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春节过后的一个周末,老婆刘兰又要回娘家了。我瞅着她收拾行李的背影,心里又闷又气。每次回娘家,她总是早出晚归,回来后还要冷着脸一整天不理我。这一次,我心里憋着一股劲,打定主意要弄个明白。
"又去娘家?"我忍不住冷冷地问,"每次回来都不搭理我,是不是在娘家受了宠,看不上我这个老公了?"
刘兰头也没抬,只是默默地把衣服塞进背包,脸上的表情像是蒙了一层霜。十五年的夫妻,原本无话不说,现在却像两个陌生人。她的沉默更加重了我的怀疑。
"你到底在娘家干什么?为什么每次回来都一整天不理我?"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
"老张,"她终于开口,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比较好。"说完,她拎起包就出了门,留下我一个人在原地,心里的疑团越结越大。
这一次,我决定要看个究竟。刘兰前脚刚出门,我后脚就跟了上去。我们小县城不大,她娘家在城东的老街区,坐公交车二十分钟就到。我远远地跟着她,心里忐忑不安。十五年来,我从未怀疑过她,可这半年来的反常,让我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公交车在一个破旧的小区门口停下,这里是刘兰长大的地方。我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她熟练地拐进小区的小路。这条路我来过不少次,每次来看望岳父岳母,都是走这条路,只是最近几个月,她总说老两口不在家,不让我跟着去。
我跟着她穿过几条小巷,忽然发现她没有往岳父家的方向走,而是拐进了一条陌生的小路。我心里一沉,难道真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紧张地跟上去,却见她走进了一栋老旧的居民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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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道里昏暗潮湿,墙皮剥落,散发着一股霉味。刘兰熟门熟路地上了三楼,站在一户人家门前掏出钥匙。我躲在楼梯拐角,心跳如鼓。门开了,从里面传来一个女人沙哑的声音:"兰兰,你来啦。"
我小心翼翼地挪到门口,从半开的门缝往里看。屋内昏暗,只有一盏台灯亮着。一个消瘦的中年女人坐在轮椅上,头发花白,脸色蜡黄,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二十岁。我愣住了——那是我岳母吗?我上次见她时,她还是个精神矍铄的妇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妈,今天感觉怎么样?"刘兰放下包,蹲在轮椅前,轻轻抚摸岳母的手。她的声音柔软得像是在哄小孩,与对我说话时的冷淡判若两人。
"好多了,昨天那个医生说我可以减一些药了。"岳母的声音很虚弱,说一句话就要喘好几下。
我看着刘兰从包里拿出药品、水果和一些熟食,动作轻柔地帮岳母整理床铺、换洗衣物。她用湿毛巾擦拭岳母的脸和手,边擦边说着家里的琐事,逗得岳母笑了几声,却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慢点喝,别着急。"刘兰扶着岳母喝水,眼中满是心疼。
我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刘兰从未告诉我岳母生病了,更没说病得这么重。我想起这半年来她每周末的"回娘家",还有每次回来后的疲惫和沉默。原来,她一直在独自承担着这一切。
"老张最近工作怎么样?"岳母喝完水,微微喘着气问道。
刘兰笑了笑:"挺好的,就是总加班,我也不好打扰他。"
"你怎么不带他来看看我?"岳母问。
刘兰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他工作忙,我不想再给他增添负担。再说...我不想让他看到您这个样子,您以前多精神啊,他要是看见您这样,会很难过的。"
岳母拍了拍她的手:"傻孩子,这是我们的家事,怎么能瞒着他呢?他是你丈夫,应该和你一起承担。"
刘兰擦了擦眼角:"妈,我知道,可是...最近家里钱也紧,他工作压力大,我不想让他担心。等您好一点,我再告诉他。"
我站在门外,心如刀割。原来刘兰一直瞒着我,是怕我担心,怕给我增添负担。这半年,她每周都独自来照顾生病的母亲,却不让我知道一丝一毫。难怪每次从娘家回来,她都疲惫不堪,难怪她总是一整天不和我说话——她是怕自己忍不住说出实情,怕我为此担忧。
我看着刘兰忙碌的身影,想起这半年来我的猜疑和抱怨,羞愧得无地自容。我的妻子默默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和悲伤,而我却只顾着怀疑她、指责她。
岳母的病房里,刘兰正在喂她吃饭,勺子小心地送到嘴边:"妈,多吃点,您得有力气才能好起来。"
突然,岳母看向门口,愣了一下:"兰兰,那不是老张吗?"
刘兰猛地回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我,眼睛瞪得大大的,手中的勺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老张,你...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在颤抖。
我走进屋内,眼泪已经控制不住地流下来。我蹲在岳母面前,握住她瘦弱的手:"妈,对不起,我来晚了。"
岳母微笑着拍拍我的手:"好孩子,你来了就好。"
我转向刘兰,看着她疲惫的脸庞和红肿的眼睛,心疼得无以复加:"兰兰,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发现,早点来分担。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刘兰的眼泪终于决堤而出:"我...我不想让你担心。你工作那么忙,我怕你知道了会分心。妈妈的病需要很多钱,我不想给你增加压力..."
我紧紧抱住她,感受着她瘦了一圈的身体:"傻瓜,我们是夫妻啊,有什么事不能一起面对?从今天起,我们一起照顾妈妈,好吗?"
刘兰在我怀里点点头,泪水浸湿了我的衣襟。岳母看着我们,欣慰地笑了。
回家的路上,我牵着刘兰的手,心里默默发誓,无论以后遇到什么困难,我都要和她一起面对,再也不让她一个人承担。有些爱,不是用言语表达,而是在生活的点点滴滴中体现。我的妻子,用她的坚强和无声的付出,给了我最深的教育。
从那天起,每个周末,我们都一起去照顾岳母。看着刘兰脸上重新绽放的笑容,我知道,这才是婚姻的真谛——不是轰轰烈烈的表白,而是平凡日子里的相互理解和共同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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