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娘是个果农,奉旨为贵妃看管果园。
她叮嘱贵妃,瓜果最忌讳蚊虫,切勿靠近花草。
贵妃笑着应下,却转头将奇花种在果园旁。
瓜果被啃噬,我娘更是被贵妃所害,在凄厉的哀嚎中化为一具焦骨。贵妃大悦,甚至联办了几场舞宴。
五年后,贵妃发现了我,让我伺候她的花草。
可她不知道,我要清理的,不只是花草。
01
慧贵妃又在罚人了。
寝宫前,几个管事跪成一排,面前一棵西域进贡的石榴树落了果,她气得当场就要杖杀所有花匠。
「一群废物!连棵树都伺候不好,本宫留你们何用!」
滚烫的夏风里,我跪在人群后面,听着前面的花匠们此起彼伏的哭嚎求饶,心中一片冰冷。
六月的日头毒辣,晒得汉白玉地砖都在发烫,那热气顺着我的膝盖一路烧灼上来,几乎要将我的骨头烤化了。
可这点痛,比起五年前娘亲所受的苦,又算得了什么?
这五年,我每天寅时起来扫昭阳宫的落叶,扫过宫里的每个角落,每每顾衍之看诊路过,总是握了握我的双手询问,「青禾,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可我不敢与他多言,更不敢连累他。
如今,为了娘亲,我总算等来好时机。
我用尽全身力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恨意,一寸一寸地挪出人群,跪行至殿前。
粗糙的砖石磨破了我的膝盖,留下两道黏腻的血痕,但我感觉不到疼。
我重重叩首,额头贴上滚烫的地面,用一种既卑微又清晰的声音说道:「贵妃娘娘息怒。此树落果,非人力之过,乃是桃蛀螟作祟。」
满场死寂。
连哭嚎声都停了,只剩下夏蝉不知死活的鸣叫。
我能感觉到,数十道目光,或惊诧、或鄙夷、或担忧,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慧贵妃那双精致的凤眸微微眯起,她慵懒地靠在软榻上。
即便是在这炎炎夏日。
她冰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审视,像是在打量一件新奇的玩意儿。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在本宫面前饶舌?」她的声音又甜又腻,却透着刺骨的冰冷。
不等我回答,她身边的掌事姑姑李嬷嬷便厉声呵斥:「大胆贱婢!贵妃娘娘跟前,哪有你说话的份!还不快掌嘴谢罪!」
我没有抬头,甚至没有去看李嬷嬷。
我的声音平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仿佛是因极度的恐惧而起。
「奴婢青禾,是修剪花枝的末等宫女。但奴婢知道,桃蛀螟虫卵藏于枝干,幼虫蛀食果心,致使果实未熟先落。」
「需用大蒜捣烂成汁,混入晒干碾碎的花椒粉,以清水调配成糊,敷于树干各处,尤其是枝杈分叉之处。此法看似污浊,却是桃蛀螟最畏惧的气味。七日之内,定不再有落果。」
我将母亲手记里记载的法子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
这些年,我早已将那本浸透了血泪的手记刻进了骨子里。
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微微一震。
是顾衍之。
那个从小和我一起在皇家果园长大的少年,如今已是太医院最年轻的太医。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月白色官服,身姿挺拔如松,站在廊下的阴影里,眉头紧紧锁着。
隔着人群,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穿过所有惊愕的脸,牢牢地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我看得懂的、不易察觉的担忧。
他认出我了。
慧贵妃沉默了许久,忽然笑了。
那笑声像淬了毒的蜜,在闷热的空气中散开:「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奴才。你既说得头头是道,那本宫就给你一个机会。」
她用那根镶满红宝石的长长护甲,指向我:「本宫就给你七日时间。若是治好了这树,有赏;若是治不好……」
她顿了顿,伸出舌尖,玩味地舔了下自己艳红的嘴唇,「你就替他们所有人,去死。」
「谢娘娘恩典。」我再次叩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剧痛让我保持最后一丝冷静。
我知道,这道通往地狱的门,已经被我亲手敲开了。
接下去,只会更加艰难。
而这,只是第一步。
02
七日后,那棵名贵的石榴树枝繁叶茂,青绿的果实挂满枝头,再无一颗落果。
慧贵妃果然信守承诺,免了花匠们的死罪,并将我从最末等的洒扫宫女,提拔进了她的昭阳宫。
李嬷嬷领我进去的时候,脸上满是轻蔑,低声警告我:「别以为懂点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就能一步登天。在昭阳宫,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贵妃娘娘一句话,就能让你比死还难受。」
我垂着头,恭顺地应了声「是」。
慧贵妃正在描眉。
她从光可鉴人的铜镜里看着我,直到描完最后一笔,才缓缓转过身。
「你叫青禾?」
她用那根冰凉的、镶着蓝宝石的护甲抬起我的下巴,强迫我与她对视。
她的指尖很凉,眼神却像火,带着一种审视和玩味。
仿佛此刻,我是一件新奇的藏品。
「回娘娘,是。」我不敢乱动,任由她细细端详。
「倒真是个清秀的丫头。」
她满意地点点头,「从今天起,你就专门伺候本宫这些花草。也来……伺候本宫。」
最后四个字,她咬得极慢,极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心上。
踏入昭阳宫那一刻,看着满园争奇斗艳、许多连名字都叫不出的奇花异草,我的眼前总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娘亲临死前的惨状。
娘是皇家果园最好的果农,一手培育的瓜果清甜无比,连最挑剔的太后都赞不绝口。
五年前,慧贵妃不知从何处得来一株西域奇花,名曰「腐仙草」,花开时艳丽无比,花谢后,却会散发出一股奇异的腐烂气息。
她执意要将此花种在即将进贡的荔枝园旁。
娘苦劝过,跪在地上磕破了头,说那花凋落后腐烂的气味,会引来一种名为隐翅虫的毒虫。
此虫身形极小,难以察觉。
可一旦落在人肌肤上被拍碎,毒液便会瞬间灼烧皮肉,造成永久性的溃烂疤痕。
慧贵妃一脚踢开我娘,厌恶地用帕子掩住口鼻,仿佛我娘是什么脏东西。
「大胆贱婢,竟敢在本宫面前妖言惑众!不过是一株花,能引来什么毒虫?我看你就是嫉妒本宫得了奇花,故意触本宫的彩头!」
她不听,自然没人敢再劝。
后来,惨剧真的发生了。
娘在巡视果园时,一只「隐翅虫」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她的脸上。
娘只觉得脸上一痒,下意识地便抬手拍了一下……
那是我一生都无法忘记的噩梦。
娘的惨叫声划破了整个果园的宁静。
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红肿、起泡、溃烂。
她痛苦地在地上翻滚、挣扎,用手去抓,却只能带下一块块皮肉。
而慧贵妃,就带着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妃嫔,远远地站在凉亭里,摇着团扇,轻笑着对旁人说:「你们瞧,这副溃烂的模样,比那花开得还艳丽几分呢!」
那轻飘飘的笑声,成了我五年来夜夜不息的梦魇。
后来,贵妃为了掩人耳目,让人烧了整片果园,对外说是我娘看护不力,导致整个果园走水了。
没人去搭救我娘,我娘最终在无尽的痛苦中死去,甚至没能留下一具完整的尸身。
我从撕心裂肺的回忆中惊醒,指甲已经将掌心掐得血肉模糊。
我深吸一口气,抚摸着怀里那本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母亲留下的手记。
那上面记录着百草百虫的习性,也记录着无数相生相克的毒理。
对着昭阳宫金碧辉煌的正殿,我在心中无声立誓:「娘亲,青禾来了。我定要把这份艳丽,一分不少地,还给她。」
03
昭阳宫的日子,远比我想象的更难熬。
我成了慧贵妃身边的新宠,也成了所有人的眼中钉。
李嬷嬷明里暗里给我使了不少绊子,但我都一一化解了。
渐渐地,慧贵妃对我愈发倚重,而她的第一个考验,也随之而来。
彼时,淑嫔正得圣宠。
她出身书香门第,一手琴弹得绕梁三日,一手绣工更是连尚服局的绣娘都自愧不如。
皇上接连半月都宿在她的长春宫,赏赐如流水般送进去,气得慧贵妃摔了最心爱的一套琉璃茶具。
她不想亲自出手落下把柄,便把我叫到了跟前。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她一边用金剪刀漫不经心地修剪着一盆兰花,一边似是不经意地问我:「青禾,你说,怎么才能让一双整日里弹琴绣花、勾引皇上的纤纤玉手,安分一些呢?」
我心中一凛,知道这是她给我的第一份投名状。我若拒绝,或是稍有迟疑,等待我的,便是比死更可怕的下场。
我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所有情绪,恭敬地答道:「回娘娘,奴婢听闻淑嫔娘娘素爱风雅之物。娘娘不若好心送一盆痒风萝过去。此物叶片青翠,形态飘逸,无花无香,此物能静心安神,助益琴技,最是清雅,想来淑嫔娘娘定会爱不释手。」
慧贵妃剪花的动作一顿,抬眼看我,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哦?可是有什么说法吗?」
「此物本身无毒。」我低声解释,「但它的叶片上附着着一层肉眼看不见的细小绒毛,风一吹便会脱落。若只是远远观赏,并无大碍。」
「可若是日日近身触碰、把玩,那绒毛便会悄无声息地侵入肌肤毛孔,初时无感,七八日后,便会引发奇痒,且会顺着经络蔓延,令人痛不欲生,抓挠不止。」
慧贵妃笑了,将剪刀丢进银盘里,发出清脆的响声:「好,就按你说的办。」
几日后,宫中便传出消息。
淑嫔不知何故水土不服,一双手红肿得像发面馒头,上面布满了抓挠的血痕,奇痒难耐,夜不能寐。
皇上去看了一次,见她状若疯妇,嫌恶地皱着眉,当即便下令让她安心养病,再未踏足过长春宫。
慧贵妃心情大好,赏了我一对赤金的镯子。
我奉命去长春宫探望淑嫔,远远地便听见殿内传来哭声和瓷器碎裂的声响。
我走进去时,她正披头散发地跪在地上,对着一地碎瓷,疯狂地抓挠着自己那双已经血肉模糊的双手,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绝望。
殿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为她诊治的,正是顾衍之。
他站在一旁,神情凝重,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他看到我,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目光便落在了淑嫔手上那盆青翠欲滴的痒风萝上。
他的眼神,让我心头猛地一跳。他是不是……看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