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冬暖：一煲咸货，一碗元宵

江淮的冬，冷是缠人的湿意，连日的阴雨把青石板路泡得发亮，寒风裹着雨丝往衣领里钻，哪怕裹着羽绒服，手脚也总像揣着冰坨。这时最盼推开门那股熟悉的香气——老煤炉上的砂锅“咕嘟”作响，咸肉的醇厚混着咸鱼的鲜气飘出来，妈妈正站在灶台前搅着锅里的赤豆元宵，“快换鞋，咸货煲再焖十分钟就好，元宵刚煮软”。

咸货煲是江淮人过冬的“硬通货”，妈妈做这煲菜，食材都是提前备好的“家底”。咸肉是冬至前腌的，猪五花肉抹上粗盐、花椒，在屋檐下晒够半月，表皮泛着琥珀色的油光；咸鱼选的是长江白鱼，用盐码好后挂在通风处风干，鱼肉紧实少刺；再配上自家种的萝卜和泡发的干香菇，这一煲的滋味就有了底。

妈妈处理咸货很细致，咸肉和咸鱼先用温水泡两小时去咸，不然炖出来会发苦，泡好后切成方块，萝卜滚刀切块，香菇改十字花刀。砂锅里先垫上竹篾防粘，码上咸肉、咸鱼，再铺一层萝卜和香菇，加足量的井水——妈妈说井水炖菜更鲜，大火烧开后转最小火，煤炉的火苗刚好舔着砂锅底，“咕嘟”的声响能从午后一直持续到傍晚。

开盖的瞬间最是动人，咸肉的油脂渗进萝卜里，把萝卜浸得透亮，咸鱼的鲜气融在汤里，汤色乳白，上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油花。先盛一碗汤，鲜得人舌尖发麻，没有半点杂味；咸肉炖得入口即化，肥肉部分油润不腻，瘦肉紧实有嚼劲；萝卜吸饱了肉汁和鱼鲜，用筷子一戳就烂，甜得入喉。爸爸总爱就着咸货喝两杯米酒，“这煲菜就得配米酒，暖身又解腻”，妈妈则把碗里的香菇都夹给我，“香菇吸饱了鲜，比肉还香”。

吃完咸货煲，胃里暖融融的，妈妈端来一碗赤豆元宵，刚好解腻又暖心。赤豆是提前泡了一夜的，煮的时候加足量清水，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炖，直到赤豆煮至开花软烂，用勺子一压就能成沙，再加入搓好的小元宵，煮到元宵浮起，最后加一勺红糖调味。妈妈做元宵有个小窍门，糯米面里加少许温水，醒发半小时，搓出来的元宵软糯不粘牙。

盛在白瓷碗里的赤豆元宵，赤豆沙浓稠绵密，小元宵雪白圆润，飘着淡淡的红糖香。吹凉了舀一勺，元宵软糯Q弹，赤豆的甜润混着红糖的醇厚，不用加糖就带着天然的清甜。妈妈说“江淮冬湿，吃赤豆能祛湿，配着咸货煲刚好平衡”，小时候我总爱挑碗里的元宵吃，妈妈就笑着多给我搓几个，“慢点儿吃，锅里还有”。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屋里的咸货煲还剩小半锅，元宵碗也见了底。江淮的冬湿冷磨人，但只要厨房里有砂锅的“咕嘟”声，灶上飘着赤豆元宵的甜香，这冷意就变得柔软。一煲咸货，炖的是家常的醇厚；一碗元宵，煮的是生活的甜润，它们把冬日的湿冷都一点点融化在舌尖，让这个冬天，每一个雨天都值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