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刚的拳头砸在丁慧颖脸颊上的闷响,伴随着瓷器落地的碎裂声,是这个家夜晚常有的协奏曲。
丁慧颖没有像往常一样尖叫或哭喊,只是蜷缩在沙发角落,嘴角渗血,眼神空洞地望着地毯上的狼藉。
林刚喘着粗气,指着她骂了几句,转身回了卧室,重重摔上了门。
黑暗中,丁慧颖慢慢坐直身体,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指尖触碰到肿胀的皮肤,火辣辣地疼。
她望向卧室方向的眼神里,不再是恐惧或怨恨,而是某种冰冷的、决绝的东西在悄然凝聚。
半年后,林刚躺在医院白色的病床上,浑身动弹不得,只有眼球能艰难地转动。
医生诊断为高空坠落导致的脊髓严重损伤,康复希望渺茫,余生很可能要与轮椅为伴。
丁慧颖日夜守候在床边,喂水擦身,无微不至,憔悴的脸上写满了担忧与不离不弃。
无人知晓,那个改变一切的雨夜,书房里那场看似意外的触电事故,真相究竟如何。
当林刚终于能坐着轮椅回家,丁慧颖蹲在他面前,为他整理膝盖上的毛毯时,轻声问:“我们就这样,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那一刻,林刚在她温顺的眼底,看到了一丝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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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林刚把公文包甩在玄关的鞋柜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客厅里,丁慧颖正蹲在地上,用抹布仔细擦拭着电视柜的边角。
听到动静,她肩膀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但没有立刻回头。
“几点了?晚饭还没好?”林刚扯开领带,语气里带着工作一天后的疲惫和烦躁。
屋子里飘着淡淡的油烟味,厨房方向传来轻微的炖煮声。
丁慧颖站起身,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惯常的、有些怯懦的笑容:“马上就好,刚炖上汤。”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林刚阴沉的脸,然后垂下眼睑,走向厨房。
林刚换了拖鞋,重重地坐进沙发,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新闻主播毫无波澜的声音填充了房间,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压抑。
他瞥见茶几角上有一小块没擦干净的水渍,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擦干净点!这家里什么时候能像点样子?”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鞭子一样抽在空气中。
厨房里的炖煮声停顿了一瞬,随即又响起来,伴随着丁慧颖低低的回应:“知道了,我待会再擦一遍。”
林刚鼻子里哼了一声,视线回到电视屏幕上,心里却莫名更烦了。
工作上那个难缠的客户,下属不得力的办事效率,堵车时的焦躁,此刻都化作了对眼前这个温顺女人的无名火。
他觉得她做什么都透着一股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连带着这个家也让他感到憋闷。
丁慧颖端着汤碗从厨房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餐桌上。
碗底接触桌面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在这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轻点!这桌子很贵你不知道吗?”林刚猛地提高了音量。
丁慧颖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白了白,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默默摆好碗筷,盛好饭,然后站在桌边,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
林刚起身走到餐桌旁,扫了一眼桌上的菜:一荤一素一汤,简单家常。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咀嚼了几下,突然“呸”一声吐了出来。
“咸了!你想齁死我?”他瞪着丁慧颖,眼神凶狠。
丁慧颖低着头,手指绞着围裙的边缘,声音细若蚊蚋:“可能……可能酱油放多了,我下次注意。”
“下次下次!你哪次注意了?”林刚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站起身,高大的阴影笼罩住她。
“我真受不了你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看着就烦!”
他抬手,似乎想做什么,但最终只是烦躁地挥了挥,转身又坐回沙发,拿起手机。
“不吃了,没胃口!”
丁慧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过了很久,才慢慢走过去,开始收拾几乎没动过的饭菜。
她的背影单薄,肩膀微微耸动,但没有发出任何哭泣的声音。
只有窗外渐渐沥沥下起来的雨声,敲打着玻璃,像是无声的叹息。
02
夜深了,雨下得更大了一些,密集地敲打着窗户。
林刚已经在卧室睡着了,打着沉重的鼾声。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霓虹灯透过雨帘折射进来的微弱光线,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丁慧颖蜷缩在沙发最里面的角落,抱着一个靠垫,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脸颊上被林刚打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但这痛楚似乎变得遥远而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绝望。
她想起一年前,他们刚结婚的时候。林刚追她时,也曾温柔体贴,风趣幽默。
是什么让一切都变了?是工作压力?还是他本性如此,只是以前隐藏得太好?
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怀里的靠垫上,迅速被布料吸收,不留痕迹。
她不像以前那样,被打之后会躲在浴室里压抑地哭泣,或者用冷战来表达无声的抗议。
这一次,连眼泪都像是流干了,只剩下胸腔里一片空旷的冰凉。
她抬起头,望向卧室紧闭的房门,眼神里没有任何光彩,只有一片死寂的灰暗。
黑暗中,她摸索着站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
楼下的街道被雨水冲刷得泛着光,偶尔有车辆驶过,溅起一片水花。
这个世界依旧在运转,仿佛刚才那场家庭风暴从未发生过。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在她心里,也在这个所谓的家里。
她抬起手,轻轻触摸着冰冷的玻璃,指尖传来的凉意让她打了个寒颤。
玻璃上模糊地映出她苍白而肿胀的脸,像一个陌生的、受尽委屈的鬼魂。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忽然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近乎诡异的弧度。
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决绝的确认,一种从废墟中生长出来的冰冷决心。
她回到沙发边,但没有再坐下,而是开始默默地收拾地上的狼藉。
捡起碎瓷片,擦干净水渍,把歪掉的家具摆正……动作缓慢而有序,带着一种异样的平静。
做完这一切,她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冲洗着脸。
镜子里,她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晰,锐利,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她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直,拿起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了她毫无表情的脸。
她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很少联系的名字——她的姨妈刘玉璎。
手指在拨打键上悬停良久,最终却只是退出,关掉了屏幕。
现在还不到时候。她需要时间,需要一个周密的计划。
窗外,雨势渐小,天边隐约透出一丝灰白。
黎明即将到来,但对于丁慧颖来说,一个漫长的、不同的黑夜,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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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林刚被生物钟准时叫醒,头痛欲裂,是昨晚宿醉和愤怒的后遗症。
他揉着太阳穴走出卧室,预料中会看到冷掉的早餐,或者干脆空无一物的餐桌。
然而,空气中弥漫着小米粥温暖的香气,还有煎蛋的油香。
丁慧颖系着那条素雅的碎花围裙,正背对着他,在灶台前忙碌。
她的动作看起来轻快而熟练,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仿佛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
林刚愣了一下,有些不适应的站在餐厅门口。
丁慧颖听到动静,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的笑容。
“醒了?粥刚好,煎蛋也马上就好,你先坐。”
她的语气自然亲切,眼神清澈,甚至主动迎上来,接过林刚搭在手臂上的外套。
“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吧?一会儿喝点热粥暖暖胃。”
她说着,伸手替他理了理有些皱的衬衫领口,动作轻柔,指尖不经意划过他的皮肤。
林刚身体微微一僵,这种亲昵的举动,在他们关系恶化后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他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含糊地“嗯”了一声,走到餐桌旁坐下。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一小碟酱菜,还有一碟切好的水果。
和他预想的冷眼相对,或者哭哭啼啼的场面完全不同。
丁慧颖把煎得金黄的鸡蛋和温热的粥端上来,放在他面前。
“小心烫。”她轻声提醒,然后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安静地看着他。
林刚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温度适中,米粒软糯,是他喜欢的口感。
他抬头看了看丁慧颖,她正微微笑着,眼神里没有任何怨怼,只有一种近乎讨好的关切。
这反而让林刚心里有些发毛。这不像她。按照以往,她至少会冷着脸好几天。
“你……没事吧?”他忍不住问了一句,语气带着试探。
丁慧颖眨了眨眼,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我?我很好啊。怎么了?”
她的表情天真无辜,仿佛真的不明白林刚在问什么。
林刚低下头,继续喝粥,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浓。
他宁愿她哭闹,指责,甚至摔东西,那样他至少知道如何应对,如何继续维持他的权威。
可现在这种温顺,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让他有种失控的预感。
“今天下班我想去趟超市,家里洗发水快用完了。”丁慧颖像是闲聊般提起。
“嗯,你去吧。”林刚头也不抬。
“你想吃什么?我晚上做。糖醋排骨好不好?你上次说想吃。”
林刚顿了顿,糖醋排骨?他什么时候说过?或许是无意间提过一句,她自己倒记住了。
“随便。”他闷声回答,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只想尽快离开这诡异的气氛。
他放下碗筷,站起身:“我上班了。”
丁慧颖立刻站起来,拿起他的公文包递给他,又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带。
“路上小心,晚上早点回来。”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水。
林刚几乎是逃也似的出了门。电梯下行时,他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长长吐了口气。
丁慧颖的反常让他困惑,也让他隐隐不安。但内心深处,一丝隐秘的得意又冒了出来。
看,女人就是这样,打一顿就老实了。他这样告诉自己,试图驱散那点不安。
屋里,丁慧颖站在窗边,看着林刚的车驶出小区,脸上的温柔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眼神冰冷,走到餐桌旁,端起林刚用过的碗筷,仔仔细细地清洗着,仿佛要洗掉什么脏东西。
04
日子一天天过去,丁慧颖的温顺有增无减,甚至到了近乎完美的地步。
林刚的衬衫每天都被熨烫得笔挺,皮鞋擦得锃亮。
他随口提过想吃的菜,第二天必定会出现在餐桌上。
家里永远窗明几净,一尘不染,甚至比他请钟点工打扫得还要彻底。
丁慧颖不再对他有任何要求,不再抱怨他晚归,不再过问他的行踪。
她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精密机器,精准地满足着林刚生活上的一切需求。
林刚起初的疑虑和不安,渐渐被这种舒适和便利所消磨。
他开始习惯,甚至享受起这种帝王般的待遇。
下班回家,有热饭热菜,有温言软语,有无微不至的照顾。
他渐渐觉得,也许那次冲突真的是个转折点,丁慧颖终于认清了她的位置。
一天晚上,林刚靠在沙发上喝茶看电视,丁慧颖坐在一旁给他削苹果。
水果刀在她手中灵活转动,果皮连绵不断地垂下。
“刚,我看书房那个插线板好像有点接触不良,灯老是闪。”她状似无意地说道。
林刚眼皮都没抬:“老房子了,电路都旧了,凑合用吧。”
“总是闪对眼睛不好,而且也不安全。”丁慧颖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切成小块,插上牙签。
“要不,周末你有空看看?我记得你以前不是会弄这些吗?”
林刚接过苹果,愣了一下。他年轻时确实跟着亲戚学过一点电工皮毛,但早就忘光了。
“我哪还记得那些。”他嘟囔着,把苹果塞进嘴里。
丁慧颖笑了笑,眼神里带着崇拜:“你那么聪明,看看说明书肯定就会了。”
“家里这些小事,请人来弄又麻烦又花钱,你能修好就最好了。”
她的语气充满了信任和鼓励,让林刚心里有点受用。
他一个大男人,被妻子用这种依赖的眼神看着,虚荣心得到了满足。
“嗯……行吧,周末我看看。”他含糊地应承下来。
丁慧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她拿起一旁的电工基础知识入门手册,轻轻放在林刚手边。
“我前两天去书店,顺便买了本这个,也许能用得上。”
林刚瞥了一眼那本书,封面是各种电路图,他看得头疼。
“放那儿吧。”他没什么兴趣地摆摆手,注意力又回到了电视节目上。
丁慧颖不再多说,安静地坐在一旁,拿起自己的毛线活织了起来。
她的嘴角,在林刚看不见的角度,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又过了几天,客厅的吊灯也开始忽明忽暗。
丁慧颖担忧地说:“这灯这样闪,真怕哪天掉下来。还是检查一下比较好。”
林刚被她说得也有些心烦,加上之前答应过,便找了个周六下午,搬来梯子。
他爬上梯子,笨手笨脚地打开灯罩,里面电线交错,看得他眼花缭乱。
丁慧颖在下面扶着梯子,仰着头,一脸关切:“小心点,要不还是请人来吧?”
她越是这么说,林刚越是不想示弱。“不用,小问题。”他硬着头皮摆弄着电线。
最终,灯倒是被他捣鼓亮了,但过程磕磕绊绊,还差点被电了一下。
丁慧颖拍着胸口,后怕地说:“吓死我了,以后还是别弄这些了,太危险。”
她嘴上说着危险,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转瞬即逝。
随后,她更加细致地照顾起林刚,炖各种补汤,说他辛苦了,要补补身子。
林刚完全沉浸在“能干”的自我满足和妻子的温柔乡里,对那细微的异常毫无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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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周一上班,林刚在茶水间碰到同事兼好友沈磊。
沈磊比他年长几岁,为人沉稳,观察力敏锐。
“气色不错啊,老林,最近有什么喜事?”沈磊端着咖啡杯,笑着打趣。
林刚心情颇好,接了杯水,靠在料理台上。
“能有什么喜事,还不是老样子。”话虽这么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沈磊打量着他:“不对,你这红光满面的,跟捡了钱似的。家里那位……和好了?”
林刚和丁慧颖关系紧张,在公司也不是什么秘密,他曾几次向沈磊倒过苦水。
林刚得意地笑了笑,压低声音:“何止是和好。简直是脱胎换骨。”
他大致说了说丁慧颖最近如何温柔体贴,如何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现在回家,那叫一个舒服。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什么都不用操心。”
沈磊听着,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他抿了口咖啡,沉吟片刻。
“老林,不是我泼你冷水。这转变……是不是有点太快了?太……完美了?”
林刚不以为然:“女人嘛,想通了就好了。以前就是欠收拾。”
沈磊摇摇头:“事出反常必有妖。我记得你嫂子以前跟我冷战,和好后也得别扭几天。”
“像弟妹这样,一下子变得这么……百依百顺,你一点不觉得奇怪?”
林刚脸上的得意淡了些,沈磊的话戳中了他心底那丝若有若无的不安。
但他很快把那点不舒服压了下去,替自己,也替丁慧颖找着理由。
“可能她是真的怕了吧,也想通了。这样不好吗?难道非要天天鸡飞狗跳?”
沈磊看着林刚,知道他现在听不进劝,便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
“好当然是好。我就是提醒你,多留个心眼,别被表面的东西蒙蔽了。”
“两口子过日子,最重要的是坦诚。你有空也多关心关心她,别光享受。”
林刚敷衍地点点头:“知道了知道了,我心里有数。”
但沈磊的话,像一颗小石子,在他心里激起了细微的涟漪。
下班回家,林刚特意观察了丁慧颖。
她依旧笑容温婉,动作轻柔,为他拿拖鞋,接外套,询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一切看起来毫无破绽,完美得像个假人。
吃饭时,林刚试图找话题:“今天上班怎么样?忙不忙?”
丁慧颖抬起头,笑了笑:“还行,老样子。你呢?累不累?”
她的回答礼貌而疏离,巧妙地避开了任何关于她自己的具体信息。
林刚又想问点别的,比如她最近有没有和闺蜜逛街,或者和家里人联系。
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样盘问显得自己小家子气,被沈磊的话影响了。
也许沈磊就是想多了。女人变得温顺懂事,有什么不好?
他不再多想,专注于盘子里的菜。丁慧颖的厨艺确实进步很大,每道菜都合他胃口。
饭后,丁慧颖收拾碗筷,哼着歌进了厨房。
林刚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如果这是一场梦,他希望永远不要醒来。至于那点细微的不对劲,被他选择性地忽略了。
他打开电视,换到体育频道,很快就被球赛吸引,将沈磊的提醒抛到了脑后。
厨房里,水流声哗哗作响。丁慧颖背对着客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仔细地清洗着每一个碗碟,动作机械而精准,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她知道林刚在观察她,她也知道如何完美地扮演好那个“温顺妻子”的角色。
这场戏,才刚刚拉开序幕。观众只有林刚一个,而导演,是她自己。
06
时间悄然滑入夏季,空气变得黏湿闷热。
家里的电器似乎也受了天气影响,接二连三地出些小毛病。
书房台灯的开关不太灵光,按下后有时亮有时不亮。
浴室的热水器偶尔会发出奇怪的嗡嗡声,水流也变得忽冷忽热。
丁慧颖每次发现这些问题,都会第一时间忧心忡忡地告诉林刚。
“刚,这热水器声音不对,会不会漏电啊?听说很危险的。”
她一边说,一边把一本《家庭用电安全手册》放在林刚常坐的沙发扶手上。
林刚正被工作邮件搞得焦头烂额,不耐烦地挥挥手:“知道了,有空再说。”
丁慧颖却不依不饶,蹲在他脚边,仰着脸,眼神里满是依赖和担忧。
“请人来修又要花不少钱,而且陌生人进家我也不太放心。”
“你那么厉害,上次灯不是都修好了吗?这个肯定也没问题。”
她的吹捧让林刚有些飘飘然,加上之前成功的经验,他自信心膨胀了不少。
“行吧行吧,周末我看看。”他再次应承下来,心里盘算着大概怎么弄。
丁慧颖立刻露出放心的笑容,起身去给他倒了杯冰水。
“喝点水,别太累了。家里就指望你呢。”
她的话语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林刚的虚荣心,让他彻底放下了戒备。
周末,林刚果真搬出工具箱,准备对付那只聒噪的热水器。
丁慧颖在一旁打着下手,递工具,擦汗,时不时发出惊叹。
“哇,你连这个都懂?真厉害!”
“小心点,别碰那里,我看着都怕。”
她的紧张和崇拜,让林刚觉得自己像个英雄,虽然他只是对照着说明书瞎摸索。
最终,热水器被他拆开又装上,怪声居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丁慧颖高兴得像个小孩子,搂着他的胳膊:“太好了!又省了一笔钱!”
林刚得意地拍拍胸脯:“小意思!”
然而,他并没有注意到,丁慧颖在他转身后,仔细检查了被他动过的电路接口。
眼神专注而冷静,与刚才的天真崇拜判若两人。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天气异常闷热,雷声在远处滚动。
林刚在书房加班,桌上的台灯又开始闪烁,弄得他心烦意乱。
丁慧颖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进来,放在桌上。
“灯又坏了?这样对眼睛不好。”她担忧地说。
“破灯!明天就把它换了!”林刚烦躁地拍了下桌子。
丁慧颖走到他身边,轻轻按着他的肩膀:“别生气,可能就是接触不良。”
“我记得书房墙角的那个备用插座好像挺好的,要不先把台灯插那边试试?”
林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墙角确实有个不常用的五孔插座。
他拿起台灯,走过去,蹲下身,准备把插头换过去。
丁慧颖站在他身后,声音温柔:“要我帮你拿着灯吗?”
“不用。”林刚头也不回,手伸向了那个看起来有些老旧的插座。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插头的金属片时,窗外陡然划过一道刺眼的闪电。
紧接着,一声炸雷震耳欲聋地响起,吓得林刚手一抖。
几乎是同时,书房的灯啪地熄灭了,整个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啊!”丁慧颖短促地惊叫了一声。
“怎么回事?跳闸了?”林刚在黑暗中摸索着站起来。
“可能……可能是雷击吧。”丁慧颖的声音带着颤抖,靠近他,抓住了他的手臂。
她的手掌冰凉,微微出汗。
过了一会儿,灯又自己亮了。看来只是短暂的跳闸。
林刚松了口气,骂了句鬼天气,也没心思再弄台灯了。
他没有看到,丁慧颖在灯光重新亮起时,飞快地瞥了一眼那个墙角的插座。
眼神复杂,有一丝计划被打断的懊恼,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耐心。
她知道,机会还有很多。下一次,不会再有意外打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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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半年时间,在丁慧颖极致的温柔中,如水般流逝。
林刚已经完全习惯了这种“幸福”的生活,甚至开始觉得理所当然。
他早已忘记了沈磊的提醒,也忽略了下属看他时偶尔流露的异样眼神。
在他看来,丁慧颖的转变是他“管教”成功的证明,是他男性权威的体现。
一个周五的傍晚,天色阴沉,乌云低垂,预示着又一场大雨。
林刚提前结束工作回家,心情不错,因为第二天是周末,可以睡个懒觉。
丁慧颖正在厨房准备晚饭,见他回来,有些意外。
“今天这么早?我饭还没好呢。”
“没事,不饿。”林刚脱下外套,习惯性地走向书房,想玩会儿电脑。
按下电脑开机键,屏幕却毫无反应。他又按了几下,依旧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电脑坏了?”他嘀咕着,检查了电源线,插得好好的。
丁慧颖闻声走过来,看了看:“是不是插座没电?”
她走到书桌旁,弯腰按了按墙上的插座开关,又试了试旁边的台灯,都不亮。
“哎呀,好像是这个回路没电了。其他地方都有电。”她检查了一下门口的总开关说道。
林刚皱起眉头:“真麻烦。明天得找人来修了。”
丁慧颖却露出思索的表情:“我记得……上次跳闸后,你不是检查过电箱吗?”
“你说有个老旧的空气开关可能接触不良,但暂时还能用。”
林刚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当时他觉得问题不大,就没急着换。
“可能就是那个开关彻底坏了吧。”他有些不耐烦。
丁慧颖走到他身边,声音轻柔带着商量:“明天找电工,又是一笔开销。”
“而且现在天气不好,人家也不一定愿意马上来。”
她指了指书桌下方那个位于墙角、位置比较低矮的插座。
“要不,你先试试把这个插座的线直接接到旁边好的回路上?应应急。”
“我看过电工手册,好像不难,就是接几根线的事。总比明天没电脑用强。”
林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个插座位置很别扭,需要蹲着甚至趴着才能操作。
他有些犹豫:“这……行吗?别弄坏了。”
丁慧颖鼓励地看着他:“你上次修热水器不是挺好的吗?这个更简单。”
“我帮你拿着手电筒照着,很快就好。不然你明天在家多无聊。”
她的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眼神充满了信任。
窗外,开始落下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
林刚被她说动了。确实,周末不能上网挺难受的。而且,他不想在她面前显得无能。
“好吧,我试试。你去把总闸先关了。”他挽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丁慧颖应了一声,快步走向门口的配电箱。
过了一会儿,她回来说:“关好了。”
书房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
丁慧颖打开手机手电筒,蹲在林刚身边,为他照亮那个狭窄的角落。
林刚费力地蹲下身,拧开插座面板的螺丝,露出了里面交错的电线。
红、蓝、黄绿……他回忆着手册上的内容,分辨着零线火线地线。
雨水敲打窗户的声音越来越密,雷声也在不远处轰鸣。
“是……把这根红的,接到旁边那个插座的火线上?”林刚不太确定地问。
丁慧颖凑近了些,手电光晃动了一下:“手册上好像是这么说的……小心点。”
她的呼吸轻轻喷在林刚的耳后,让他有点分心。
林刚深吸一口气,拿起螺丝刀,小心翼翼地伸向电线接头。
就在他的螺丝刀尖端即将触碰到裸露的铜丝时,丁慧颖忽然“哎呀”一声。
手机手电筒的光猛地一歪,似乎是她手滑了。
光线晃过林刚的眼睛,让他下意识地眨了一下。
几乎在同一瞬间,他感到拿着螺丝刀的手腕被什么猛地撞了一下!
力道不大,却极其精准地让螺丝刀脱手向前滑去,精准地刺入了裸露的电线中!
“噼啪——!”
一道刺眼的蓝白色电弧猛地炸开!伴随着一股焦糊味!
以下内容为付费内容32% 据平台数据,付费转化率高的内容付费比例设置主要在50%~80%,可结合您内容的实际情况,将付费线设置在合适位置,以获得更高收益
林刚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瞬间贯穿全身!剧烈的麻痹和灼痛让他眼前一黑!
他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
最后映入他模糊视野的,是丁慧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她的表情……不是惊恐,不是慌乱,而是一种极致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
紧接着,是无边的黑暗和寂静。
08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而熟悉。
林刚的意识在一片混沌中漂浮,像沉在深海里,偶尔能感觉到光和人声,却无法抓住。
他努力想睁开眼,眼皮却重若千斤。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没有任何知觉。
只有耳边断续传来一些模糊的声音:“……触电……高电压……脊髓损伤……”
“……情况不乐观……高位截瘫可能性很大……”
“……家属请做好心理准备……”
谁在说话?瘫?什么意思?他努力思考,脑子却像一团浆糊。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艰难地撬开了一条眼缝。
模糊的白色天花板,晃动的灯影,还有一张憔悴而熟悉的脸。
是丁慧颖。她眼睛红肿,脸色苍白,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看到他睁眼,她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扑到床边,抓住他无力垂在床边的手。
“刚!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喜悦。
林刚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他想动动手,手指却像被冻住了一样。
恐慌,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他。他转动眼球,看向自己的身体。
盖着白色的被子,平坦地躺在病床上,没有任何起伏。
他试图抬腿,哪怕动一下脚趾头,却感觉不到下肢的存在。
一种冰冷的绝望从脚底(虽然他感觉不到)蔓延至全身。
医生进来了,检查了他的瞳孔,反射,然后用一种平静而残酷的语气宣布了诊断结果。
高压触电导致脊髓中枢严重受损,颈部以下高位截瘫。
这意味着,他余生都将失去对身体绝大部分的控制,只能躺在床上,或者依赖轮椅。
“康复治疗可以帮助他适应……但恢复运动功能的希望……非常渺茫。”
医生的话像锤子一样,一字一句砸在林刚的心上。
他死死地盯着天花板,眼球布满血丝,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他只是想接根线而已!那个意外……
丁慧颖哭成了泪人,紧紧握着他的手,一遍遍地说:“会好的,刚,一定会好的……”
她向医生详细询问护理事项,记录下每一种药物的用法用量。
她辞去了工作,对闻讯赶来的亲戚朋友说,要全心全意照顾丈夫。
所有人都称赞她情深义重,不离不弃。连林刚的母亲都拉着她的手,老泪纵横。
林刚沉浸在巨大的打击和痛苦中,最初的日子,他拒绝接受现实,暴躁易怒。
他摔东西(虽然只能勉强动动手臂),骂人,对丁慧颖恶语相向。
但丁慧颖始终耐心无比,默默地收拾残局,轻柔地替他擦拭身体,按摩肌肉。
她看着他时,眼神里充满了怜悯、心疼和一种近乎神圣的奉献光芒。
渐渐地,林刚的愤怒被无边的绝望和依赖所取代。
他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样,开始依赖丁慧颖的照顾。
没有她,他甚至无法完成最基本的生理需求。
他出院回家了。家里进行了一些无障碍改造,轮椅成了他的新“腿”。
丁慧颖推着他,熟悉着这个对他而言已经变得陌生而充满障碍的家。
她依旧无微不至,甚至比之前更加细心。喂饭,翻身,清理,读报纸给他听……
她毫无怨言,仿佛照顾一个瘫痪的丈夫,是她此生最大的幸福。
林刚开始觉得,也许这就是命运。虽然残酷,但至少,慧颖还在他身边。
他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感激和愧疚。
如果……如果当初他对她好一点,是不是就不会有这场意外?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偶尔会钻进他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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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瘫痪的生活是失去色彩和尊严的。
林刚大部分时间只能待在轮椅里,或者躺在床上,望着窗外一成不变的风景。
丁慧颖成了他与外界联系的唯一纽带。她负责采购,处理邮件,接听电话。
她似乎很享受这种完全的掌控感,事无巨细,都要经过她的手。
一天下午,丁慧颖推着林刚在阳台晒太阳,她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对林刚柔声说:“是姨妈,我接一下。”
她走到阳台的另一头,背对着林刚,压低了声音讲电话。
林刚起初没在意,闭着眼睛假寐。但断断续续的词语飘进他的耳朵。
“……嗯,知道……快了……”
“……放心……他跑不了……”
“……一辈子……赎罪……”
“……证据……清理干净了……”
林刚的心猛地一跳。跑不了?赎罪?证据?
他竖起耳朵,想听得更清楚些,但丁慧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他只能看到她单薄的背影,和偶尔侧脸上闪过一丝冰冷的决绝。
这通电话很快就结束了。丁慧颖转过身,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温柔的、略带哀愁的表情。
“姨妈很担心我们,问了问你的情况。”她走过来,替他整理了一下腿上的毯子。
林刚看着她,试图从她眼睛里找出点什么,但那里面只有一如既往的关切。
“哦。”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心里却种下了一根刺。
那天之后,林刚开始有意无意地观察丁慧颖。
他发现,当他沉睡时,她有时会坐在沙发上,并不是在休息,而是看着某个方向出神。
眼神空洞,带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深沉,甚至……恨意?
但每当他醒来,或者发出一点声响,那种眼神就会立刻消失,换上惯常的温柔。
他还发现,丁慧颖对他使用的手机和平板电脑管控得很严。
美其名曰怕他劳累,伤神,实际上很少让他单独使用。
有一次,他想用平板电脑看新闻,丁慧颖拿过来,熟练地输入密码解锁,然后递给他。
“只能看一会儿哦,医生说你要多休息。”她笑着叮嘱。
林刚心里那根刺,越长越大。他开始怀疑,那场“意外”,真的只是意外吗?
为什么偏偏是那个雨天?为什么偏偏是那个位置的插座?
为什么在他触电的瞬间,他好像看到她是那样的表情?
一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让他不寒而栗。
不可能……慧颖那么柔弱,那么爱他……她怎么会……
可是,那些细微的异常,沈磊曾经的提醒,电话里可疑的片段,交织在一起。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生长。
他需要证据。但他一个瘫痪的人,能做什么?
机会在一个周末的上午来临。丁慧颖推着他去楼下小花园透气。
回到家门口,她突然想起:“哎呀,牛奶忘了拿!刚,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很快回来。”
她把林刚的轮椅停在门口内侧,确认刹车刹好,然后匆匆转身下楼。
家门虚掩着。林刚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这是他几个月来,第一次独自一人,哪怕只有几分钟!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客厅。丁慧颖的笔记本电脑,就放在茶几上!
他艰难地驱动轮椅,笨拙地挪到茶几旁。电脑盖着,需要密码。
他试了几个丁慧颖常用的密码,都不对。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急得满头大汗。突然,他注意到电脑旁边放着一个小巧的U盘。
鬼使神差地,他拿起U盘,塞进了轮椅坐垫的缝隙里。
刚做完这一切,门外就传来了丁慧颖轻快的脚步声。
“拿到了!等急了吧?”她推门进来,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一切如常。
林刚努力平复呼吸,装作若无其事。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10
接下来的几天,林刚一直在寻找机会查看那个U盘。
终于,在一个丁慧颖出门去买菜的下午,他找到了机会。
她似乎很放心他一个人在家,大概觉得一个瘫痪的人也做不了什么。
林刚驱动轮椅,来到书房。他的旧笔记本电脑还在书桌上,积了层薄灰。
他费力地伸手,够到电脑,打开。幸运的是,电脑还能启动,而且没有密码。
他颤抖着拿出那个藏了好几天的U盘,插了进去。
U盘里文件不多,有几个文件夹,命名很普通:“家庭开支”、“照片”、“资料”。
他点开“资料”文件夹,里面是几个PDF文档和一张Excel表格。
PDF文档赫然是《高压电击原理与后果》、《家庭电路改造技巧》、《常见触电事故分析》。
林刚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颤抖着点开那个Excel表格。
上面清晰地记录着时间、物品名称、购买渠道。
时间从半年前开始,正是丁慧颖变得“温顺”之后不久!
物品名称触目惊心:“高阻抗伪劣插座”、“绝缘层磨损电线”、“电流延时保护器(已拆除)”、“电工手套(绝缘失效)”……
购买渠道都是一些不起眼的网店,甚至是一些难以追溯的二手平台。
最后一条记录的时间,就是他触电那天的一周前!
物品名称是:“强电流模拟发生器(短期租赁)”。
下面还有一行备注:“配合雷雨天气使用,效果更佳,可模拟自然意外。”
林刚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虽然他感觉不到)直冲头顶!
根本不是意外!是一场精心策划、长达半年的谋杀未遂!
那些温顺,那些崇拜,那些鼓励他亲手修理电器的举动……
全都是陷阱!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习惯性地去触碰那些被她动过手脚的电路!
那个雨夜,她的手电筒不是意外滑落!是她故意晃他的眼!
撞到他手腕的那一下,也绝不是意外!是她算准了时机,给了他致命一击!
她想要他死!或者,比死更可怕——像现在这样,生不如死地活着,完全依赖她!
巨大的恐惧和愤怒让他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丁慧颖静静地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看着林刚面前打开的电脑屏幕,看着那个暴露了一切的Excel表格。
她没有惊慌,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意外都没有。
仿佛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早就等着这一刻。
她慢慢走进来,关上门,步伐轻缓,像一只逼近猎物的猫。
林刚想尖叫,想质问,却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只能发出嘶哑的嗬嗬声。
丁慧颖走到他的轮椅前,缓缓蹲下身,与他平视。
她的眼睛依旧清澈,却再也看不到半点温柔,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潭水。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林刚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颊,动作轻柔,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都知道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情人间的耳语,却让林刚毛骨悚然。
“也好,省得我总想着,该怎么告诉你这个‘好消息’。”
林刚死死地瞪着她,眼球几乎要凸出来。
丁慧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极致温柔,却又极致残酷的微笑。
她凑近他,嘴唇几乎贴到他的耳朵,用气声轻声问道:“现在,你再也离不开我了,对吗?”
“我们就这样,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她的声音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林刚最后的理智和生机。
窗外,阳光明媚,鸟儿鸣叫,世界一切如常。
而轮椅上的林刚,仿佛已经坠入了无间地狱。
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温顺如水的妻子,终于明白,
这半年的“幸福”,原来是一场漫长而精致的凌迟。
而刑期,是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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