人笑得很温和——那应该是她已经过世的丈夫,周明轩。
李静秋的肩膀轻微地抖了一下,但没回头。
赵军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他看到了一个怎样的女人。三十出头的年纪,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她穿的睡衣领口都洗得松垮了,头发乱糟糟地纠在脑后,像是刚从一场灾难中逃生。
“我们是市局刑侦队的。” 赵军亮出证件,尽量让语气平和,“昨晚的事,你知道了吗?”
李静秋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像两口枯井。
“他活该。”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他天天来闹,天天来……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是那些要债的……”
林涛在旁边小声提醒:“赵队,法医那边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大概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死者周明远,32岁,是她的小叔子。”
“小叔子?” 赵军皱起眉,看向李静秋。
李静秋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更像是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和绝望。
“他是我小叔子又怎么样?!” 她突然拔高了声音,惊得卧室里的小女孩“哇”地哭了出来。
“他就是个畜生!我丈夫死了,他就天天上门来要钱!说这房子是他哥的,他也有份!昨晚又喝多了来砸门,说要……说要……”
李静秋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开始干嚎,但没有眼泪。
“你泼的是开水?” 赵军站起身,打量着门口。门外的走廊上,水渍已经干了大半,但那股味道还没散。
“是!” 李静秋猛地站起来,指着门外,“我以为是那些放高利贷的!他们前几天才来泼过油漆!我一个寡妇,带着个孩子,我不泼水我怎么办?我等他冲进来吗?!”
“你确定你泼的是谁吗?”
“我管他是谁!谁半夜砸我家的门,我就泼谁!” 她吼道。
赵军和林涛对视一眼。
“你最后一次见周明远是什么时候?”
“我不想见他!我一辈子都不想见他!” 李静秋的情绪很激动。
“李静秋,” 赵军加重了语气,“我们现在不是在跟你聊天。周明远死了,就死在你家门外的楼梯间。你昨晚泼了开水,我们必须了解全部情况。”
李静秋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缓缓靠在墙上,眼神再次涣散:“我不知道……我泼完水就关门了。我听到他惨叫,我害怕……我报了警,我说有人闹事……后来就没声音了……”
“你没出去看看?”
“我不敢。” 李静秋抱着头,“我怎么敢……我怕他冲进来……”
赵军的目光落在墙角的暖水壶上,是那种最老式的铁皮外壳暖水壶。
“昨晚用了多少水?”
“就一壶……刚烧开的……”
赵军点了点头,对林涛说:“小林,你去楼下走访一下邻居。我去楼梯间看看。”
“好的,赵队。”
李静秋看着赵军往外走,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更紧地抱住了自己。
卧室里,孩子的哭声断断续续,像小猫一样挠着人的心。
02
赵军走出李静秋家,来到二楼半的楼梯缓台。
尸体已经被运走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粉笔人形轮廓,和一大片被水浸过的痕迹。
空气里那股味道更浓了。
赵军戴上手套,蹲下身仔细检查。这里光线很暗,他打开了手电。
水渍的范围很大,几乎覆盖了整个缓台。他注意到几个疑点。
第一,如果李静秋是在门口泼的水,水应该呈扇形溅射。但这片水渍……似乎太集中了。
第二,他闻到的那股骚臭味。如果是醉汉,失禁很正常。
但最让他不解的是,现场勘查的同时在旁边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空的药瓶,很小,棕色的玻璃瓶。
“赵队。” 林涛从楼下上来了,脸色不太好看,“我刚跟一楼的王婶和三楼的张嫂聊了聊。”
“怎么说?” 赵军站起身,摘下手套。
“这李静秋……唉,王婶说,她就是个扫把星。” 林涛压低了声音,学着邻居的口气。
他们走到楼道口,点了根烟。老旧居民楼里人多眼杂,隔墙有耳。
“扫把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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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王婶说,李静秋嫁给周明轩才三年,周明轩就出车祸死了。周明轩以前身体好好的,在工地上当个小组长,人很老实。李静秋来了之后,家里就没太平过。”
“怎么个不太平法?” 赵军吸了口烟。
“王婶说,周明轩的妈,就是李静秋的婆婆刘玉兰,根本不同意这门婚事。说李静秋在嫁给周明轩之前,在老家名声就不好听,好像……跟好几个男人不清不楚。”
赵军弹了弹烟灰:“这些都是闲话。说重点。”
“重点是,周明轩死后,赔了一笔钱,大概三十多万。这笔钱,李静秋一分没给婆婆。” 林涛翻着笔记本。
“然后这个小叔子,周明远,就开始闹了?”
“对!王婶说,周明远才是最惨的。他哥死了,他妈天天哭,他就三天两头来找李静秋要钱,说这钱应该给他妈养老。李静秋一分不给,还报警好几次,说小叔子骚扰。”
“那周明远是个什么样的人?”
“典型的不务正业。” 林涛撇撇嘴,“没正经工作,好赌,一身的债。张嫂说,他哥在世的时候,还经常接济他。他哥一死,他就把他嫂子当提款机了。”
赵军沉默了。一个守着赔偿款的寡妇,一个好赌如命的小叔子。这动机,太明显了。
“昨晚的事,她们听到了吗?”
“听到了。王婶说,大概十二点多,就听到周明远在楼下骂,骂得很难听,说李静秋黑心烂肚子,迟早遭报应。然后就是上楼砸门。”
“砸了多久?”
“王婶说砸了有十几分钟。后来就听到李静秋开门,一声惨叫,然后就没动静了。”
“没人出来看看?”
“赵队,这是老居民楼,谁敢管这闲事?更何况是周明远这种人。” 林涛苦笑,“而且王婶说,李静秋泼水不是第一次了。”
“哦?” 赵军来了兴趣。
“上个月,周明远也来闹过一次,李静秋就泼了冷水。当时周明远还嚷嚷说‘有本事你泼开水’……没想到……”
赵军掐灭了烟头。
“这么说,李静秋是‘蓄意’用开水?”
“从邻居的证词看,很有可能。她知道是周明远,而且周明远激过她。” 林涛分析道,“她可能是忍无可忍了。”
“走,去见见那个婆婆。” 赵军说。
“赵队,还有个事。” 林涛追上他,“三楼的张嫂说……她昨晚好像听到不止周明远一个人的声音。”
“什么意思?”
“她说砸门前,她听到周明远在楼道里跟谁吵架,好像在说‘钱我一分都不会少你的’‘你别逼我’之类的话。但她当时迷迷糊糊的,也不敢确定。”
赵军的脚步停住了。
如果张嫂说的是真的,那昨晚在场的,可能不止李静秋和周明远。
03
赵军和林涛刚下到一楼,就和一个中年妇女撞了个满怀。
那女人大概五六十岁,头发花白,两眼红肿,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旧外套,一看就是刚从乡下赶来的。
她一把抓住林涛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警察同志!警察同志!是不是李静秋那个贱人害死了我儿子!是不是她!”
林涛被抓得生疼,赵军赶紧上前拉开她:“你是刘玉兰?”
“我是!我就是周明远的妈!” 刘玉兰一听,立刻坐在地上,开始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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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儿啊!你死得好惨啊!那个黑心肠的寡妇,她怎么下得去手啊!”
“明轩啊!你睁开眼看看啊!你辛辛苦苦娶回来的好老婆,她要害死我们周家满门啊!”
老居民楼的隔音本来就差,刘玉兰这一嗓子,立刻吸引了左邻右舍。王婶和几个邻居探出头来,指指点点。
“大娘,你先起来。我们正在调查。” 赵军最头疼这种场面。
“调查什么?!人就是她杀的!” 刘玉兰猛地站起来,指着二楼的窗户,“她泼开水烫死了我儿子!你们快去抓她啊!抓她去枪毙!”
“妈的,她早就算计好了!我大儿子刚死,她就把赔偿款全攥在手里!一分钱都不给我这个老婆子!现在又害死我小儿子!她就是图我们周家的钱!图我们周家的房子!”
刘玉兰的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怨毒。
“她不是个好东西!她没嫁过来之前就不干不净!是我大儿子瞎了眼,非要娶她!现在好了,我们周家断子绝孙了!”
“赵队,这……” 林涛想去拉她,被她一把甩开。
“你们警察要是不管,我就……我就去死!我死在她家门口!我做鬼也不放过她!”
赵军的脸色沉了下来:“刘玉兰!你冷静一点!我们是警察,一切按证据说话。你现在在这里闹,只会妨碍我们办案。”
刘玉兰被他严肃的表情镇住了,哭声小了点,但还是抽抽搭搭地骂。
“证据……还要什么证据?我儿子活生生一个人,就被她一壶开水给烫没了……我的天啊……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赵军深吸一口气:“周明远昨晚来这里做什么,你知道吗?”
“他能来干什么?” 刘玉兰抹了把泪,“他就是想来跟他嫂子要点钱!他哥死了,我一个老婆子在乡下没吃没喝,他这个当弟弟的,替他哥尽孝,有错吗?”
“他来要钱,李静秋不给,他就砸门?”
“那也是李静秋逼的!那个女人心太狠了!三十多万啊!她一分不给!她就是想逼死我们!”
“周明远……是不是在外面欠了钱?” 赵军突然问。
刘玉兰的哭声一滞,眼神闪躲了一下:“欠……欠什么钱?他就是没个正经工作,手头紧一点……都是一家人,她至于下这种死手吗?”
赵军看她的反应,心里有了数。
“他昨晚来的时候,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没……没有……他就是说来城里看看……我不知道……我早上接到电话才知道他出事了……” 刘玉兰的声音越来越低。
就在这时,赵军的手机响了。他走到一边接起,是局里的法医老张。
“老张,怎么样?”
电话那头,老张的声音很疲惫,但也很严肃:“赵军,这案子有点意思了。”
“怎么说?”
“死者周明远,全身大面积烫伤,主要是前胸和面部。表皮脱落,惨不忍睹……但是,” 老张顿了顿,“这些烫伤,不足以致命。”
赵军的心猛地一沉:“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不是被烫死的。他的直接死因,是后脑勺遭到钝器重击,导致的颅内出血。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根据他的胃容物判断,他在死亡前至少四个小时内,摄入了大量的酒精和……一种镇静类药物。再加上那个空药瓶,这可不是简单的过失杀人了。”
赵军挂了电话,脸色铁青。
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哭闹的刘玉兰,又看了一眼二楼那扇紧闭的窗户。
一壶开水,泼出了一个惊天命案。
但真相,似乎比那壶开水要烫得多。
04
警局,刑侦队办公室。
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赵军和林涛的面前,摆着一块白板。
白板上,李静秋、周明远、刘玉兰的名字被圈了起来,几条线索交织在一起,显得杂乱无章。
“赵队,现在情况复杂了。” 林涛喝了口浓茶,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法医老张的报告,彻底推翻了我们之前的假设。”
赵军在白板上重重地画了一个问号。
“死因:后脑钝器伤。烫伤:二级到三级,非致命。体内成分:酒精+镇静药物。” 赵军一字一句地念着,“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李静秋的那壶开水,最多算个‘诱因’,甚至可能只是个‘掩护’。” 林涛分析道,“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
“而且,” 林涛补充道,“这个凶手,很可能在李静秋泼水之前,就已经对周明远下了手。”
赵军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步:“我们来捋一捋时间线。”
“根据邻居王婶的证词,周明远大概十二点左右开始在楼下叫骂。十二点十五分左右开始上楼砸门。”
“李静秋报警的时间是十二点二十五分,她说有人闹事。”
“法医推断的死亡时间是凌晨两点到四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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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军停下脚步:“不对。如果周明远十二点多还在砸门,那时的他应该是活着的。李静秋泼水,他发出惨叫,这也证明他当时是活的。”
林涛也反应过来了:“对啊!那……难道他是被泼了开水之后,才被钝器击打的?”
“这更说不通了。” 赵军摇头,“一个被开水烫得半死的人,倒在楼梯间,谁会再上去补一锤子?为什么?而且李静秋泼完水就关门了。”
“除非……” 林涛的眼睛亮了一下,“李静秋在撒谎!她根本就出去了!”
“或者,” 赵军的目光变得锐利,“那个凶手,当时就在楼梯间!”
他想起了三楼张嫂的证词——周明远在砸门前,似乎在和人吵架。
“查!” 赵军一拍桌子,“立刻去查周明远的社会关系!特别是他那些债主!查他昨晚十点以后,跟谁在一起!”
“还有,” 赵军转向林涛,“那个镇静药物的成分,还有那个棕色药瓶,查清楚来源!是不是处方药?周明远自己买的,还是别人给的?”
“是,赵队!” 林涛刚要起身,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赵队,李静秋那边……有点情况。” 一个小警察探头进来。
“怎么了?”
“她婆婆刘玉兰,去拘留室闹了。当着李静秋的面,骂得很难听,李静秋……情绪崩溃了,什么都问不出来。”
赵军揉了揉太阳穴:“把刘玉兰带到询问室,我亲自问。”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询问室里,刘玉兰还在重复着那几句话。
“刘玉兰。” 赵军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这是周明远的验尸报告。他不是被烫死的。”
刘玉兰愣住了,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老大。
“他……他不是……那他是怎么死的?”
“后脑勺被人用钝器打了。” 赵军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而且,他死前吃了大量的镇静药。”
刘玉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药?什么药?不……不可能……我儿子他……”
“他是不是在外面欠了高利贷?”
刘玉兰不吭声了,双手死死地抠着桌子边缘。
“我们查到,周明远在城西一个地下赌场,欠了二十万。三天前是最后还款日。” 赵军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刘玉兰心上。
“你知不知道这件事?”
刘玉兰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她趴在桌上大哭起来:“我知道……我怎么不知道……他就是个讨债鬼啊!他把他哥的命都克了,现在又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他昨晚来找李静秋,就是为了这二十万?”
“是……那些人逼得紧,说再不还钱,就卸他一条腿……他没办法,才来找他嫂子……他就是想拿回本该属于我们家的钱啊……”
“他吃了药,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刘玉兰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恐惧,“他前几天是说睡不好……我以为他是压力大……警察同志,真的不是我……人真的不是我杀的……”
“我们没说是你。” 赵军合上本子,“但你最好把你所有知道的都告诉我们。”
从询问室出来,赵军只觉得头更痛了。
高利贷、赌债、家庭纠纷、致命的钝器伤、奇怪的镇静药……
李静秋泼出的那壶开水,仿佛只是一个信号弹,炸开了这个家庭深埋已久的所有脓疮。
“赵队,” 林涛快步走来,神色凝重,“那个药瓶查到了。是一种强效安眠药,处方管控很严。”
“周明远自己买不到?”
“不,” 林涛摇头,“关键是,我们在开药记录里,查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谁?”
“李静秋。” 林涛说,“她丈夫周明轩去世前,因为车祸后遗症,长期失眠。李静秋在市中心医院,凭处方,长期给他开这种药。”
05
这个发现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赵军脑中的迷雾,却又带来了更深的黑暗。
如果药是李静秋的,那事情就完全是另一个性质了。
赵军立刻下令:“小林,你带人去李静秋家,再搜一次!仔仔细细地搜!特别是卧室和药箱!”
“是!”
“赵队,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把李静秋列为第一嫌疑人了?” 旁边有警员问。
赵军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白板前,看着那张碍眼的全家福照片。
李静秋有动机(小叔子长期骚扰、威胁),有“凶器”(开水,虽然非致命,但药物是),现在连药物来源都对上了。
但赵军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如果李静秋真的处心积虑要杀周明远,她为什么会选择在自己家门口,用这么容易暴露的方式?她为什么要在泼水后自己报警?
她泼水,更像是一种激愤之下的应激反应。
可那个药呢?那个致命的钝器伤呢?
“赵队!赵队!” 林涛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急促,“你快来!李静秋家里,有重大发现!”
赵军赶到李静秋家时,发现屋里被翻得更乱了。林涛正站在卧室门口,脸色苍白地等他。
“在……在床底下。”
赵军走进去,掀开那张旧木床的床垫,在床板和床架的夹缝里,他看到了一个东西。
一把血迹已经发黑的……羊角锤。
锤头上还缠着几根头发。
屋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李静秋被带到了赵军面前。
她似乎已经预料到了,反而比之前平静了许多,只是人瘦得脱了形,像一片随时会飘走的树叶。
“锤子,是你藏的吗?” 赵军问。
李静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看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
“药,是你给周明远的吗?”
李静秋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她猛地抬头:“不是我!我没有!”
“我们在你家搜出了同一种安眠药!你丈夫用过的!” 林涛把证物袋拍在桌上。
“那是我丈夫剩下的!” 李静秋尖叫起来,“我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他吃了药!”
“那锤子呢?” 赵军逼视着她,“周明远后脑的伤,就是这把锤子造成的。它为什么会在你床底下?”
李静秋不说话了,她只是发抖,牙齿咯咯作响。
“你泼水,是为了掩盖你杀人的事实,对吗?”
“你先用药把他迷晕,或者在他喝醉的酒里下了药,” 赵军一步步构建着犯罪过程,“然后把他引到楼梯间,用锤子打了他。你以为他死了,但你没想到他还有一口气,还在砸门。你一害怕,就用开水泼他,想让他闭嘴,结果反而惊动了邻居!”
“不是的……不是我……” 李静秋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大颗大颗地砸在桌上,“真的不是我……我没有杀他……”
“那锤子怎么解释?!”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赵军盯着她,他从警二十年,见过太多撒谎的嫌疑人。但李静秋的绝望,又不像是装出来的。
他从审讯室出来,重重地叹了口气。
“赵队,” 林涛递过来一份新报告,“周明远的通话记录查出来了。他死前最后一个电话,不是打给李静秋,也不是打给刘玉兰,更不是打给债主的。”
“打给谁的?”
“打给他哥,周明轩。” 林涛说。
赵军愣住了:“周明轩不是死了一年了吗?!”
“是打的周明轩的手机号!但那个号……在周明轩死后,一直是李静秋在用!”
赵军猛地转身,就要冲回审讯室。
“赵队!等等!” 林涛拉住他,手里还拿着另一个证物袋,神情古怪,“这是……这是我们从李静秋女儿的玩具熊里发现的。”
赵军接过来。
那是一个被撕开的玩具熊,里面塞着一个很小的,用塑料袋包了好几层的东西。
不是钱,也不是珠宝。
那是一张揉得皱巴巴的……医院化验单。
赵军打开化验单,上面的名字是周明远,日期是一个月前。他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指标,但他认识最下面那一行诊断结论。
林涛在旁边低声说:“赵队,我刚查了。这个病,是慢性的,会伴随严重的抑郁和失眠……而且,它需要一种特定的进口药来维持,那种药,副作用之一就是会让人精神亢奋,甚至产生攻击性。”
赵军的手开始发抖。
他想起了那个棕色的空药瓶,想起了张嫂说的吵架声,想起了刘玉兰说周明远“睡不好”。
他再去看白板上的那把羊角锤,和那瓶安眠药。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型。
赵军猛地抬头,瞳孔收缩。他抓起那张化验单,声音沙哑但无比笃定地对林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