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概论:日军的王牌军被挡在临沂城外难以前进,气得板垣征四郎暴跳如雷。战斗最激烈时,庞炳勋将自己的卫士全部派往前线作战。当临沂危在旦夕时,庞炳勋拒绝撤退,说道:“请告诉李长官:说我庞炳勋尽忠了!”
1938年3月,日军第5师团司令官板垣征四郎见临沂屡攻不破,气得火冒三丈。他没有想到自己率领的大日本皇军的王牌军竟然栽在一支名不见经传的中国杂牌军手下。
![]()
耻辱!耻辱!
板垣的脸色挂不住了,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身为日军中的一名骁将,暴怒过后他还是耐着性子分析归纳日军作战失利的教训。研究了半天作战示意图后,他认为日军先前失利的原因是攻击点过多,分散使用了兵力,造成了一线平推,攻击力不强。
哼!我要集中力量,猛攻一点,一下子打到临沂城下!
板垣自信找到了取胜之路。
![]()
于是他下令由坂本旅团替换片野联队,加强坦克和大炮的数量,重点攻击临沂东北部,力求一点突破,然后扩大战果。
他对坂本吼道:“坂本君,坦克给你!大炮给你!师团的重武器统统配属给你,你要在一日内消灭庞的部队!”
就在板垣征四郎调整兵力,即将发动新的攻击时,在临沂城南关第3军团指挥所里,庞炳勋也是彻夜未宿,缜密地研究作战方案,准备迎接日军新一轮进攻。
因为熬夜,庞炳勋眼里布满了血丝。桌上,一个用罐头盒制作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板垣这小子绝不会善罢甘休的,下一步他会采取什么战法,从哪里发起进攻呢?”庞炳勋凝目沉思着,他知道自己手中的兵力有限,必须把力量使在刀刃上,确保临沂城不失。
卫兵走进屋来,向庞炳勋报告:第39师师长马法五前来谒见。
庞炳勋连忙叫卫兵请马法五进来。
马法五一路走得急,头上微微渗出汗滴,一进屋,他就解开了领口的风纪扣。嚷一句:“司令,你这屋里真热!”
庞炳勋笑道:“你心里热吧!先坐下来歇会儿!”
马法五道:“歇什么呀?要歇,也不跑司令你这里来了!”
庞炳勋也不絮叨,说:“说说前面的情况吧!”
马法五说:“小鬼子在调兵,路上大车来回跑,轰轰隆隆动静不小!”
庞炳勋说:“是想迷惑咱吧?”
马法五道:“我也在琢磨这事。小鬼子会不会摆什么迷魂阵,把咱们吸引住了,他再从别的地方穿过去!”
![]()
庞炳勋摇摇头,沉吟了下,说:“板垣征四郎不是这号人,他是日军的‘四大天王’,狂妄的很!他在咱们手里吃了亏,他不会咽下这口气的,他一定要报复的。大白天里公开调兵,说明他没把咱们放在眼里!”
马法五说:“我们那抓了几个‘舌头’,交代说是坂本旅团的,是从后面调上来的。”
庞炳勋道:“看家狗也上来了,看来板垣是豁出老本想和我们较量一番了! ……现在最要紧的是看他会从哪里下手!法五,你怎么看?”
马法五想了下说:“我认为他们还是要走汤头、白塔、太平这条线!因为这是公路线,便于他们的坦克行动。”
庞炳勋点点头,肯定道:“我一直在担心板垣出什么新招,现在看来,他还得走老路,不过他会集中力量猛攻的,他要和我们拼实力!硬拼我们拼不过他!”
马法五不安地:“那怎么办?”
庞炳勋面色严峻地:“只能豁出来了!传我的命令!”庞炳勋朝着身旁的作战参谋喝一声:
“命令各部队加固工事,严阵以待,誓与临沂城共存亡!部署如下:一、第116旅231团和232团配属山炮两门,担负临沂正面防御,由李旅长指挥。二、第115旅主力为右翼防御,由朱旅长指挥。三、第229团、补充团、特务营、工兵营为总预备队,由李振清团长指挥。四、第39师师长马法五为前线总指挥!”……
![]()
3月9日,战火再度燃烧。
天上,日军的战机连续出动,轮番轰炸。地面,日军的坦克隆隆驶来,引导步兵向中国军队阵地发起了连续冲击。前面的被打倒了,后面的继续向前冲。庞炳勋部队大炮少,但手榴弹多,每人都背了一箱手榴弹上阵地,预先将弹盖打开,待敌人攻到阵前,一齐从掩体内钻出,将成束的手榴弹投向敌人……
如此恶战,两军反复进退,阵地得而复失,失而复得。阵地上遗尸无数,已经分不出个了,只知道黄军装尸体是日军的,灰军装尸体是中国守军的。激战了一天,庞炳勋部队因无战防炮,难以抵挡日军坦克的冲击,白塔、沙岭、太平等地先后失守,日军逼近了临沂。
临沂危在旦夕。
庞炳勋站在军团指挥所门外,已经可以清晰地听到前方战场上的枪声,甚至可以听到喊杀声了。他披着一件黄军呢大衣,胸前尽管挂着望远镜,但他没有用它,凭着战场经历,他能看到此时战场厮杀的激烈场面。
“咣!”一发炮弹在学校墙外爆炸,院墙旋即崩开一个大缺口,爆炸气浪震得窗棂直晃荡。天空中,敌机又出现了,黑乎乎的炸弹从机腹内落下,投到了临沂城内。片刻,爆炸声接连响起,震耳欲聋。
尽管炮火连天,庞炳勋却站在指挥所门外一动不动。他的双眉紧蹙,两眼发直,模样显得吓人。
他的侧后十余米处,就有防空洞。
但他始终站在了洞外。
他的周围站着4个贴身卫士,一个个紧张地观察炸点位置,随时准备扑到庞炳勋身上,用自己的身体保护他们的司令官。
![]()
又一颗炸弹在不远处炸响后,卫士张海终于忍不住了,他走到庞炳勋跟前,哀求地:“司令,还是先到防空洞里躲一躲吧!”
庞炳勋瞟张海一眼,没有回话。
“司令!你还是进防空洞······”张海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庞炳勋打断了:“我的指挥位置在这里,要怕死,你们进防空洞好了!”
卫士们岂是怕死之辈?他们的职责是保护好自己的司令官。庞炳勋不进防空洞,他们就齐刷刷地站着,一动也不动。
庞炳勋的眉头又皱了一下,突然说道:“我身边用不着你们,你们都给我过河作战去!一个也不要留在这里!”
一听庞炳勋这话,4个卫士面面相觑。他们的职责是保护好庞炳勋,可是庞炳勋却命令他们上战场!他们不怕死,上战场毫不畏惧,可卫士的职责不允许他们擅离职守啊!
庞炳勋见4个卫士不动弹,怒喝道:“怎么?怕死吗?难道还要我带着你们上去吗?”
“别!别!司令,你别动。我们去!”张海急得大喊了起来。另外三个卫士急得也都喊叫起来:“司令!我们去!”
庞炳勋仰天长叹一声:“你们不要担心我啊!我已经60岁了,大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我还有什么牵挂的?为国尽忠消灭日寇,我搭上这条老命又算什么?人都有一死,军人死在战场上,是我们的造化,是我们的荣幸!孩子们!去吧!多消灭几个小鬼子,替倒下的弟兄们报仇!”
4个卫士站成一排,在张海的率领下,猛地跪倒在地,一齐朝庞炳勋磕了头:“司令,请受我们最后一拜!”
叩毕,4个卫士站起身,拔出佩枪,头也不回地冲出院门,冲向战斗第一线……
这4个卫士在随后的殊死拼杀中,以一当十,消灭了几十名日寇,4卫士其中两人壮烈牺牲,一人身负重伤。
![]()
消息传回到第3军团司令部,庞炳勋沉默了许久,他没有落泪,真正的军人是应献身疆场的,他的卫士杀敌殉国,死得伟大,死得其所。
就在4卫士献身的沂河桥头堡阵地上,战斗仍在激烈地进行。
坚守沂河一线的部队,就是那个曾被国民党军政部下令遣散的补充团。
3月9日下午1时,日军进至到沂河东岸,他们在炮火的掩护下,向补充团阵地发起了猛攻。补充团沉着应战,连续打退日军三次进攻,日军无力再攻,只有退去。
次日清晨,日军6架飞机分两组轮番向补充团阵地投弹,阵地成了一片火海。补充团乃至整个第3军团都没有防空武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日军飞机低空俯冲轰炸。中国士兵隐蔽在战壕里,仰头都能看清
日军飞行员嘴上的小胡子。而日军飞行员,居然在驾驶舱的玻璃罩里举起拳头朝地面上的中国士兵扬了扬!
忒欺侮人了!补充团的官兵们个个气得咬牙切齿。
2连连长李宗岱一把夺过身边战士的步枪,大喝一声:“弟兄们,拿起枪来打啊!”说罢,他操枪对空射击。
整个阵地上各种武器一齐对空射击,尽管难以击落敌机,却也吓得日军飞行员慌忙拉起飞机,再也不敢俯冲投弹了。
日机轰炸过后,地面上出现了日军的骑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日军举着马刀狂奔而来。
“目标,正前方敌人骑兵,瞄准马头,打!”
随着指挥官一声令下,机枪步枪吐着长长的火舌射向冲上前来的日军骑兵。2连长李宗岱瞄准冲在最前头的一匹日本战马,一扣扳机,击中了马身,大洋马一声长嘶,两蹄腾空,把鞍上的日军骑兵掀落在地。这个日本兵还没来得及翻身,李宗岱连补两枪,结果了他的性命。
![]()
日军骑兵被打退后,不到一刻钟,其炮火又开始轰击,河滩上沙石迸射,大树被拦腰炸断。炮火轰击过后,日军步兵上来了,端着明晃晃的刺刀向中国守军的阵地步步逼近。
补充团沉着应战,集中火力封锁阵地前沿要点,冲上来的日军接连被密集的火力打倒。
日军地面进攻受阻,于是日军的飞机再次出动,对补充团阵地狂轰滥炸。
炸毕,日军步兵再次发起攻击。
就这样,日军一轮又一轮发起进攻,一次又一次被补充团打退。
第3天,日军出动了坦克。在6辆坦克的前导下,几百名日军跟随
其后向补充团阵地扑了过来。
补充团没有防空武器,也没有反坦克武器。战士们只能用手榴弹、用炸药包对付敌人的坦克。许多士兵在接近坦克时,被坦克机枪打倒了。一些士兵在倒地的瞬间,拉响了身上的集束手榴弹和炸药包······
激战到3 月11日,补充团的伤亡过半。
庞炳勋军团伤亡过半。
临沂外围阵地大部分失守,日军的子弹已经可以直接射到临沂城内,临沂保卫战到了最危急的关头。
庞炳勋拿起桌上的电话机,他想给李宗仁打电话,请李宗仁速派援兵。
电话刚接通第5战区总机,庞炳勋又把电话扣了。
他沉默了许久。
他知道,此时在第5战区中部战场上,川军正在津浦线上与日军矶谷师团浴血奋战;津浦线南端的31军仍在奋力阻击敌人;第5战区各个战场都急需增援。李宗仁司令手里可调动的兵力已经十分有限了!自己实在是难开口啊!
更令庞炳勋难以启齿和顾虑的是,他在多年内战中以“自私自利保存实力”而著称,此时他诉苦求援,又会被人以为是保存实力不肯死战。
打落了牙齿往肚里咽!他决心硬撑下去,牺牲再大,也不让求救的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
桌上的电话铃声响了,庞炳勋急忙拿起电话,话筒里传来的是前线总指挥马法五急促的声音:
“庞司令,敌人攻得太凶了,116旅损失太大,顶不住了!”
“打到最后一个人,也要给我顶住!”庞炳勋的声调也高了。
“庞司令,你能不能给我调点兵来!只要有人就行!”
![]()
庞炳勋回答:“我有多少兵你不清楚吗?能派的兵我都给你了!我的卫士都上去了!再上就只有我上了!”
电话那一头沉默了。
庞炳勋高声喊叫:“听着!你把所有能动弹的人都给我组织起来,一定要守住阵地!丢了阵地,你就不要再回来见我了!”说完,庞炳勋把电话扣死了。
屋外传来炮弹掠过的呼啸声,紧接着,发出一声巨响,炮弹在学校院内爆炸,巨大的气浪震得指挥所的房墙抖动了几下。
军团总参议(相当于参谋长)王瘦吾这时从门外闪身进来,用力拍打两下身上的尘土,然后走到庞炳勋身边说:“司令,敌人已经占领了我沂河东岸桥头阵地,补充团警卫营已经打光了。李振清带着残余人员退回到河西。”
庞炳勋脸色大变,补充团警卫营是第3军团的精锐,这支部队打光了,其他残余人员是难以抵抗日军的继续进攻的。
庞炳勋慢慢地摇了下头,轻叹一声:“看来,我庞炳勋真要埋在这里了!”
参谋长的嘴唇嗫嚅了几下,终于说出:“司令,敌强我弱,继续打下去,第3军团只有全部殉国了。我看还是撤吧!只要还有人,我们还有机会跟鬼子干!”
撤?庞炳勋心里咯噔了一下。
从军事上讲,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这是基本常识。从现实看,第3军团在临沂已经硬顶了敌人多日,英勇卓绝有目共睹。日军不惜血本誓夺临沂,第3军团继续拼下去的结局只能是全军覆灭。
撤,或许还能保存第3军团一些骨血。
庞炳勋一度陷入犹豫。
参谋长在一旁再次开口:“司令,撤吧!趁现在还来得及!”
庞炳勋望着参谋长瘦削的脸庞,渐渐地,面前这张脸变成了李宗仁的脸,也是瘦瘦的,骨感的,只是李宗仁脸里充满着期待与庄严。
自己曾向李宗仁长官立过誓的,决心与临沂共存亡,怎么能食言?
弃守临沂,对不起李宗仁的情义和重托啊!
![]()
从全局看,弃守临沂,日军将直驱南下,侧击徐州。弃守临沂,第5战区全局作战将陷于被动。弃守临沂,统帅部以空间换时间的战略计划将被迫修改。
想到这些,庞炳勋缓重地摇摇头。对参谋长说:“我现在没有别的选择,只有战死在临沂。瘦吾,趁现在还来得及,你赶快走吧!能活下来见到李长官,你就跟他说:我庞炳勋尽忠了!”
“司令!……”参谋长一时语塞。
庞炳勋摆了下手:“别管我。你快走吧!”说完,闭上了眼睛。
就在庞炳勋决心以死报国之时,桌上电话响了,庞炳勋无力地拿起电话,一听,竟是李宗仁亲自打来的。
李宗仁询问战况后,对庞炳勋说:
“临沂为台、徐屏障,必须坚决保卫,拒敌前进。我立刻派兵增援你。你务必再坚持24小时!”
庞炳勋又惊又喜,嘴唇哆嗦起来,泣声地:“李长官……”
未完待续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