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烨磊站在省人民会堂的主席台上,望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镁光灯打在他熨烫平整的深色西装上,映出胸前那朵鲜红的代表证。
台下前排就坐的是今年全省各条战线上评选出的功臣模范,后方则是各级干部和各界代表。
会场气氛庄重而热烈,横幅高悬,鲜花簇拥。
作为一省之长,他将亲自为这些为全省发展做出突出贡献的人们颁奖。
这是他上任后的第一次全省性表彰大会,意义非凡。
他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目光沉稳地扫过全场。
就在视线掠过侧方负责茶水服务的区域时,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让他心头微微一怔。
那个正低头小心翼翼往保温瓶里添加茶叶的女服务员,侧影如此熟悉。
高挑的身材,挽起的发髻,以及那不自觉地微蹙眉心的习惯性动作...
不可能,怎么会是她?梁烨磊迅速收回目光,面色恢复平静。
二十年前的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那个风雪交加的边疆夜晚,那封措辞冷漠的分手信。
那时他只是个戍边的小连长,而她嫌弃他无法陪伴,毅然选择了离开。
如今,他已是封疆大吏,而她竟成了会场服务人员,为他端茶送水。
命运的安排有时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梁烨磊深吸一口气,将思绪拉回现实,开始准备他的开场讲话。
但内心却已泛起涟漪,今天的表彰大会,注定不会平凡。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低着头的宋傲晴,手指正微微颤抖。
当她今早拿到会议服务人员名单,看到“梁烨磊”三个字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更没想到,二十年后重逢,竟是在这样的场合,以这样的身份差距。
她悄悄抬头望向主席台,那个曾经青涩的军官如今已两鬓微霜,但眉宇间的坚毅却更胜往昔。
会议即将开始,她必须专注工作,但内心的波涛却难以平息。
今天的每一分钟,对她而言都将是一场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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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边防连连部内,煤炉烧得正旺,却仍抵不住窗外渗入的寒意。
梁烨磊刚完成夜间巡查任务,摘下结满霜花的棉军帽,拍了拍身上的积雪。
“连长,有您的信。”通讯员小李递过一个牛皮纸信封,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好像是女的字迹。”
梁烨磊眼中闪过一丝期待,接过信封,认出那是女友宋傲晴的笔迹。
他们已经三个月没见面了,上次通电话还是在她生日那天,信号断断续续。
他小心翼翼拆开信封,脸上带着难得的温柔笑意。
然而,随着阅读的深入,他嘴角的笑意渐渐凝固,最终完全消失。
信纸上的字迹依旧娟秀,但措辞却冰冷刺骨:“烨磊,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写下这封信。我们之间的距离不仅仅是地理上的,更是生活和未来的差距。”
“我需要的是一个能陪在我身边的人,而不是一个永远在遥远边疆的影子。”
“每次看到别人成双成对,而我总是独自一人,这种寂寞你无法理解。”
“我承认你是个好人,但爱情不能只靠遥远的思念维系。我们分手吧,请不要找我。”
信很短,不过一页纸,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梁烨磊的心里。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手中的信纸微微颤抖。
窗外,北风呼啸,卷起漫天雪花,拍打在玻璃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连长,没事吧?”小李注意到梁烨磊脸色不对,关切地问道。
梁烨磊迅速将信纸折好,塞进口袋,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三排的巡查报告交上来了吗?”
话音刚落,值班室的电话铃声急促响起。
梁烨磊大步走过去接起电话:“边防三连,梁烨磊。”
“梁连长,据情报显示,可能有可疑人员试图趁恶劣天气越境,请立即加强巡逻警戒。”
“明白,我马上带队出发。”梁烨磊放下电话,之前的个人情绪已被专业和责任取代。
“小李,通知一排集合,十分钟后出发执行巡逻任务。”
“是!”小李立即跑出连部。
梁烨磊深吸一口气,从抽屉里拿出地图铺在桌上,开始研究巡逻路线和重点区域。
他的动作专业而果断,仿佛刚才那封信从未出现过。
但当他系上武装带时,手指却不自觉地摸了一下口袋里的那封信。
窗外,风雪越来越大,能见度已不足十米。
这样的天气外出巡逻,危险系数成倍增加,但这就是边防军人的职责。
十分钟后,全副武装的战士们已在连部门前集合完毕。
梁烨磊站在队伍前,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
“同志们,今晚天气恶劣,但正是这种天气,更容易有不法分子企图越境。”
“我们的任务是确保边境线的安全,不论天气多差,职责不能丢!”
他的声音洪亮而坚定,完全听不出刚刚经历个人情感的打击。
“出发!”梁烨磊一声令下,带队走入茫茫风雪中。
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积雪没过膝盖,每走一步都十分艰难。
梁烨磊走在队伍最前面,用自己的身体为战士们破开积雪。
他的脑海中不时闪过宋傲晴的信,但随即又被眼前的职责所取代。
边境线长达十几公里,在这样的天气下巡逻一遍需要数小时。
途中,一名年轻战士滑倒,差点跌入深谷,被梁烨磊及时拉住。
“小心点,跟紧我的脚步。”梁烨磊帮战士拍掉身上的雪,继续前行。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有些责任远比个人情感重要。
这里的每一个战士,都是他的责任;这段边境线,是他的使命。
至于那个选择离开的人,或许本就不属于他的世界。
巡逻结束返回连部时,已是凌晨三点。
梁烨磊脱下湿透的军大衣,坐在桌前,再次拿出那封信。
这一次,他的目光已平静许多。
他拿起笔,想写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将信重新折好,锁进了抽屉深处。
窗外,风雪渐歇,东方已现出微明的曙光。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他的生活,也将翻开新的一页。
02
五年后,初春的江南小城临江市,细雨绵绵。
梁烨磊转业到地方已两年,现任临江市开发区管委会综合处副处长。
从边防连长到地方公务员,角色的转变并不轻松。
军队里的直来直往,在机关里往往行不通。
他依然保持着军人的作风——早到迟退,做事一丝不苟。
但这在某种程度上,反而让他显得有些“不合群”。
“梁处,这么早啊?”保安老张热情地打招呼,他已经习惯了梁烨磊总是第一个到单位。
“早,老张。今天雨大,门口积水了,我让人来清理一下。”梁烨磊指着单位大门前的积水说道。
他走进办公室,换下被雨淋湿的外套,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桌上的文件堆得老高,开发区建设涉及的各种审批、协调工作繁琐而复杂。
八点半,同事们陆续到岗,办公室渐渐热闹起来。
“烨磊,听说昨天你又跟规划局的老王杠上了?”同事老周端着茶杯走过来,压低声音问道。
梁烨磊头也不抬地继续批阅文件:“不是杠上,是坚持原则。他们那份规划不符合开发区长远发展。”
“唉,你呀,太较真了。老王那人最好面子,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指出问题,他下不来台啊。”
“工作是工作,面子是面子。”梁烨磊简洁地回答。
老周摇摇头走了,嘴里嘟囔着:“军人出身就是不一样...”
梁烨磊不为所动,继续他的工作。他知道自己在单位里的形象——一个不懂变通的“转业军官”。
但他坚信,对的事情就应该坚持。
上午十点,管委会主任何卫东突然来到综合处办公室。
何卫东五十多岁,头发已花白,但目光犀利,是临江市有名的实干派领导。
“烨磊同志,跟我去一趟现场。”何卫东直接点名,“开发区三号地块有群众阻挠施工,你去处理一下。”
“是,何主任。”梁烨磊立即拿起外套和公文包,跟随何卫东出门。
车上,何卫东简单介绍了情况:三号地块计划引进一家高新技术企业,但当地几户居民对征地补偿不满意,今早聚集在工地阻挠施工。
“之前负责这个项目的老李处理得软绵绵的,问题一直没彻底解决。”何卫东看着窗外的雨景,“今天我特意带你去,看看你的能力。”
梁烨磊点点头,没有多言。他知道这是何卫东对他的考验。
到达现场时,雨下得更大了。十几名村民打着伞站在挖掘机前,与施工方对峙着。
场面紧张,双方情绪激动。
“叫你们领导来!今天不给个说法,谁也别想动工!”一个中年男子高声喊道。
之前的负责人老李正在苦口婆心地劝说,但效果甚微。
何卫东没有立即下车,而是对梁烨磊说:“你去处理,我在这里看着。”
梁烨磊深吸一口气,打开车门走入雨中。
他没有打伞,径直走向人群中心。
“各位乡亲,我是开发区管委会的梁烨磊。雨这么大,大家别站着淋雨,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谈好吗?”
他的声音不高,但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诚恳。
村民们愣住了,没想到来的领导连伞都不打,直接站在雨里跟他们说话。
“有什么好谈的!你们政府说话不算数!”还是那个中年男子带头喊道。
梁烨磊平静地看着他:“这位大哥,如果政府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我代表管委会向大家道歉。但解决问题需要沟通,不是对峙。”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我知道大家关心补偿问题,今天我来,就是专门为解决这个问题而来的。”
也许是他的诚恳打动了大伙,也许是他在雨中不躲不避的态度让人心生好感,村民们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
梁烨磊接着说:“如果大家信得过我,我们现在就去工棚里,把问题一条条理清楚。我保证,合理的诉求一定解决,不合理的也会给大家解释清楚。”
带头的中年男子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周围村民,最终点了点头。
一小时后,梁烨磊从工棚里出来,问题得到了初步解决。
他答应重新评估补偿标准,并邀请村民代表参与监督,同时耐心解释了开发区建设对当地长远发展的好处。
何卫东在车里观看了整个过程,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
回程的路上,何卫东难得地夸奖道:“处理得不错,刚柔并济,既坚持原则又不失灵活。”
“谢谢何主任,我只是觉得将心比心,群众是讲道理的。”梁烨磊谦虚地说。
何卫东点点头:“下周省里有个关于开发区建设的座谈会,你跟我一起去。”
梁烨磊明白,这是何卫东开始重视他的信号。
车窗外,雨渐渐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向大地。
梁烨磊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中涌起一种久违的充实感。
地方工作与部队不同,但为民服务的本质是一样的。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想起那封分手信。
如果当时宋傲晴能看到今天的他,会不会有不同的选择?
但很快,他摇了摇头,将这份思绪甩开。
过去已经过去,重要的是把握现在,创造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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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夏日的临江市,热浪滚滚。开发区建设如火如荼,但也面临着新的挑战。
一家大型化工企业计划入驻开发区,预计能带来数千个就业岗位和可观的税收。
但项目在环保评估环节卡壳了,因为可能带来的环境污染风险。
项目方动用了各种关系施压,希望尽快通过审批。
管委会内部也分成两派,一派主张以经济发展为重,适当放宽标准;
另一派则坚持环保底线不能突破。
梁烨磊是后者的坚定支持者。
“这个项目一旦出问题,后果不堪设想。我们不能为了一时的政绩,牺牲长远利益。”
在会上,他直言不讳地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项目方的代表当场脸色就变了:“梁处长,你这话说得太绝对了吧?我们公司的环保技术是国际领先的。”
“数据不会说谎。”梁烨磊将一份详细的分析报告放在桌上,“根据我们聘请的第三方评估,贵公司的技术在某些环节仍存在隐患。”
会议不欢而散。会后,何卫东将梁烨磊叫到办公室。
“烨磊,我知道你坚持原则是对的,但方式方法可以更灵活些。”
何卫东递给他一杯茶,“这个项目是市里重点招商引资项目,上面很重视。”
梁烨磊接过茶杯,语气坚定但恭敬:“何主任,我明白您的意思。但环保是底线,不能突破。”
“我建议邀请国内顶尖专家组成评审团,进行最后一次评估。如果专家认为可行,我绝无二话。”
何卫东沉思片刻,点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这件事你来负责。”
接下来的两周,梁烨磊马不停蹄地联系专家,组织评审。
他坚持全程透明,甚至允许媒体和市民代表旁听。
评审会当天,会场座无虚席。项目方派出了强大的技术团队,信心满满。
然而,经过一整天的激烈辩论和技术分析,专家组的结论出乎很多人意料——
项目在现有技术条件下,确实存在不可忽视的环境风险。
建议暂缓批准,待技术进一步完善后再议。
消息传出,开发区轰动。项目方极为不满,扬言要撤资。
一些领导也私下批评梁烨磊“太不懂变通”,错过了发展良机。
面对压力,梁烨磊没有退缩。他亲自撰写了详细的报告,向上级说明情况。
同时,他出人意料地提出了一个替代方案——
引进一家环保技术研发企业,专门解决化工污染治理问题。
“既然有问题,我们就解决问题。这家企业虽然规模小,但技术前沿,正好可以弥补开发区的产业链空白。”
在又一次管委会会议上,梁烨磊展示了他的新方案。
何卫东看着方案,眼中闪过赞赏的光芒:“你这个思路很新颖,化被动为主动。”
更令人意外的是,原本准备撤资的化工企业,在得知这一方案后,表示愿意等待环保技术突破后再来投资。
他们欣赏开发区严谨负责的态度。
一个月后,那家环保技术企业顺利入驻开发区,成为了新的增长点。
这件事让梁烨磊在临江市政坛声名鹊起。
不仅因为他坚持原则的勇气,更因为他解决问题的能力。
一天下班后,何卫东特意留下梁烨磊,两人在办公室深谈。
“烨磊,你知道我为什么欣赏你吗?”何卫东泡着茶,语气亲切。
梁烨磊摇摇头,恭敬地接过茶杯。
“因为你有担当,不推诿。在官场,坚持原则的人不少,但既能坚持原则又能解决问题的人不多。”
何卫东抿了一口茶,“我年轻时也像你一样,但岁月磨平了不少棱角。”
“谢谢何主任夸奖,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梁烨磊真诚地说。
何卫东摆摆手:“不用谦虚。我准备向市委推荐你担任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
梁烨磊愣了一下:“何主任,我资历尚浅,恐怕...”
“资历是积累的,能力是天生的。我看好你。”何卫东坚定地说。
就在这时,何卫东接了一个电话,脸色逐渐凝重。
放下电话后,他沉默片刻,对梁烨磊说:“有紧急情况。新区建设工地发生纠纷,上百名群众聚集,可能要出大事。”
梁烨磊立即站起来:“我马上去现场。”
“不,”何卫东按住他,“这次情况复杂,涉及多方利益。我亲自去,你留守指挥中心,随时保持联系。”
何卫东匆匆离去后,梁烨磊在办公室踱步,内心不安。
晚上十点,坏消息传来——现场失控,发生了冲突,何卫东在调解时被推搡倒地,手臂骨折。
梁烨磊立即赶往医院。病房里,何卫东脸色苍白,但神志清醒。
“现场情况怎么样?”何卫东第一句话问的是工作。
“已经控制住了,警方介入了。”梁烨磊回答,心中充满愧疚,“对不起,何主任,我应该替您去的。”
何卫东摇摇头:“不关你的事。这件事背后不简单,有人故意煽动。”
他艰难地坐起身,严肃地看着梁烨磊:“现在我受伤需要休养,开发区的工作不能停。”
“我决定向市委推荐你暂时主持管委会工作。这是一个考验,也是一个机会。”
梁烨磊震惊地看着何卫东,没想到在这样的时候,老领导依然如此信任他。
窗外,夜色深沉,但远处开发区的灯火依然通明。
那一刻,梁烨磊感到肩上的担子前所未有的沉重。
但也有一股力量从心底升起——那是责任,也是信任。
04
三年过去了,梁烨磊已正式担任临江市开发区管委会主任。
在他的带领下,开发区探索出了一条独特的发展道路——
不以牺牲环境为代价追求GDP增长,而是注重高质量发展和可持续性。
这一模式引起了省里的关注。
一天,梁烨磊接到通知,省发改委副主任黄荣华将带队来开发区调研。
黄荣华是省里有名的经济专家,以严谨和挑剔著称。
这次调研,对开发区乃至临江市都至关重要。
梁烨磊精心准备了汇报材料,但内心仍有些忐忑。
调研当天,黄荣华准时到达。他六十岁左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目光锐利。
陪同的还有省发改委几名干部,其中包括袁薇——
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女干部,精明干练,是省发改委的后起之秀。
调研从参观开始。梁烨磊亲自做向导,详细介绍开发区的规划和发展情况。
黄荣华很少发言,只是偶尔提问,问题都切中要害。
袁薇则不时记录,看向梁烨磊的目光中带着审慎的欣赏。
中午在开发区食堂用餐时,黄荣华终于打开了话匣子。
“梁主任,你们开发区的发展模式很特别啊。不像其他地方那样追求大项目、大投资。”
梁烨磊恭敬回答:“黄主任,我们更注重发展的质量和可持续性。宁可慢一点,也要稳一点。”
黄荣华点点头:“理念不错,但经济效益如何?我听说你们拒绝了不少大项目。”
“是的,但我们引进了更多符合高质量发展要求的企业。”梁烨磊递上一份数据,“三年来,开发区税收增长虽然不算最快,但很稳定。
更重要的是,没有一起重大环境污染事件,群众满意度很高。”
袁薇接过话茬:“梁主任,我注意到你们特别注重科技创新型中小企业的培育,这是出于什么考虑?”
梁烨磊看向她,认真回答:“袁处长,我们认为,未来的竞争是科技的竞争。中小企业虽然规模小,但创新活力强,是经济发展的生力军。”
下午的座谈会上,气氛更加热烈。梁烨磊的汇报条理清晰,数据详实。
他不回避问题,坦诚地谈了开发区面临的挑战和困惑。
汇报结束后,黄荣华罕见地露出了笑容:“梁主任,你的汇报很实在。不夸大成绩,不回避问题,这很难得。”
他转向陪同的临江市领导:“开发区的经验值得总结,可以在适当范围内推广。”
这句话让在场的市领导们都松了一口气。
调研结束后,黄荣华特意留下梁烨磊单独谈话。
“小梁,我听说你是军人转业?”黄荣华问道,语气比之前亲切许多。
“是的,黄主任。在边防部队服役过十年。”
黄荣华点点头:“难怪做事有股子韧劲和担当。现在很多干部缺的就是这个。”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什么:“省里正在筹备一个新的区域协调发展办公室,需要既有基层经验又有创新思维的干部。”
梁烨磊心中一动,但保持沉默,等待黄荣华继续。
“我觉得你很合适。不过,这只是一个想法,还需要程序。”黄荣华站起身,拍了拍梁烨磊的肩膀,“好好干,年轻人。”
黄荣华离开后,袁薇故意落后几步,与梁烨磊并肩行走。
“梁主任,今天受益匪浅。”袁薇微笑着说,“希望以后有机会多交流。”
“袁处长太客气了,我们应该多向省里领导请教。”梁烨磊礼貌回应。
袁薇递上一张名片:“这是我的联系方式。省里有些政策信息,或许对你们开发区有帮助。”
梁烨磊接过名片,表示感谢。他注意到袁薇眼中闪过一丝特别的光芒,但并未多想。
一个月后,梁烨磊接到调令,被任命为省区域协调发展办公室副主任。
这一提拔出乎很多人意料,毕竟他在地市级岗位上的时间不算长。
临行前,已康复的何卫东为他饯行。
“黄荣华主任给我打过电话,他对你评价很高。”何卫东欣慰地说,“这是我预料中的结果,但比预期的来得早。”
梁烨磊感激地看着老领导:“没有何主任的培养,我不可能有今天。”
何卫东摇摇头:“路是自己走出来的。到了省里,平台更大,挑战也更大。记住,无论位置多高,不要忘记初心。”
梁烨磊郑重地点点头。
赴任前一天晚上,他独自一人在办公室整理物品。
无意中,他翻出了那个锁在抽屉深处多年的信封——宋傲晴的分手信。
他拿着信封,沉思良久,最终没有打开,而是将其放入了行李箱。
也许是为了提醒自己从哪里来,也许是为了不忘记曾经的挫折。
省城的生活与临江市截然不同。更高的平台,更复杂的政治生态。
梁烨磊保持着务实低调的作风,很快在新的岗位上打开了局面。
袁薇在工作中给了他很多帮助,两人逐渐成为配合默契的同事。
有时,梁烨磊能感觉到袁薇对他超出工作范畴的好感,但他始终保持着适当距离。
他的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新的工作中。
区域协调发展涉及面广,利益关系复杂,需要极高的协调能力和政策水平。
梁烨磊不怕挑战,他将军队中培养出的坚韧和执着带入新的工作。
短短一年时间,他主导制定的几个区域协调发展规划就获得了省里的高度认可。
黄荣华在一次会议上公开表扬:“梁烨磊同志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也证明了我们选人用人的眼光是正确的。”
坐在台下的梁烨磊平静如水,他知道这只是一个新的起点。
前方的路还很长,责任也更重。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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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两年后,梁烨磊已升任省发改委副主任,成为省里最年轻的厅级干部之一。
他的务实作风和创新能力赢得了广泛赞誉,但也招致了一些嫉妒和非议。
一个周五的下午,梁烨磊正准备下班,袁薇匆匆走进他的办公室。
“烨磊,有件事你得有个心理准备。”袁薇神色严肃,随手关上了门。
梁烨磊放下手中的文件,示意她坐下说。
“有人向纪委举报,说你在临江开发区工作期间,在土地审批上为某企业提供便利,收受好处。”
袁薇压低声音,“举报信写得很具体,连时间地点都有。”
梁烨磊眉头微皱,但很快恢复平静:“清者自清。我在开发区期间的所有决策都是集体研究,公开透明。”
“我知道你是清白的,但这种事很麻烦。”袁薇担忧地说,“现在省里有些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想借机整你。”
梁棘磊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谢谢你的提醒,薇姐。但我相信组织会查明真相。”
第二天,纪委的谈话果然来了。形式很正式,但态度还算客气。
梁烨磊配合调查,提供了所有需要的材料和说明。
他问心无愧,但过程依然令人疲惫。
更让他寒心的是,一些平时称兄道弟的同事,此刻都避而远之。
只有袁薇和少数几个朋友依然支持他。
黄荣华也私下找他谈话:“烨磊,我了解你的为人,相信你是清白的。但程序必须走完,这是对你也对组织负责。”
“我明白,黄主任。我会积极配合调查。”梁烨磊平静地说。
调查期间,他被暂时停职。这是他有生以来最漫长的一个月。
他每天待在家里读书、锻炼,外表平静,内心却难免焦虑。
不是担心自己的前途,而是担心这种无端的指控会影响到他推动的那些重要工作。
一天晚上,门铃响了。梁烨磊开门,惊讶地发现何卫东站在门外。
“何主任,您怎么来了?”梁烨磊赶紧请老领导进屋。
何卫东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听说你遇到点麻烦,来看看你。带了两瓶好酒,今晚咱爷俩喝两杯。”
酒过三巡,何卫东语重心长地说:“烨磊,官场就是这样,你走得越快,眼红的人就越多。但这种考验是难免的,也是必要的。”
“谢谢何主任,我没事。只是觉得无奈,为什么总有人不把精力放在工作上。”
何卫东抿了一口酒:“这就是人性。但你记住,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就在这时,梁烨磊的手机响了。是袁薇打来的。
“烨磊,有好消息!那家被指控的企业负责人从国外回来了,主动向纪委说明情况,证明你完全是清白的。”
袁薇的声音兴奋,“更重要的是,纪委顺藤摸瓜,查出了幕后诬告的人。”
挂了电话,梁烨磊将好消息告诉何卫东。
何卫东欣慰地点头:“我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来,干杯,庆祝你通过这次考验。”
一周后,纪委正式发布通报,澄清了对梁烨磊的所有指控,还了他清白。
诬告者被依法处理,是省里一个因工作不力被梁烨磊批评过的干部。
复职那天,黄荣华亲自来到梁烨磊的办公室。
“烨磊,受委屈了。”黄荣华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亲切,“经过这次考验,组织对你更加信任。”
不久后,省委进行人事调整,梁烨磊被任命为省发改委主任。
在就职会议上,他特别谈到了廉政建设的重要性。
“清正廉洁是干部的基本要求。我很感激这次调查,它让我更加坚定了信念——”
“只有行得正、坐得直,才能经得起任何考验。”
台下,袁薇看着他,眼中满是钦佩。
会后,她找到梁烨磊:“晚上一起吃饭吧,算是为你庆祝。”
梁烨磊婉拒了:“谢谢薇姐,但我今晚有安排了。想一个人静静,反思一下这段时间的经历。”
袁薇理解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掩饰过去。
那天晚上,梁烨磊独自一人走在江边,思考着未来。
他明白,位置越高,责任越重,面临的挑战也越多。
但正是这种挑战,让生命更有意义。
江风吹拂着他的脸颊,带来丝丝凉意。
他想起边防线上那些艰苦但纯粹的岁月,想起临江开发区奋斗的日子。
所有的经历,无论是顺境还是逆境,都造就了今天的他。
远处,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星,每一盏灯背后都是一个家庭,一个梦想。
作为省发改委主任,他的决策将影响千千万万人的生活。
这种责任感,远比个人得失更重要。
06
十年弹指一挥间。梁烨磊已从省发改委主任晋升为常务副省长,成为省领导层中的重要成员。
他的务实作风和改革精神在全省乃至全国都小有名气。
几次中央媒体采访后,他被贴上了“改革实干派”的标签。
但这并没有改变他低调务实的工作风格。
一个周一的早晨,梁烨磊提前来到办公室。这是他多年的习惯——
每天提早半小时上班,利用这段安静的时间思考一天的工作安排。
秘书小刘轻轻敲门进来,将一杯刚泡好的茶放在桌上。
“梁省长,今天上午九点省委常委会,这是会议材料。”小刘将一份文件夹放在桌上。
梁烨磊点点头,翻开材料。今天常委会的一个重要议题是研究省长人选。
老省长因年龄原因即将退休,谁将接任成为各方关注的焦点。
梁烨磊是热门人选之一,但他从未表露过任何态度。
会议准时开始。省委书记主持会议,气氛庄重而严肃。
在讨论到省长人选时,书记特意点名让梁烨磊发言。
“烨磊同志,谈谈你的想法。”
梁烨磊平静地开口:“我服从组织安排。无论在任何岗位,都会竭尽全力工作。”
他没有多说,但这份淡定和从容赢得了在场多数常委的赞许。
会后,书记特意留下梁烨磊。
“中央考察组下周就到,你是重点考察对象。”书记语气严肃,“要做好准备。”
梁烨磊点点头:“谢谢书记,我明白。”
考察过程严谨而细致。梁烨磊保持着一贯的务实风格,不夸大成绩,不回避问题。
当被问及未来施政思路时,他重点谈了三个方面:高质量发展、民生改善和政府效能提升。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扎实的思考和具体的举措。
考察组离开后不久,任命正式下达——
梁烨磊被任命为省委副书记、代省长,待省人大会议确认后转正。
消息传出,全省震动。五十五岁的梁烨磊成为当时最年轻的省长之一。
就职典礼在省人民会堂举行。面对数百名人大代表和镜头,梁烨磊沉稳地发表就职演说。
“站在这个岗位上,我深感责任重大。感谢党和人民的信任,感谢组织的培养。”
他特别提到了两个对他影响深远的人:“我要感谢我的老领导何卫东同志,是他在我转业初期给予信任和指导。”
“我还要感谢多年的军旅生涯,是部队培养了我的意志和担当精神。”
台下,坐在代表席中的何卫东眼含热泪,为这个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干部感到骄傲。
袁薇也作为省直机关代表在场,她鼓掌特别用力,眼中情绪复杂。
就职仪式结束后,梁烨磊回到办公室,桌上已堆满了贺电和鲜花。
但他没有时间沉浸在喜悦中,立即召集开会研究当前最紧迫的经济工作。
晚上,何卫东打来电话:“烨磊,恭喜你。但记住我当年的话,位置越高,越要不忘初心。”
“何主任,您的教诲我一直记在心里。”梁烨磊真诚地说。
挂了电话,梁烨磊站在办公室窗前,俯瞰城市的夜景。
二十多年前,他还是个戍边连长,在风雪中巡逻。
如今,他已成为一省之长,掌管着数千万人的福祉。
这种转变,连他自己有时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想起了宋傲晴,那个因为嫌他无法陪伴而选择离开的女人。
如果当年她没有离开,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但很快,他摇了摇头。人生没有如果,每一步都是必然。
秘书小刘轻轻敲门:“梁省长,夫人来电话,问您今晚几点回家。”
梁烨磊看了看表,已经晚上九点了。
“告诉夫人,我很快就回去。”他开始整理桌上的文件。
五年前,梁烨磊经人介绍认识了现在的妻子李静,一位大学教师。
她理解他的工作,支持他的事业,两人相敬如宾。
虽然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但有着深厚的默契和亲情。
这种平静而温暖的家庭生活,正是梁烨磊所需要的。
回家的路上,他看着窗外的街景,思考着未来的工作。
作为省长,他将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和机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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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全省年度总结表彰大会的筹备工作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这是梁烨磊上任省长后的第一次全省性大会,意义非凡。
省政府秘书长亲自抓筹备工作,每个细节都要求完美。
会议中心内,工作人员忙碌地布置会场,调试设备。
“茶水服务一定要到位,特别是主席台,梁省长喜欢喝绿茶,要准备上好的龙井。”
会务组长细致地交代着各项工作。
就在这时,负责主席台茶水服务的领班急匆匆跑来:“组长,不好了!负责主席台茶水的张姐突发急性阑尾炎住院了!”
会务组长皱起眉头:“这么关键的时候...赶紧联系服务公司,调一个经验丰富的人来顶替!”
“已经联系了,但他们最有经验的几个人都在其他会场服务,只有一个叫宋傲晴的老师傅可以调过来。”
“背景清楚吗?这可是直接服务省领导的,不能有任何闪失。”
“清楚清楚,宋师傅在公司干了十多年,一直是骨干,只是最近因为家庭原因减少了工作量。”
会务组长想了想:“那就她吧,让她明天就来熟悉场地和流程。”
第二天上午,宋傲晴准时来到会议中心。
她五十岁出头,穿着得体,举止从容,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
会务组长亲自向她交代注意事项。
“宋师傅,特别是梁省长那边要特别注意,他会议期间经常说话,需要及时添水。”
宋傲晴点点头,认真记录着要求。
当她听到“梁省长”三个字时,笔尖微微停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请问这位省长的全名是?”她装作随意地问道。
“梁烨磊省长,新上任的。”会务组长回答,“很务实的一位领导,没什么架子,但工作要求严格。”
宋傲晴的心猛地一跳。真的是他...
二十多年了,她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与梁烨磊重逢。
更没想到,他已经成了一省之长,而自己只是会场服务人员。
内心的波澜难以平静,但她强装镇定,继续熟悉工作流程。
下午进行现场演练时,宋傲晴格外认真。
她仔细测量着从服务台到主席台的距离,计算着最佳的服务路线。
甚至连倒水时水瓶的角度和高度都反复练习,确保不会发出太大声音影响会议。
其他服务人员都觉得她太过认真了:“宋姐,不就是倒个水嘛,不用这么紧张。”
宋傲晴只是笑笑,没有解释。
真正的紧张,来自于即将面对的那个人,那个她曾经伤害过的人。
晚上回到家,宋傲晴辗转难眠。
她从抽屉深处翻出一本旧相册,里面有几张她和梁烨磊的合影。
照片上的梁烨磊穿着军装,年轻英俊,眼神清澈。
那时的她,依偎在他身边,笑靥如花。
谁能想到,二十多年后,两人的命运会有如此大的反差?
当年,她因为受不了异地恋的寂寞,选择了分手。
后来,她嫁给了一个商人,过了几年富裕生活。
但丈夫生意失败后一蹶不振,整日酗酒,最后因病早逝。
为了生活,她不得不重新工作,在服务公司一干就是十多年。
生活磨平了她的棱角,也让她深刻反思了年轻时的选择。
如果当年她能多一份理解和坚持,现在的人生是否会完全不同?
但人生没有后悔药。她深吸一口气,将相册放回原处。
第二天就是大会举行的日子。宋傲晴早早来到会场,做最后的准备。
她特意选择了一套素雅的工作服,化了淡妆,让自己看起来得体大方。
也许是想在故人面前保留最后一点尊严。
会议开始前半小时,领导们陆续入场。
当梁烨磊在众人簇拥下走进会场时,宋傲晴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二十多年的时光,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但也增添了威严和气度。
他不再是那个青涩的军官,而是沉稳大气的省长。
宋傲晴低下头,假装整理茶具,避免与他对视。
但她能感觉到,梁烨磊的目光在扫视会场时,似乎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不知他是否认出了自己?或许早就忘记了吧。
毕竟,现在的他们,已是两个世界的人。
会议即将开始,宋傲晴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今天,她只是一个服务人员,做好本职工作就好。
其他的,都不重要。
08
上午九点整,全省年度总结表彰大会正式开始。
在庄严的国歌声中,所有代表起立,气氛隆重而热烈。
梁烨磊坐在主席台中央位置,面前放着准备好的讲话稿。
但他的开场白却没有完全按照稿子来,而是即兴发挥,更加生动有力。
“同志们,过去一年,在全省上下共同努力下,我们克服困难,取得了可喜成绩。”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沉稳而富有感染力。
宋傲晴站在主席台侧方的服务区,远远望着梁烨磊。
他的每一个手势,每一个表情,都透露着自信和权威。
这与她记忆中那个在边防连队里质朴真诚的军官判若两人。
但又有什么本质的不同呢?那种认真和执着,似乎从未改变。
会议进行中,宋傲晴按照流程,定时为领导们添水。
当她第一次走近梁烨磊时,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茶壶,为他的杯子添水。
梁烨磊正专注地听着台下代表的发言,下意识地点点头表示感谢。
就在那一瞬间,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宋傲晴的脸,随即明显愣了一下。
虽然只有短短一秒钟,但宋傲晴捕捉到了他眼中的惊讶和 错愕。
他认出她了。
但梁烨磊很快恢复常态,继续专注会议,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
宋傲晴退回服务区,手心微微出汗。
中场休息时,领导们陆续离席。梁烨磊在与几位代表交谈后,向服务区走来。
宋傲晴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要来找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