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李秀芳站在厨房里,锅里的油烟呛得她眼泪直流,但真正让她流泪的不是油烟,而是从客厅传来的那句刺耳的话:"你就是个不下蛋的母鸡!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我娶你有什么用!"
这是她这个月第七次听到丈夫张建国骂这样的话了。手里的锅铲"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油溅到她的手背上,火辣辣地疼,可她却觉得心里比手背疼一百倍。
秀芳今年三十六岁,结婚十二年,生了三个女儿。大女儿十一岁,二女儿八岁,小女儿才刚满两岁。每次怀孕,张建国都信誓旦旦地说这次肯定是儿子,还特意去找那些算命先生、看B超的熟人,甚至托关系找了镇上卫生院的医生。可每次生下来,看到又是个女娃,他脸上的表情就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够了!"秀芳的声音突然提高,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一声吼让整个屋子都安静了下来。张建国从沙发上坐起来,瞪着眼睛看着她,婆婆更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三个女儿都躲在房间门口,紧张地看着这一幕。
秀芳的手在发抖,但她还是把心里憋了十二年的话说了出来:"生男生女是染色体决定的,是男人的问题,不是女人的问题!这是科学!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医院问医生!"
"什么科学不科学的,我看你就是找借口!"张建国腾地站起来,指着她的鼻子骂,"我哥家不是生了儿子吗?我弟家也生了儿子!就你,连着生三个都是丫头片子!你还有脸狡辩?"
秀芬感觉心口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她想起这十二年来的所有委屈:怀大女儿时,婆婆逼着她喝各种偏方,说是能转胎,结果喝得她上吐下泻;生二女儿后,张建国半年没给她好脸色,还在外面和狐朋狗友喝酒时说"家里的母老虎不中用";怀小女儿时,她其实不想再生了,可婆婆和张建国软磨硬泡,说"再搏一把,肯定是儿子",结果又是女儿,张建国当场就摔门而去,三天没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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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秀芳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每次怀孕我都提心吊胆,生怕又是女儿让你们失望。可孩子们有什么错?她们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都是我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来的!你们凭什么这样对她们?"
"行了行了,哭哭啼啼的烦不烦!"张建国不耐烦地挥挥手,"要不是看在三个孩子的份上,我早就跟你离婚了!你以为就你委屈?我在外面被人笑话连个儿子都没有,我容易吗?"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秀芳。她突然意识到,在这个男人眼里,她的价值就是生儿子,如果做不到,她就是废物,是累赘。这十二年的婚姻,她洗衣做饭带孩子,起早贪黑打零工补贴家用,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个家,可在他们眼里,这一切都比不上一个"儿子"重要。
"那就离婚吧。"秀芳听到自己用一种平静得可怕的声音说出这句话。
客厅里再次陷入了死寂。婆婆王素琴率先反应过来:"你说什么?离婚?你还想不想要脸了?"
"离就离,谁怕谁!"张建国也梗着脖子说,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不过我告诉你,孩子一个都别想带走!"
秀芳死死咬着嘴唇,指甲陷进掌心里。她知道张建国是在试探她,因为他很清楚,孩子就是她的命根子,只要拿孩子威胁她,她就不敢真的离婚。
那天晚上,秀芳失眠了。她躺在床上,听着旁边张建国的呼噜声,觉得这个人无比陌生。
第二天一早,秀芳带着三个女儿和简单的行李离开了家。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要去哪里,只是在桌上留了一张纸条:"我要离婚,起诉书会送到你手上。孩子们我会照顾好,你和妈不用操心。"
她们住进了县城刘芳为她们租的小房子里,两室一厅,虽然不大,但阳光很好。大女儿站在窗前,第一次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妈妈,这里真好。"
接下来的日子并不轻松。离婚官司打了半年,张建国一开始态度强硬,坚决不同意离婚,后来看到秀芳态度坚决,又提出了各种无理要求。最终在法院的调解下,他们还是离婚了,三个孩子都判给了秀芳,张建国每个月需要支付三千块抚养费。
秀芳在刘芳的服装店帮忙,一个月能挣四千多块钱。钱虽然不多,但她觉得活得踏实了。没有了那些刺耳的辱骂,没有了那些嫌弃的眼神,她和孩子们的笑容都多了起来。
大女儿转到了县城的小学,成绩依然名列前茅。二女儿也变得活泼了,还参加了学校的舞蹈队。小女儿在幼儿园里交到了很多朋友,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有一天,雨晴突然对秀芳说:"妈妈,我长大了要当律师,帮助那些像你一样的女人。"
秀芳眼眶一热,紧紧抱住了女儿。她知道,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虽然生活依然艰难,虽然一个人带三个孩子压力很大,但她们是自由的,是被尊重的。
有时候晚上躺在床上,秀芳也会想,如果当初真的生了儿子,结局会不会不一样?但很快她就摇摇头,因为她明白了一个道理:一个不尊重你的人,不管你为他做什么,他都不会珍惜。而真正的幸福,不是靠牺牲自己的尊严换来的。
现在的秀芳,白天在店里忙碌,晚上给孩子们辅导作业,周末带她们去公园玩。日子虽然清苦,但每个夜晚都能安心入睡。她常常对三个女儿说:"记住,你们生来就是珍宝,不因为是女孩就低人一等。要活得有尊严,有底气,将来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委屈自己。"
三个女儿都懂事地点头,眼神里闪烁着希望的光芒。秀芳知道,她给她们的,不只是生命,更是一种活法——一种不卑不亢、自立自强的活法。这比什么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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